第五千一百九十八章 機魂理想鄉（五十五）
磷蝦其實並不是蝦,而是一種生活在海洋中的小型浮遊生物,因為其特殊的身體結構可以發出磷光,而被稱之為磷蝦。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不過幾指節長的小生物,卻養育出了進化史上有史以來最大的動物——藍鯨。
雖然除了磷蝦之外,藍鯨還會濾食其他的浮遊生物,可毫無疑問的是,磷蝦是藍鯨食譜當中最有營養的一道菜,不但數量龐大,還富含各種豐富營養素,消化起來也不費力,簡直就像是某種高等文明投放的飼料,專門用於養
育海洋裡的生物。
南冰洋的磷蝦養育了這裡的海豹和企鵝,它們是帝企鵝的主食,通常在海麵下幾十米活動,如果遇到捕食者,可能會沉到幾百米處,但如果天氣好,即使站在海麵也能看到海水之下星星點點的磷光,它們遊動起來的時候,像
一頭龐然大物,看起來非常震撼。
席勒站在船的欄杆上往下看,磷蝦群如同遊龍,在冰蓋之下的冰冷海洋中穿梭翻湧,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磷蝦群確實不太正常。
通常情況下,集群生活的生物,尤其是魚類這種族群,可以通過密集的族群活動將自己偽裝成體型更大的生物,但是這隻是一種偽裝,並且,現在已有研究表明,麵對與它們共同演化的掠食者,這種偽裝起不到什麼作用,很
多紀錄片中也會呈現大魚捕食魚群的畫麵,它們絲毫冇有對魚群的畏懼,隻有對食物的渴望。
可是,這片海域之下的磷蝦群的活動軌跡,就像是一個真正龐大的生物,甚至有分工合作,一部分磷蝦聚集起來構成軀乾,從中央蔓延出無數的觸手,它們在以某種無法自然形成的規律,在海域中漫遊,那可不是食物鏈底端
的小魚小蝦的姿態,看上去更像是頂級的掠食者。
忽然間,海麵處出現幾道白色的急流,席勒冇看清跳下水的是什麼東西,但大概是海豹或是企鵝,它們盯上了這一群龐大的磷蝦群,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的就衝了上去,想要像往常那樣追逐浮遊生物,讓自己飽餐一頓。
可是,令所有人感到震驚的場麵出現了,那隻在水中格外矯健的海豹,在接觸到磷蝦群的觸手的時候,竟然被卷了起來,而後更多的觸手一擁而上,磷蝦這種微不起眼甚至連捕食器官都冇有的小生物,就靠著不斷擠壓海豹,
通過群體性的運動摩擦海豹的皮膚,宛如鋒利的鋸子,將那隻強壯的成年海豹割得遍體鱗傷。
磷蝦鑽進傷口之中,拚儘全力啃噬著海豹的血肉,海豹吃痛扭身想跑,可磷蝦群卻緊追不舍,好在,海豹在海洋中遊泳的速度非常快,在受了極大的驚嚇和疼痛的刺激之下,更是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意誌,帶著一身傷嗖的一
下消失不見了。
目睹了這場捕獵的彼得目瞪口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顯然顛覆了一名科學家的常識。在來南極之前,他已經對南極的生物鏈有所了解,這裡的動物的食物鏈非常簡單,絕大多數的生物都是靠海裡的浮遊生物養活的,而浮
遊生物就是大餐的代名詞,它們身體結構原始,體型小但是數量龐大,冇有反抗之力又營養豐富,是最好的底層營養來源。
可是如今,磷蝦群竟然變成了某種掠食者,它們絕對是在有意的傷害海豹,從它的血肉之中汲取營養,食物鏈被傾覆的後果是災難性的,恐怕,正是因為磷蝦群的反抗,才讓帝企鵝失去了營養來源,從而根本無法繁育後代。
盯著那群磷蝦愣神了很久,彼得才回過神來,他在欄杆上磨了磨爪子,然後說:“怪不得,雌性帝企鵝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傷痕。我們本以為是同類相爭,但是,即便是為了求偶,自然界當中雌性動物相爭的情況也很罕見,更
是不會大打出手,一個族群的雌性企鵝更是不太可能內鬥,大多數情況下是協同捕獵的,否則根本冇辦法存活下去。”
“現在看來,它們很有可能是被自己曾經的食物給打傷了,或者至少,被攻擊過從而冇辦法像原先那樣捕獵,獲取不到足夠多的營養,就會影響繁育,再這樣下去,整個南極洲的生物鏈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我想我知道是誰乾的。”席勒看向彼得說,“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奈亞來過這兒吧?”
彼得點了點頭說:“不會又是他闖的禍吧?”
“這可不是闖禍,他是故意的。”席勒歎了口氣,“一旦南極出現大規模的生物滅絕,必定會引起全世界科學家的關注,他們會前赴後繼的前往調查和保護,總會有那麼幾個幸運兒,得以深入南極洲腹地,發現那些異常之物,
這才是奈亞想要的。”
“他很聰明。”彼得評價道,“聰明的讓人毛骨悚然,到底誰會想到,一個邪神不通過魔法手段操縱人類,而是使用一種甚至是很科學的方法,來打擊南極的生物群係,改造食物鏈最底層的浮遊生物,確實是製造生態滅絕的最
好方法。”
“這就是奈亞拉托提普。”席勒說,“他比人類更了解人類,擅長利用人性布下陷阱,科學不但不是對抗他的方法,甚至也會成為他的武器。”
彼得長歎一口氣,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外神可能確實比人類更適合搞科研,他們活得久,知識豐富,不會被炸死,還能夠坑蒙拐騙的籌集經費,甚至就連牛馬研究員和助手,都能靠精神控製弄來。
這一刻,彼得明白了,為什麼站在人類的角度來看,奈亞拉托提普會和構建了時空規則的尤格齊名,奈亞拉托提普的偉力就在於,在其他外神隻是擁有知識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主動利用知識,並且,對這些對他而言微小如
同螻蟻的生命充滿惡意,對人類來說,他是最危險的外神。
彼得轉頭看向旁邊,德克斯特教授緊皺著眉頭,不斷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些什麼,顯然他意識到了不對勁。彼得立刻就說:“不能讓教授把消息傳出去,否則,科研機構冒冒失失的派人往這兒趕,準備不足會要了科學家們的
命。”
席勒歎了口氣,哪怕拋開真正的環保主義者不談,一旦南極洲生物鏈可能全麵滅絕的消息傳出去,各國政府和科研機構一定會立刻派遣科考船,過來保存生物樣本,說白了就是,趕緊把要滅絕的動物運回去一些,進行人工飼
養,雖然也有一定的環保作用,但是多半還是出於政治和經濟考量。
但是,這樣匆匆忙忙的行動,一定會造成不小的傷亡,這個年代的極地科考根本就不安全,在此之前的上百年內發生過無數慘案,其中多半的結局都是全滅,而且死的都是那些富有探索精神的冒險家和科學家,可以稱得上是
人類的瑰寶,就這樣被埋葬在了雪原的冰蓋之下。
彼得開始煩躁的抓欄杆,但仍舊努力思考對策,哪怕不考慮科學家,食物鏈底層被汙染的後果也非常可怕,曾幾何時稱霸海洋的巨齒鯊和梅氏利維坦鯨,就是因為磷蝦出問題導致須鯨數量銳減,讓這兩大頂級掠食者也冇了食
物,最終落了個滅絕的慘痛下場,一旦這場海洋生物的滅絕擴散開來,人類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彆急。”席勒的語調平靜而有力,就像是已經有了辦法,“越是危險的宇宙,生命就會以越勇猛的姿態找到出路。”
席勒跳下了欄杆,走到了德克斯特教授麵前,三兩下竄到他的肩膀上,這位睿智的黑人教授側頭看著他,似乎是試圖在理解他要想什麼,而席勒則開始看他的筆記本,那上麵確實記錄了一些磷蝦群異常活動的信息,但更多的
是對於威德爾海域企鵝族群狀態的記錄。
席勒什麼也冇說,於是德克斯特教授開口說:“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浮遊生物並不像從前那樣弱小,這讓捕食者的狩獵難度變得更大,也影響了其族群的繁衍,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而人類能造成的影響很有
限。”
席勒依舊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按了按爪子,看向遠方。德克斯特教授朝著他看的地方看過去,在一片茫茫的雪霧中,冰蓋上出現一個又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企鵝群似乎嗅到了獵物的氣息,它們來到了這片海域的岸邊,但卻
冇有跳下去捕獵,仿佛在等待著些什麼。
德克斯特教授亦步亦趨地走到了船邊,旁邊的船員有些驚恐的想要拉住他,但他在欄杆邊緣處停下,與那群矮小的身影對望。企鵝們饑腸轆轆,傷痕累累,僅剩不多的幼崽蜷縮在高大的雄性帝企鵝的腿間,和它們的父母望向
同一個方向。人類注視它們,它們注視人類。
德克斯特教授的手猛地捏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白霧在他口鼻之間縈繞,鏡片上的霧氣遮蔽了他的眼神,但很快他後退了幾步高聲說:“把船上的食物拿出來,現成的能吃的食物拿出來,扔到岸上。”
船員們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儘管他們不止這一條船,後續也還會有物資補給到來,但他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中浪費食物。
但是,德克斯特教授的學生們似乎理解了他們老師的意圖,轉身去搬食物。實際上,像是麵粉這樣的食物還是留下了的,他們拿來的是之前準備好的乾麵包,燕麥,熏乾香腸,甚至還有一大堆貓冇吃完的老鼠。
大船靠岸,學生們開始將這些東西拋到岸上,企鵝們一擁而上,開始不斷地吞咽食物,而那些帶著幼崽的雄性帝企鵝,卻開始帶著自己的孩子,有些笨拙地往船邊挪,似乎是想靠近人類。
“下船!”德克斯特教授大喊一聲,他帶頭下了船,學生們緊跟在他身後,有一些船員也下去了,貓咪們則跟他們一起跳了下去。
緊接著,它們似乎把人類當成了更大一些的企鵝,雄性帝企鵝把自己的幼崽塞到了人類的腿間,隨後也和雌性企鵝們一起開始吃東西。
而後,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上千隻企鵝如群體自殺一般沿著冰麵滑向大海,在短短幾十秒鐘之內,全部鑽入了冰冷的海麵之下,而當人們返回船上時,隻看到企鵝們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朝著龐大的磷蝦群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