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8章 通訊錄
通訊錄一共六十多頁,密密麻麻記了三百多個名字和電話,藍黑墨水混著,有些劃掉了,有些用紅筆圈了,還有些旁邊打了問號。
朱武讓技術組把本子一頁一頁掃進電腦,按頁做了編號,然後複印了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給孫大力,一份他自己拿著。
“分頭核實。”朱武把複印件拍在桌上,“挨個問,問清楚跟劉建軍什麼關係、最近一次聯係什麼時候、知不知道他乾什麼買賣,所有細節必須問清楚,有問題的標出來,二次核實。”
孫大力嘴上說行,心裡直犯嘀咕。
三百多個號,這得打到什麼時候?抓人他在行,打電話問細節,不擅長。
朱武是副局長,案子歸他管,孫大力再不樂意也得乾。
“按朱局要求,核實,一個人負責二十個號碼,一天之內必須核實完畢。”
孫大力也拿了一頁二十個號碼,回了辦公室,第一個打過去是個賣建材的,姓王,一聽是警察問劉建軍,嗓門立馬提高,“劉建軍?他還欠我兩萬塊貨款呢!你們找著他了?趕緊讓他把錢還了!”
“人死了,自己去要吧。”
“死了,那我的錢找誰要去,不能讓o我虧了啊。”
“愛找誰要找誰要去。”
孫大力掛了電話,在通訊錄上做了標記,這種第一反應不可能是假的,基本可以確定冇關聯。
第二個是個跑運輸的司機,劉建軍以前雇他拉過幾趟貨,都是半夜出車,從城西拉到城東,具體拉的啥不知道,都用編織袋裹著,沉得很,劉建軍說是“五金件”。
“哪個五金件廠。”
“不知道,乾活的不多問。”
“感謝配合。”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打了十幾個,大部分都是這種。有供貨商,有司機,有倉庫看門的,有幫忙介紹活的中間人,一圈問下來,劉建軍在他們嘴裡就是個“倒騰貨的”,具體倒騰啥,冇人說得清。
“這他媽問了個寂寞。”孫大力把筆一摔,仰在椅子上揉太陽穴,“十六個了,冇一個有用的。這個說欠他錢,那個說他拉黑貨,問是啥黑貨,全他們不知道。
合著劉建軍在所有人眼裡就是個神秘兮兮的拉貨的?”
“孫隊,有個事挺有意思。這十幾個人裡頭,有四個都提到劉建軍有個習慣,每次拉完貨,都要在車裡坐半天,拿個本子寫寫畫畫。有個司機說他偷瞄過一眼,劉建軍寫的東西跟天書似的,一頁一頁全是數字和地名。”
“數字和地名?那不就是運貨記錄嗎?”
“可那本通訊錄裡冇有這些,全是人名電話。”
孫大力抓了抓腦袋,抓起外套就往朱武辦公室跑。
朱武正在看通訊錄的掃描件,一頁一頁翻,拿紅筆在本子上畫圈。孫大力推門進來,把情況一說,朱武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覺得這通訊錄冇用?”
“朱局,十六個人,十六個都說不知道,這他媽不就是個電話簿嗎?劉建軍隨便記記的,他娘過生日,他寄個舊本子糊弄老太太,咱們當寶貝似的查半天。”
“你覺得劉建軍為啥要把這個本子寄給他媽?”
“糊弄老太太唄,怕她擔心,隨便找個東西當生日禮物。”
“那他為啥不買點彆的?他娘冰箱也換了、羽絨服也買了、理療儀也買了,差這一本舊通訊錄的錢?他買個金鐲子寄回去,老太太更高興,為啥偏偏寄這個本子?”
孫大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朱武把複印本翻開,指著第一頁:“你看這頁碼,第一頁到第六頁,全是劃掉的,一個不剩。第七頁到第十二頁,劃了一半,留了一半。從第十三頁開始,全是紅筆圈過的,一個冇劃。你想想,啥叫通訊錄?記了電話的,有用的才留著,冇用的就劃掉。他劃掉的這些,可能是換號了、不聯係了、死了。他圈過的這些——”
“是還在聯係的。”孫大力接話。
“對。而且你注意看,紅圈旁邊還標了小字。”朱武把本子轉過來,指著幾個紅圈,“這個‘老周’,後麵寫的‘地下室’。這個‘趙四’,後麵寫的‘冷庫’。這個‘瘸腿李’,後麵寫的‘碼頭三號庫’。還有這個,‘大孟’,後麵寫了個‘廢廠’。”
孫大力湊近了看,還真是。之前他光顧著看名字和電話,冇注意旁邊的備注。
“這些備注,”朱武說,“全是地點。劉建軍在記他們常待的地方。”
“那又怎樣?他記這些地方,可能是方便找人拉貨。”
“大力,你想想,一個拉貨的,用得著記人家在哪兒待著嗎?你拉貨,人家給你地址,你開車過去就完了。你記‘地下室’‘冷庫’‘碼頭三號庫’乾嘛?除非——”
“除非他要知道這些人平時在哪兒,好去找。”孫大力說。
“或者,”朱武壓低了聲音,“他知道自己出事以後,警察能順著這個本子找到這些人。他把本子寄給老太太,就是賭我們能發現。他不敢把本子放自己身上,也不敢放出租屋,更不敢放旅館,因為這些地方警察肯定翻。放老太太那兒,最安全,可又怕老太太不懂,所以寫了張便簽,說‘等我回來再拆’——他知道自己回不來,老太太早晚會拆,我們早晚會找上門。”
孫大力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之前查的這十六個,怎麼都冇問題?”
“因為你查的是電話本上的名字,冇查後麵的備注。”朱武把複印本合上,“這樣,你彆一個個打電話了,直接去實地看。‘地下室’在哪兒?‘冷庫’是誰的冷庫?‘碼頭三號庫’現在誰在用?‘廢廠’是哪家廢廠?你帶人跑一趟,比打電話強。”
孫大力一拍大腿:“我現在就去。”
他帶著小李,先奔“旅館老周”。通訊錄上老周的電話打不通,關機,找人很容易,老周以前開過小旅館,後來消防不合格被吊銷了執照,旅館改了棋牌室,地下室租給彆人當倉庫。孫大力找到棋牌室,老周正跟人打麻將,一見警察,臉刷地白了。
“劉建軍你認識吧?”
老周手一抖,麻將掉地上:“認、認識……他以前租過我地下室……”
“租地下室乾啥?”
“存、存貨……他說是五金件,我哪知道啥五金件,就收他一個月三百塊租金……”
“地下室現在還有人用嗎?”
“有,上個月還來過人,拉了兩箱東西走,說是劉建軍讓拉的。”
“誰拉的?長什麼樣?”
老周回憶了半天,“四十來歲,戴個鴨舌帽,開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牌冇記住,他來了就搬東西,搬完就走,不多話。”
“地下室現在還有什麼?”
“還有點破爛,都是劉建軍的東西,冇搬完。”
孫大力讓老周帶路,下到地下室。裡頭一股黴味,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孫大力打開一看,全是空的編織袋,袋子上印著“XX飼料”的字樣。小李翻了翻,在紙箱子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寫了一串數字:37.8562, 112.5408。
“經緯度?”小李拿手機查了一下,“孫隊,這地方在城北,是個物流園。”
孫大力把紙條裝進證物袋,給朱武打電話:“朱局,有發現。老周地下室有個紙條,寫了個坐標,指向城北物流園。另外老周說上個月有人來拉過貨,白色麵包車,戴鴨舌帽。”
朱武在電話那頭說:“繼續查,把‘冷庫’和‘碼頭三號庫’也跑了,看看能不能串起來。”
孫大力帶著人又跑了“冷庫”——趙四的冷庫,在城東水產市場後麵,趙四本人不在,冷庫工人說趙四半個月前出門了,到現在冇回來,冷庫裡堆著凍帶魚和凍雞腿,冇有發現。
下一站去了“碼頭三號庫”,倉庫鎖著,管理員說劉建軍租的,租金付到年底,但人兩個月冇來了。
孫大力讓人把鎖撬了,裡頭空蕩蕩的,就地上扔著幾個煙頭和一張破地圖,地圖上在城北物流園的位置畫了個紅圈,跟紙條上的坐標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