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仙人品階
李寒舟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從雲端墜入寒淵。他握著帝魂丹的手微微發顫，那枚漆黑如墨、隱隱有血絲纏繞的丹藥，在掌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連仙人都做不到……”他喃喃重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紫霄真人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憐惜與無奈。“小五，你可知道，人死如燈滅，並非隻是俗世之言。真正的死亡，是神魂俱散，形神皆亡。而那些被煉入帝魂丹的存在，早已不是簡單的‘死去’，而是被強行剝離三魂七魄，打碎本源，化作他人修行的資糧。”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他們連輪回的機會都冇有，甚至連殘念都無法留存。這不是複活能解決的問題??他們的‘存在’，已經被徹底抹除。”
李寒舟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這很難，但他仍抱有一絲幻想。哪怕隻是一縷殘魂也好，隻要能讓石命睜開眼看他一眼，讓雲千竹再笑一次，讓宋伊桃輕輕喚一聲“師兄”……
可現在，連這一點希望都被無情碾碎。
洞府內陷入沉默，唯有山風穿過青藤，發出沙沙輕響，像是天地在低語哀悼。
良久，紫霄真人緩緩起身，走到李寒舟麵前，伸手按在他的肩上。
“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開黑暗。
李寒舟猛然抬頭，眼中燃起熾熱光芒：“師尊，您說！隻要有一線可能，弟子願付出任何代價！”
紫霄真人望著他，眼神複雜，似有不忍，又似決然。
“世間有一術，名為‘溯靈歸真’，乃上古秘傳，可逆天改命，追溯已逝之人的神魂痕跡，借外物為引，重塑其形神。此法極其凶險，需以施術者自身壽元為祭，且成功率極低。若失敗，不僅無法召回亡者，更會反噬施術之人，輕則道基崩毀，重則當場隕落。”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而且，施展此術，需要三樣東西??第一，必須擁有逝者生前最親近之人的精血；第二，需取得其遺留在世間的‘執念之物’，越是情感深厚，越有效用；第三，也是最難的一點??必須尋得‘時光碎片’。”
“時光碎片？”李寒舟皺眉。
“不錯。”紫霄真人點頭，“那是時間長河中偶然脫落的一瞬影像，蘊含真實過往的氣息。尋常修士根本看不見它，唯有在特定時空節點，借助某些古老法寶，才有可能捕捉到一絲痕跡。”
李寒舟低頭思索，忽然想起什麼。
他在玄天界時，曾於長生觀密室中發現一枚青銅鈴鐺，鈴身刻著古怪符文，每當夜深人靜，便會自行輕響，傳出模糊人聲。他曾以為是陣法未穩所致，後來老道士（即前世的自己）卻說：“那是清風祖師留下的東西，他說……聽得見過去的聲音。”
難道那鈴鐺，便是某種能感知時光碎片的媒介？
還有石命臨死前攥在手中的半塊玉佩，雲千竹贈予他的繡鞋香囊，宋伊桃親手縫製的護身符……這些，是否都能算作“執念之物”？
想到此處，李寒舟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師尊，弟子願意一試！”
紫霄真人深深看著他，許久未語。
終於，他輕歎一聲：“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早在你來之前，我就已在準備。”
說著，他袖袍一揮，一道金光自袖中飛出，懸浮於空中。
那是一麵古鏡，鏡麵灰蒙，邊緣雕琢九條盤龍，每一條龍首都朝向中央一點，仿佛在守護某個禁忌之秘。
“這是‘太初照影鏡’，乃我紫雲山鎮派至寶之一，傳說出自太初時代，能映照萬物本源，亦可窺探時光殘痕。”紫霄真人沉聲道，“但它已殘缺不全，隻能使用三次，每一次都將損耗其本源之力。”
“三次……”李寒舟心頭一震。
意味著他隻有三次機會去捕捉時光碎片，稍有差池，便再無回旋餘地。
“而且，”紫霄真人補充道，“施展溯靈歸真之術，需在‘陰陽交彙、天地失序’之時進行。這種時刻千年難遇，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個月後的‘九幽開冥節’。”
“九幽開冥節？”李寒舟記得這個名字。
那是每年一度陰氣最盛的日子，傳說九幽地府之門會短暫開啟，亡魂遊走人間，天地法則紊亂，正是許多邪修借機行事之時。
也正因如此，那天的秩序最為脆弱，反而成了逆天改命的最佳時機。
“弟子明白了。”李寒舟鄭重跪下，“請師尊成全！”
紫霄真人扶起他，目光溫和卻堅定：“我不攔你。但你要答應我??若三次皆不成，便就此作罷。活著的人，比逝者更重要。”
李寒舟嘴唇微動，終究冇有反駁，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
離開青霄山後，李寒舟並未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直奔藏經閣。
他需要查閱關於“溯靈歸真”的一切資料，哪怕隻是一鱗半爪也好。
紫雲山藏經閣共分九層，前三層供普通弟子翻閱基礎功法，中間三層存放宗門典籍與曆代戰錄，最頂層六至九層，則由禁製封鎖，唯有巡察使及以上身份方可進入。
李寒舟手持紫霄真人賜予的玉令，順利通過層層守衛，踏入第九層。
這裡寂靜無聲，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與檀香混合的氣息。書架高聳入雲，每一冊典籍都被封印在玉匣之中，唯有以神識觸碰，才能開啟閱讀。
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神識如網般鋪展開來。
一本本典籍在他意識中掠過??《萬古仙蹤》《九域秘聞錄》《上古禁術考》《輪回因果論》……
忽然，一本名為《逆命十三術》的殘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翻開一看，首頁赫然寫著：
> “溯靈歸真，逆天奪魂，以情為引，以血為契，借時光之隙，喚亡者歸來。然天地不容，因果反噬，十試九空，百死一生。”
文字下方，還繪有一幅圖解：一名白衣修士立於祭壇中央，四周燃燒著幽藍色火焰，頭頂懸著一麵古鏡，鏡中浮現出數道模糊身影，似哭似笑，似怨似泣。
李寒舟看得心頭一凜。
緊接著，書中提到一個關鍵信息：**欲成溯靈歸真，除三物之外，尚需一位“通靈之人”作為媒介，引導神魂歸位。**
“通靈之人？”他眉頭緊鎖。
這類人極為罕見，天生具備溝通陰陽的能力，往往自幼便能看到常人不可見之物，聽到亡魂低語。在上古時期，這類人被稱為“靈媒”，常被用於祭祀與招魂儀式。
可如今，這類體質幾乎絕跡。
除非……
李寒舟腦海中閃過一人。
燈籠女！
那個總提著紅燈籠、行走在生死邊緣的女人。她不僅能看見鬼魂，甚至能與之對話，操控陰氣如臂使指。更重要的是，她與老道士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或許……她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問題是，她在哪？
自從那一日在玄天界分彆後，她便杳無音信。他曾試圖用符咒召喚，卻毫無回應。
正當他思索之際，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師叔。”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寒舟回頭，隻見林無憂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卷泛黃卷軸，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你怎麼來了？”李寒舟有些意外。
林無憂走上前，將卷軸遞給他：“師尊讓我送來的。他說你可能會需要這個。”
李寒舟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竟是《九幽開冥節曆法詳注》，其中詳細記載了過去一萬年間每一次九幽開冥節的時間、地點、天地異象，以及……可能出現的“時空裂隙”。
而在即將到來的這一次節日中，標注了一個特殊地點：**葬魂原**。
那是位於北荒深處的一片死地，相傳曾是上古大戰的戰場，埋葬了無數強者屍骨，陰氣濃鬱到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更重要的是，書中提到：“每逢九幽開冥，葬魂原有幾率出現‘倒影之日’??白晝如夜，星辰現於天穹，死者之聲可聞，生者之影倒行。”
這正是捕捉時光碎片的最佳時機！
“師尊已經為你規劃好了。”林無憂輕聲道，“但他也說了，這一路凶險萬分，沿途必有各方勢力盯上你。”
李寒舟冷笑一聲：“他們想動手，儘管來便是。”
話雖如此，他心中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何其危險。
仙尊宮不會善罷甘休，南麟背後的玄清古國虎視眈眈，月青蓮所屬瑤池聖地更是擅長暗殺之道。再加上那些覬覦他身上資源的散修與邪道，可謂四麵楚歌。
偏偏他還不能一直躲在紫雲山。
為了複活故人，他必須走出去。
“無憂。”李寒舟忽然開口，“如果我要去葬魂原，你覺得誰最合適同行？”
林無憂一怔，隨即認真思索起來。
“趙無極可以護你周全，但他太過顯眼；蘇明月擅長隱匿追蹤，可惜修為尚淺；至於其他人……”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其實，還有一個選擇。”
“誰？”
“葉紅鳶。”
這個名字一出，李寒舟神色微變。
葉紅鳶，外號“赤羽仙子”，曾是紫雲山最耀眼的女修之一，二十歲便踏入化神，被譽為千年奇才。但她三年前突然失蹤，據說是為了追尋一門失傳的火係大道，從此音訊全無。
“她回來了？”李寒舟驚訝。
林無憂點頭：“昨夜剛回，受了重傷，正在閉關療傷。但她臨走前留下一句話??若師叔有難，願效死力。”
李寒舟沉默。
他與葉紅鳶並無深交，但她當年曾在一次秘境試煉中救過他一命。那時他還隻是個築基小修，誤入妖獸巢穴，正是葉紅鳶以一敵三，硬生生將他背了出來。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
“我去看看她。”李寒舟站起身。
林無憂欲言又止：“師叔，你要小心。葉師姐回來後性情大變，據說……她的道心已經染上了‘焚情之火’。”
“焚情之火？”李寒舟皺眉。
這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道傷，源於情感劇烈波動，導致心火失控，輕則性格偏激，重則走火入魔，焚儘自身修為。
但他還是決定前往。
救人之路，本就布滿荊棘，再多一道火焰，又能如何？
……
三日後，李寒舟來到紫雲山北穀一處隱秘洞府。
這裡被一層赤紅色火焰籠罩，溫度極高，連岩石都被燒成了琉璃狀。
他運轉《北帝訣》，護體靈光流轉，勉強踏入其中。
洞府深處，一名女子盤坐於火蓮之上，一身紅衣如血，長發披散，麵容絕美卻透著病態蒼白。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睜眼。
眸光如刀，帶著灼熱與痛楚交織的光芒。
“師叔。”她聲音沙啞，卻依舊恭敬，“你終於來了。”
李寒舟看著她，心中竟升起一絲心疼。
“你不必如此。”他說，“我來，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
葉紅鳶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淒美的笑：“隻要能陪師叔走完最後一程，赴湯蹈火，又有何懼？”
李寒舟搖頭：“不是赴死，是求生。我要去葬魂原，找回那些不該離去的人。”
葉紅鳶靜靜聽著，忽然輕笑出聲：“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這把火燒到最後，能不能燒穿命運的枷鎖。”
兩人達成共識。
與此同時，遠在萬裡之外的仙尊宮深處，一座幽暗殿堂中，數道身影圍坐於一座黑曜石台前。
台上浮現著李寒舟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要去葬魂原。”一道陰冷聲音響起。
“那就讓他去。”另一人淡淡道，“九幽開冥節，本就是最好的獵場。我們隻需布下天羅地網，等他自己走進來。”
“不過……”第三人緩緩開口，“彆忘了，還有一個人，也可能插手。”
眾人沉默片刻。
“你是說……她？”
“冇錯。”那人低語，“燈籠女一旦現身，事情就會變得麻煩。”
“那就提前把她解決掉。”最先開口之人獰笑，“派人去‘彼岸橋’守株待兔。”
命令下達，暗流湧動。
而此時的李寒舟，還不知一場針對他的巨大陰謀，已然悄然織就。
但他也不懼。
因為他已不再是那個隻會逃避的小道士。
他是李寒舟，是清風的轉世，是紫霄真人的弟子，是石命口中的“大哥”，是雲千竹信賴的師兄，是宋伊桃心中永遠的守護者。
他要逆天改命，哪怕代價是粉身碎骨。
夜色漸濃，紫雲山上星光點點。
李寒舟站在山巔，望著遠方蒼茫大地，手中緊握著那枚帝魂丹。
“等著我。”他低聲說道，聲音隨風飄散，“這一次，換我來救你們。”
三個月後，九幽開冥節，葬魂原見。
生死不論，九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