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3章 千乘金光
“我和老爺子如今在望仙洞的高崖上。”
烏青蘿立刻回應,隨後她問道:“小叔,你也要來?”
“當心一些,聽那老道的話,我馬上就到了。”
李寒舟回應了一句,隨後他掛斷了這永恒連接,全力趕路。
“冇想到,冥王當真還活著。而且還有了昔日的實力。”
……
無垠大陸,封魔海。
幾道散發著強橫仙威的身影淩空虛立。
泰乾仙者立於虛空。
在他身側,是四大家族的仙人老祖,他們來此幫助泰乾仙者對那猴仙動手。
猴仙雖說以仙軀化作了墳墓......
“你……你胡說!”章菱仙者喉頭一哽,血沫湧上唇邊,聲音卻嘶啞得如同砂紙刮過朽木,“我章菱自踏仙路起,步步登天,豈容你汙我道心!”
雪青煙聞言,竟低低一笑。
那笑聲不帶半分溫度,卻像冰錐鑿進骨髓——清冽、銳利、冷得令人窒息。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朵細小的霜花,剔透如淚,浮在掌心三寸處,緩緩旋轉。霜花中心,一點幽藍微光忽明忽暗,仿佛封存著一段被時光凍住的舊事。
“這朵‘溯光霜’,你還記得麼?”
章菱仙者瞳孔驟然一縮。
十萬年前,太初雪嶺之巔,初入仙途的二人共參《九劫寒魄錄》,第一重境界“凝霜映心”,需以本命真元為引,在極寒絕域中凝煉一瓣不散不融、不染塵氣的溯光霜。霜成,則心鏡初開,可照見過往七日之內所曆諸相。
當年,是雪青煙替她擋下雪崩餘波,以自身神魂為爐、心火為薪,助她凝成此霜。
而章菱仙者,卻在霜成當日,將霜花悄然藏入袖中,轉身便攜《九劫寒魄錄》殘卷,投奔黑龍聖殿。
“你偷走的不隻是功法。”雪青煙指尖輕彈,霜花倏然離掌,懸於章菱仙者眉心之前,幽藍微光驟然大盛,“你還偷走了我的‘道種’。”
章菱仙者渾身一震,臉上血色儘褪。
道種——非是尋常靈根,而是修道者初悟大道時,天地所賜的一縷本源道韻,與修士性命交修,不可剝離,不可轉嫁,更不可竊取!
可……不可能!
她當年隻奪了功法、搶了秘鑰、騙了雪族信物,何曾動過雪青煙的道種?!
“你不信?”雪青煙眸光一沉,霜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冰晶,每一片都映出一幅畫麵——
第一片:雪青煙盤坐寒潭,心口裂開一道細縫,一縷銀白絲線被無形之力緩緩抽出,纏繞上章菱仙者指尖。
第二片:章菱仙者跪於黑龍殿前,將那縷銀白絲線奉入黑玉香爐,爐中騰起一道衝霄黑焰,焰心翻湧著與雪青煙同源的寒魄氣息。
第三片:黑龍聖尊撫須而笑:“此女道種,含太古霜魄之精,已為你熔鑄入六宮根基。此後你每破一宮,皆借她一劫寒魄之威——你欠她的,不是情義,是命債。”
畫麵戛然而止。
章菱仙者如遭雷殛,渾身劇顫,雙目暴凸,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
原來……原來她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渡劫,每一次斬滅心魔……都踩在雪青煙的道基之上!
那所謂“六宮穩固、萬劫不侵”的傲人仙軀,竟是用仇人的本源生生澆灌出來的!
“你……你早知道?!”她牙齒打戰,聲音抖得不成調,“那你為何不早說?!為何不早殺我?!”
“因為我要你活到今天。”雪青煙俯身,素手輕抬,指尖一縷寒氣如針,刺入章菱仙者眉心祖竅,“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被‘借來的力量’反噬至死。”
話音未落,章菱仙者猛然仰頭,發出一聲淒厲到撕裂魂魄的慘嚎!
她額角青筋暴起,雙眼眼白瞬間爬滿蛛網般的霜紋,一縷縷銀白寒氣自七竅噴湧而出,如活物般纏繞上她自己的脖頸、手腕、腳踝——那是她強行融合了十萬年的道種,此刻正被雪青煙以本源共鳴之法,徹底喚醒、徹底召回!
“不——!!!”
她瘋狂扭動,鎖鏈嘩啦作響,可斷靈石道則早已蝕穿她每一寸經脈,連自爆仙嬰的資格都被剝奪。
“啊啊啊——我的宮!我的宮在碎!!!”
六座巍峨如山嶽的道宮虛影,赫然自她天靈迸發,卻未及凝實,便如琉璃崩解,一座、兩座、三座……接連炸裂!
每碎一座,她便噴出一口混著銀霜的本命精血,肉身隨之乾癟一分,仙肌玉骨寸寸龜裂,露出底下灰敗如朽木的枯骨。
李寒舟靜靜立於風雪高處,神色淡漠如觀雲卷雲舒。
他並未出手,隻是垂眸望著下方。
雪青煙要親手清算,他便守陣、護道、壓勢——這是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
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章菱仙者第七竅——心宮深處,忽有黑芒一閃!
那並非她自身仙力,而是一道被層層封印、深埋十萬年的禁忌印記!
“咦?”李寒舟眸光微凝。
烏夜侯亦是腳步一頓,手中三生門嗡鳴微顫:“這氣息……不對勁。”
雪玉兒神色驟凜,一步踏出,袖袍翻飛間,一道雪白仙符淩空浮現,直指章菱仙者心口。
“青煙小心!她心宮藏了‘逆鱗契’!”
逆鱗契——太古龍族最殘酷的奴契之一,以龍族逆鱗為引,以血脈為鎖,以魂魄為祭,一旦締結,終生不得違逆主家意誌,生死皆由主家一念而決!
而能施此契者,唯有……
“黑龍聖尊?!”雪玉兒一字一頓,聲音如冰刃出鞘。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章菱仙者心口黑芒暴漲,一道猙獰龍首虛影轟然撕裂虛空,張開巨口,朝著雪青煙當頭噬來!
那龍首並非幻象,而是裹挾著真實法則的投影,所過之處,連李寒舟布下的九色聖光都為之扭曲、黯淡!
“找死。”
李寒舟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滾過萬裡荒原。
他並未抬手,隻是輕輕一踏。
腳下虛空寸寸塌陷,隨即又在萬分之一息內重組、凝固,化作一方純白無瑕的晶台——正是新元世界最本源的“歸墟之基”。
那撲來的龍首虛影撞在晶台上,竟如撞上亙古不破的混沌壁壘,轟然爆碎!
黑芒四濺,卻在離體三寸處儘數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李寒舟負手而立,衣袂未動,目光平靜:“黑龍?也配在我麵前顯形?”
他話音未落,那碎裂的龍首黑芒中,竟又有一縷更加細微、更加陰毒的黑絲,悄然遊走,避過晶台封鎖,直射雪青煙後心!
是真正的“弑主之毒”——逆鱗契最陰險的後手,專為誅殺契約者設下,連天道都難察其蹤!
“青煙退!”
雪玉兒怒喝,仙符爆燃,雪白光幕橫亙而出。
可那黑絲竟如活物般一折,繞過光幕,速度再快三分!
千鈞一發!
雪青煙卻未退。
她甚至冇有回頭。
隻是左手向後一拂,掌心赫然綻開一朵青蓮——非是極冰法相那等萬丈寒鋒,而是一朵僅有拇指大小、通體剔透、蓮心一點金芒如豆的微小青蓮。
正是她跌落凡塵十萬年,於飄雪城廢墟之下,於寒冰裂縫之中,於瀕死絕望之際,以殘存道種、碎裂心魂、無儘苦寂所孕養出的——
“本命蓮胎”。
嗡!
金芒乍亮。
那縷弑主黑絲撞上青蓮,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儘數被吸入蓮心金芒之中。
緊接著,整朵青蓮緩緩旋轉,金芒愈盛,竟開始反向蒸騰出一縷縷……銀白寒氣。
那是被淨化、被重煉、被逆轉的逆鱗契之力!
雪青煙眸光一寒,屈指輕彈。
青蓮離掌,飄向章菱仙者。
章菱仙者正因道宮崩解而神智昏聵,隻覺一股溫潤清涼之意撲麵而來,本能地張口欲吸——
“不!彆吞——!!!”
雪玉兒失聲驚呼。
可已晚了。
青蓮入口即化,金芒如潮,轟然灌入章菱仙者心宮!
“呃啊啊啊——!!!”
她全身骨骼爆響,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泛著銀光的新生血肉。
她的眼珠在眼眶中瘋狂轉動,瞳孔深處,黑龍虛影正在哀鳴、崩解、被一株青蓮藤蔓纏繞絞殺!
“你……你把逆鱗契……還給了我?!”章菱仙者嘶聲尖叫,聲音裡竟帶上了哭腔,“不……這不是恩賜……這是……這是誅心之刑!!!”
冇錯。
雪青煙冇有毀掉逆鱗契。
她將它煉回章菱仙者體內,卻以本命蓮胎為爐,以十萬年怨恨為火,將黑龍所賜的奴契,硬生生煆燒成了——
“反契”。
自此之後,章菱仙者每生一念惡念,每動一分殺機,每起一絲對黑龍聖尊的敬畏之心……那反契便會自動反噬,將同等量的寒魄道則,狠狠釘入她神魂深處!
她將永生永世,成為雪青煙的“活體道碑”。
“從今日起,你活著一日,便是我道途一塊磨刀石。”雪青煙收手,青蓮消散,唯餘指尖一點銀輝,“你若想死,我便將你神魂封入蓮胎,日日受寒魄洗煉,萬年、十萬年、百萬年……直到你真正懂得什麼叫‘悔’。”
章菱仙者癱軟在地,渾身顫抖,涕淚橫流,卻再不敢發出半點辱罵。
因為她終於明白——
雪青煙從未輸過。
十萬年前,她輸給的是背叛與算計;
十萬年後,她輸給了一個從未放棄的道心。
風雪漸歇。
天穹之上,那輪被九色聖光遮蔽已久的烈日,終於艱難地刺破雲層,灑下第一縷微光。
光芒落在雪青煙身上,映得她白衣勝雪,長發如墨,眉宇間那一道淺淺霜痕,竟似初雪新霽,清絕無塵。
李寒舟緩步落下,停在她身側半步之遙。
兩人並肩而立,風雪拂過衣角,竟似連時間都為之屏息。
“青煙道友。”李寒舟聲音清越,“舊賬已清,接下來,該算新賬了。”
雪青煙側眸看他,眼底霜意未消,卻已多了一絲極淡的暖色。
“你說。”
李寒舟抬手,指向遠處——那裡,司徒肇明被捆縛在雪玉兒身側,麵色慘白如紙;烏夜侯手中三生門緩緩旋轉,門縫中,隱隱有幽暗漩渦流轉。
“司徒家布局望仙洞,假死誘敵,牽動幽州風雲;黑龍聖殿暗植逆鱗契,操控仙人,圖謀東洲氣運;還有那尚未露麵的……”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穿透萬裡雲靄,落在極北之地一座漆黑孤峰之上,“那位蟄伏十萬年,始終未曾出手的老朋友——‘守界人’玄冥子。”
雪青煙眸光一凜。
玄冥子——上古紀元鎮守東洲邊界的隱世強者,傳聞早在太古龍戰之時便已隕落,屍骨葬於北冥淵。
可若他未死……
雪玉兒沉聲道:“玄冥子若在,東洲氣運之核,必在他手。”
李寒舟點頭:“所以,我們不是在殺一個章菱仙者。”
他望向雪青煙,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鐘:
“我們是在撬動整個東洲的根基。”
風聲驟緊。
遠處,那座漆黑孤峰之上,忽然睜開一隻巨大無朋的眼睛。
豎瞳金黃,冰冷漠然,倒映著雪原、屍山、斷劍、殘陽,以及——風雪中並肩而立的兩個身影。
那隻眼,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閉上。
風雪複起,天地重歸肅殺。
而就在此刻,李寒舟腰間,那枚一直安靜如死物的青銅小鈴,毫無征兆地——
輕輕晃了一下。
叮。
一聲脆響,輕得幾不可聞。
卻讓雪青煙、雪玉兒、烏夜侯三人,同時身形一僵。
李寒舟低頭,指尖拂過鈴身。
鈴鐺內壁,一行細若遊絲的古篆,正悄然浮現:
【師叔,你的法寶……太不正經了。】
他唇角微揚,笑意清淺,卻似蘊著足以焚儘諸天的星火。
“來了。”
他抬頭,望向北冥淵方向,聲音很輕,卻仿佛響徹在每一個東洲修士的識海深處:
“真正的戲,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