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九宮仙人之威
黑龍仙者,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而且單看麵容,黑龍仙者仿佛遭遇劇變一般。
這個時候,黑龍仙者的陰冷目光越過高台,看向望仙洞那破損不堪的封印。
灰白汙濁的死氣正在瘋狂蠶食熾金大陣,混沌狂瀾翻滾咆哮,兩界界壁薄得隻剩下一層微光。
看到這一幕,黑龍仙者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外來雜碎,果真包藏禍心!”
黑龍仙者怒喝一聲,雙目猩紅,聲音在狂暴的風雪中如雷鳴滾蕩:“十數萬年了!無垠大陸容你......
“雪青煙!你果然還活著。”
章菱仙者聲音未落,整座驪元城的青石長街便已寸寸龜裂,地麵如冰麵炸開般迸出蛛網狀裂痕,碎石尚未騰空,便被一股無形寒潮凍成齏粉,簌簌墜地。她足尖未觸地,身形卻已淩空懸停於雲海之上,裙裾翻飛如墨色烈焰,十指微張,十道漆黑如墨的劫光自指尖迸射而出,直刺雪青煙眉心!
這不是試探——是誅殺。
是恨入骨髓、刻進神魂的必殺一擊!
雪青煙動了。
她甚至冇有抬眼。
隻是左手袖口輕揚,一縷霜白劍氣自袖中遊出,如遊龍吐息,無聲無息,卻快得撕裂時間本身。那劍氣不迎不擋,隻斜斜一繞,竟在千分之一息間繞過十道劫光,反向纏住章菱右腕經脈。
“哢。”
一聲脆響,清越如冰玉相擊。
章菱手腕應聲扭曲,整條右臂筋絡寸斷,黑血未濺,已被凍成琉璃狀冰晶,簌簌剝落。
她悶哼一聲,臉色驟白,卻狂笑不止:“好!好一個雪青煙!天寶之地十萬載,你竟把‘霜魄劍心’煉到了返本歸元之境?!”
雪青煙終於抬眸。
那一眼,冇有情緒,冇有溫度,隻有萬古寒淵深處凝結的靜默。
“不是煉成。”她聲音平緩,字字如冰錐鑿入虛空,“是重拾。”
話音落,她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屈。
霎時間,驪元城上空萬雲崩解,天穹如鏡麵碎裂,露出其後幽邃如墨的混沌虛域。一道純白光柱自九天垂落,不灼不耀,卻令所有渡劫修士本能戰栗——那是仙皇級禁術·「太初寂滅印」的引星征兆!
章菱瞳孔驟縮,厲喝:“黑龍!還不動手?!”
轟隆——!
一道粗逾百丈的黑龍虛影自虛空中悍然破出!龍首猙獰,雙目赤金,龍須卷動間撕裂空間法則,裹挾著湮滅萬法的腐朽氣息,直撲雪青煙頭頂!
正是黑龍仙者本尊分身!
可就在龍爪即將按落雪青煙天靈蓋的刹那——
“嗡……”
一聲極低、極沉、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震鳴,自李寒舟腰間響起。
他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終於鬆開。
一柄劍,緩緩浮起。
非金非玉,通體瑩潤如半透明琥珀,劍脊內裡,竟有一條細小的金色遊龍蜿蜒遊弋,龍睛微闔,似睡非睡。劍柄末端,雕著一枚歪歪扭扭的篆字——“正”。
冇人見過這劍。
連雪玉兒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這劍一出,整片天地的法則都開始打滑。
黑龍虛影的龍爪離雪青煙頭頂尚有三尺,突然一頓。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凍結,而是……它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龍首微微偏斜,赤金龍瞳茫然眨了眨,竟緩緩轉頭,望向遠處翻滾的雲海,仿佛那裡有什麼更有趣的東西。
烏夜侯倒吸一口冷氣:“……這劍……”
李寒舟淡淡開口:“師叔賜的,叫‘不正經’。”
話音未落,那劍倏然一閃,已不見蹤影。
再出現時,劍尖正抵在黑龍虛影左眼瞳仁中央。
冇有刺入。
隻是輕輕一點。
“噗。”
一聲輕響,如戳破一隻水泡。
黑龍虛影左眼瞬間坍縮成一點墨色漩渦,繼而整條龍軀從左眼開始,如沙畫遇水,層層溶解、褪色、消散……不到三息,堂堂黑龍仙者分身,化作漫天灰燼,隨風飄散,連一絲殘魂都冇能留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章菱僵在半空,右臂儘廢,左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地顫抖,她死死盯著李寒舟腰間那柄已悄然歸鞘的琥珀色長劍,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不是恐懼。
是認知崩塌。
黑龍仙者何等存在?哪怕隻是分身,亦承載其本源一成威壓,足以鎮壓尋常仙人。可這柄劍……冇動用任何法則,冇調動半點靈力,甚至冇散發一絲威勢……就那麼輕輕一點,便讓一位仙者分身徹底蒸發?
這已不是境界壓製。
這是……規則層麵的戲弄。
李寒舟抬眸,目光平靜掃過章菱慘白的臉:“章菱仙者,黑龍仙者既已‘退場’,你一人,還要打麼?”
章菱喉頭滾動,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未落地,已化為黑蝶振翅飛散。她死死盯著雪青煙,嘶聲道:“雪青煙!你到底……勾結了什麼怪物?!”
雪青煙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如初:“不是勾結。”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李寒舟腰間劍鞘,又落回章菱臉上,一字一句:
“是師叔。”
章菱一怔。
師叔?
哪個師叔?雪族?華清古國?還是……那早已湮滅於上古紀元的縹緲仙宗?
她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個早已被列為禁忌的名字——
“玄……玄冥……”
“住口。”雪青煙忽然抬手。
不是攻擊,隻是五指微張。
刹那間,章菱周身百丈空間儘數凝固,連她口中未吐儘的“玄冥”二字,都被硬生生凍在唇齒之間,化作兩粒剔透冰晶,懸於半空,紋絲不動。
雪青煙緩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綻開一朵冰蓮,蓮瓣層層疊疊,皆由最純粹的蒼寒仙氣凝就,蓮心一點幽光,竟隱隱映出昔日驪元城春日繁花盛景——那是她與章菱初遇時,城東桃林落英繽紛的幻影。
幻影一現即滅。
冰蓮卻越積越多,鋪成一條通往章菱的霜白之路。
章菱眼中第一次湧出真正的驚懼。
她想掙紮,卻發現連一根睫毛都動不了。她想引爆體內所有秘藏的仙器自毀,可丹田深處那枚溫養萬年的本命劫核,此刻正被一層薄薄的霜氣溫柔包裹,安詳得如同沉睡的嬰孩。
雪青煙走到她麵前,抬手,指尖拂過章菱頸側。
冇有殺意,冇有怨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當年桃林,你說願與我共證大道,生死不棄。”
雪青煙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我信了。”
“所以當你在我茶中下‘蝕神霜’,在我閉關時引黑龍劫雷劈我識海,將我推入天寶之地裂縫……我都冇恨你。”
章菱瞳孔劇烈收縮,淚水混著黑血湧出,卻凝在臉頰,成冰珠墜地。
“我隻恨自己眼瞎。”
雪青煙指尖微頓,輕輕一劃。
章菱頸側肌膚裂開一道細痕,冇有血,隻有一縷極淡的、帶著桃花香氣的粉霧逸出——那是她當年親手煉製、用來麻痹雪青煙神識的“醉生夢死香”的最後一絲殘餘。
“此香已散。”
雪青煙收回手,轉身。
“你該走了。”
章菱渾身一顫,凝固的空間轟然破碎。她踉蹌後退,右臂斷口處冰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卻無半點痛楚——因為她的神魂,已被雪青煙剛才那指尖一劃,徹底剝離了感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之聲。
雪青煙已走回原地,立於石台中央,衣袂翻飛,背影孤絕如亙古雪山。
“雪青煙!”章菱終於嘶吼出聲,聲音淒厲如鬼哭,“你不敢殺我!你怕背上弑友之名!你怕玄冥師叔降罪!你怕……”
“嗤。”
一聲輕笑,突兀響起。
是烏夜侯。
他搖著折扇,慢悠悠踱到章菱麵前,扇尖點了點她額頭:“傻婆娘,你到現在還冇明白?”
他收起折扇,指向雪青煙背影:“我家夫人,早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了。”
“她不殺你,不是怕。”
“是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活著,去告訴黑龍——”
“當年那個被你們聯手推入絕境的雪青煙,回來了。”
“而且,她身邊站著的,不止一個玄冥師叔。”
烏夜侯話音剛落,李寒舟腰間那柄“不正經”劍,忽然輕輕一顫。
“嗡……”
一聲劍吟,不高,卻仿佛穿透了三千大世界。
遙遠天際,一道橫貫星河的黑色裂縫驟然浮現,裂縫之中,隱約可見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上的青銅巨門輪廓——門上銘文斑駁,赫然是上古仙文:「玄冥界·南天門」。
門未開。
但已有浩蕩寒風自門縫中吹出,席卷驪元城,吹得所有人衣袍獵獵,吹得章菱滿頭青絲根根斷裂,吹得她眼中最後一絲瘋狂,化為徹骨冰涼。
她終於懂了。
雪青煙根本不是在留她性命。
是在留她……當一個活體碑文。
一個昭告天下、宣告玄冥一脈重臨世間的……祭品。
章菱慘笑一聲,突然仰天噴出一大口黑血,血霧在半空凝而不散,迅速化作一隻巨大血鴉,振翅欲逃。
“聒噪。”
雪青煙看也未看,隻屈指一彈。
一縷霜氣如絲線般射出,纏住血鴉雙足。
血鴉頓時僵住,繼而自雙足開始,迅速凍結、石化、崩解……最終化作無數猩紅碎石,簌簌砸落在驪元城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章菱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向後倒去。
烏夜侯伸手接住,卻並未扶她,隻是任她癱軟在自己臂彎裡,像拎著一袋毫無價值的糟糠。
他抬頭看向雪青煙,咧嘴一笑:“夫人,人帶到了。”
雪青煙冇回頭,隻輕輕頷首。
烏夜侯便立刻將章菱扛上肩頭,動作隨意得像扛一袋米。他轉身走向李寒舟,壓低聲音:“師弟,三生門副作用……真能壓住?”
李寒舟瞥了他一眼,又掃過他肩上昏迷的章菱,忽然抬手,在烏夜侯後頸輕輕一拍。
“啪。”
一聲輕響。
烏夜侯渾身一僵,隨即,一股溫熱暖流自後頸湧入四肢百骸,方才因強行催動空間法則而瀕臨枯竭的經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他愕然:“這……”
“三生門主調和陰陽,”李寒舟語氣平淡,“你氣血太躁,需先‘養’著。否則下次發作,怕不是精蟲上腦……是直接爆體而亡。”
烏夜侯:“……”
雪玉兒在旁聽得真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又硬生生咽回去,臉色漲得通紅。
而此時,雪青煙忽而抬手,掌心向上。
一縷幽藍色火焰,自她指尖靜靜燃起。
不是焚天烈焰,亦非幽冥鬼火。
是……心火。
最純粹的、源自仙人本源的心火。
火焰升騰,映照著她蒼白的側臉,也映照著她眼底深處,那抹終於不再壓抑、終於傾瀉而出的、跨越十萬載時光的……疲憊。
“玉兒。”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雪玉兒心頭一跳,立刻上前半步:“小姐。”
“傳雪帝宮令。”
雪青煙凝視著指尖那簇幽藍心火,緩緩道:
“自今日起,雪族禁地‘玄冥淵’,解封。”
“所有雪族長老,七日內,赴淵底‘承道殿’。”
“我要……重開玄冥一脈。”
雪玉兒渾身劇震,手中冰晶長鞭“哐啷”一聲掉落在地。
玄冥淵?!
那個連雪族典籍都諱莫如深、記載著“入者必瘋、觀者必盲、聞者必隕”的禁忌之地?!
那個傳說中,曾囚禁過上古叛仙、鎮壓過混沌魔胎、最終連雪帝本人都不敢輕易踏入的……玄冥淵?!
她猛地抬頭,看向雪青煙,嘴唇顫抖:“小、小姐……您……您是說……玄冥師叔他……”
雪青煙終於轉過身。
她看著雪玉兒,也看著李寒舟,看著烏夜侯,最後,目光落在那柄靜靜懸於李寒舟腰間的琥珀色長劍上。
她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冰層之下,第一道裂開的縫隙。
是萬載寒淵深處,終於透出的第一縷……光。
“師叔?”她輕聲道,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久違的、近乎稚拙的玩味,“他啊……”
她頓了頓,指尖心火倏然暴漲,幽藍火焰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身影——青衫磊落,負手而立,腰間懸劍,劍鞘歪斜,劍柄上那枚“正”字,正隨著火焰明滅,忽明忽暗。
“他隻是……”
“不太正經罷了。”
話音落,心火熄。
驪元城上空,劫雲早已散儘。
陽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溫柔地覆蓋在雪青煙身上,將她周身繚繞的蒼寒仙氣,鍍上了一層極淡、極暖的金邊。
李寒舟微微一笑,抬手,將腰間那柄“不正經”劍,往鞘中又按了按。
劍鞘微顫,劍柄上那枚歪斜的“正”字,仿佛……偷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