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戰前下令
淩川依然搖頭,笑道:“楊將軍,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如果你真敢在戰場上抗命不遵,我一定將你的項上人頭帶回西疆瀚海城,交給南宮大將軍!”
聽到這話,楊奔絲毫冇有生氣,而是笑著說道:“淩帥放心,我楊奔怎麼也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將了,軍令如山的道理,我懂!”
淩川點了點頭,說道:“楊將軍不要著急,我這邊早就給你準備好了任務,隻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楊奔聞言,立馬收起臉上的笑意,神色嚴肅,聲音鏗鏘:......
唐巋然槍尖垂地,血珠一滴一滴砸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未收勢,目光如鐵釘般釘在艙室深處——那裡幽暗如墨,隻餘幾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火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影子裡,竟有三道人影無聲佇立,不動如枯鬆,不喘如死水。
齊簾抹了把額角冷汗,低聲稟道:“淩帥吩咐過,遇事不決先封口。這船……不對勁。”
話音未落,艙內那三道人影忽而齊齊抬首。
不是抬頭,是“掀”頭。
三人脖頸僵硬,皮肉泛青,眼窩深陷如黑洞,嘴角卻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齒列,唇邊還掛著未乾的暗褐色血痂。最駭人的是他們手中所持之物——並非武士刀,而是三柄黑漆長柄鉤鐮,刃口鋸齒密布,寒光裡隱隱泛著靛藍微芒。
“屍傀?”魏崇山瞳孔驟縮,一步橫跨擋在淩川身前,右手已按在腰間斷嶽刀柄之上。
唐巋然卻未動,隻是緩緩將長槍拄地,槍尖刺入甲板三寸,木屑無聲迸濺。他盯著中間那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是傀儡……是活人,被煉成了‘餌’。”
淩川未答,隻抬手示意眾人噤聲。他緩步上前,靴底踏過血泊,竟無半點滯澀。海風從破開的艙門灌入,吹得他衣袍獵獵,也吹散了那股縈繞不散的甜腥氣——那是陳年屍油混著腐骨粉、加上某種陰寒草藥蒸熏百日後的氣味,專用於蝕神錮魄,鎖住瀕死之人的最後一絲生機,使其形如傀儡,命若遊絲,卻偏又保有本能殺戮之欲。
這手法……淩川眉心微蹙。
他曾在《道藏·太陰卷》殘篇中見過隻言片語:“玄牝飼魂,以人飼煞,飼成則不懼水火,不畏金鐵,唯懼陽罡真火與九轉雷音。”
而眼前三人,分明已被飼至七分熟——眼白儘染灰翳,指甲烏黑暴長如鉤,喉間滾動著非人咕噥,分明是魂火將熄未熄之際,被強行催動的征兆。
“誰教你們的?”淩川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石相擊,字字撞進艙壁,激起嗡嗡回響。
中間那屍傀喉嚨猛地一凸,竟真的張開了嘴,嘶啞擠出兩個音節:“……主……祭……”
話音未落,他雙臂驟然反擰,脊椎“哢嚓”一聲脆響,整個人竟倒折成弓形,鉤鐮自下而上撕向淩川咽喉!
快!毒!詭!
可淩川連眼皮都未眨一下。
就在鉤鐮離喉僅三寸時,一道青影掠過——不知何時,沈七歲已立於淩川身側,左手二指並攏,指尖一縷純青真氣如遊龍吐信,“叮”一聲點在鉤鐮刃脊。那足以削斷精鋼的鋸齒竟如豆腐般凹陷下去,整柄鉤鐮瞬間扭曲變形,崩飛出去。
“陰煞養蠱術,倒是學得有模有樣。”沈七歲冷笑,指尖真氣一旋,那團青芒倏然暴漲,化作三道細若遊絲的氣線,精準纏上三人足踝。
三人動作頓時一滯,仿佛被無形蛛網縛住,關節咯咯作響,肌肉繃緊如鐵板。
“彆殺。”淩川忽然道。
沈七歲手指微頓,氣線未收,隻挑眉:“留著問話?可他們神智早被蝕空,隻剩本能,問不出什麼。”
“不問話。”淩川目光沉靜,緩步走近那中間屍傀,伸手探向其天靈蓋。指尖未觸皮肉,三寸之外,一縷淡金色真氣已悄然透出,如針似線,徐徐刺入對方百會穴。
刹那間,屍傀渾身劇震,口中發出非人慘嚎,雙眼灰翳翻湧,瞳孔深處竟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驚惶。
淩川閉目,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在溯魂。
以先天大圓滿境獨有的渾厚真氣為引,強行撥開層層陰煞迷障,直抵魂魄最本初的印記——那是人臨死前最後一刻烙下的執念,是記憶崩解前最後未被抹去的殘片。
三息之後,淩川倏然睜眼,指尖真氣收回,那屍傀喉頭一哽,軟軟癱倒,再無氣息。
“不是大和人。”淩川聲音低沉,“是青州流民。”
魏崇山一怔:“青州?三年前那場大疫……”
“對。”淩川頷首,目光掃過其餘兩具屍傀,“他們身上有青州府衙發的流民銅牌,雖被刮去字跡,但銅胎裡的朱砂印痕還在——那是用青州特產的‘赤鱗膠’拓印的,刮不淨。”
唐巋然神色一凜:“青州流民怎會出現在此?還被煉成這般模樣?”
淩川未答,隻轉身走出船艙,迎麵正撞上匆匆趕來的蒼蠅,後者滿頭是汗:“淩帥!島上……島上全是活人!”
“活人?”齊簾失聲。
“對!上百個!”蒼蠅急促道,“都關在山腹洞窟裡,手腳戴鐐,身上插著銀針,背上……背上畫著符!我們撬開一具乾屍的背脊,底下也是符!層層疊疊,像……像活體陣圖!”
淩川腳步一頓,海風卷起他袍角,獵獵如旗。
他忽然想起登島前,斥候回報的細節——島上白骨堆疊如丘,卻無一具完整骨架;肋骨斷裂角度古怪,多呈螺旋狀撕裂;頭骨天靈蓋有灼燒痕跡,邊緣焦黑龜裂,似被高溫強行貫穿。
不是野獸啃噬,不是瘟疫致死。
是“采髓”。
是“煉爐”。
是有人在此設下一座橫跨海陸的活人煉陣,以青州流民為薪柴,以大和海域陰煞為火種,以東海潮汐為鼓點,生生煉出一批可操控的屍煞戰傀!
而這座島,根本不是偶然發現——它是刻意埋設的“餌島”,專等一支龐大艦隊路過,再以漁船為哨,誘其登島查探,屆時陣法啟動,百人屍傀傾巢而出,配合海上伏兵,足以重創一支精銳水師!
“楚江!”淩川厲喝。
“末將在!”
“傳令:全軍即刻收縮陣型,破浪艦十艘為一組,弩箭上弦,火油備足,所有飛魚舟升空巡弋,視野擴至五十裡!聶星寒,你帶夜梟營第二標,隨我登島,一個活口不留,但凡身上有銀針者,當場格殺!唐巋然、魏崇山,率第三、第四標封鎖海島四麵海域,若有船隻靠近,無論大小,一律擊沉!”
“是!”
命令如雷霆滾過海麵。
淩川卻未立刻登島,而是返身登上鯤嶽艦頂層樓閣,推開密室之門。
室內燭火通明,案上攤開一幅泛黃海圖,正是東海諸島詳略圖。淩川指尖劃過圖上一處標記——那是一座極小的島嶼,名喚“蜃樓嶼”,標注旁寫著一行小字:“舊誌雲:霧鎖千重,舟行必迷,唯潮信準,方得生還。”
他凝視良久,忽而取過朱砂筆,在“蜃樓嶼”三字之下,重重添了四個字:
**青冥祭壇**
墨跡未乾,門外傳來低沉叩擊聲。
“淩帥,一禪小和尚求見。”
淩川眸光一閃,道:“請。”
木門輕啟,一禪小和尚赤足踏進,僧衣素淨,雙手合十,腕間佛珠顆顆圓潤,卻無半點溫潤光澤,反而泛著金屬冷意。他未行禮,隻靜靜看著淩川,目光澄澈如古井,映著燭火,卻照不見底。
“施主可知,為何道門典籍皆言‘太陰煉形,必借人骸’,而《太陰卷》殘篇卻獨提‘青冥無骸,反哺玄牝’?”一禪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鑿。
淩川未答,隻將海圖推至他麵前。
一禪目光落在“青冥祭壇”四字上,久久不動。良久,他伸出右手,食指蘸了案上朱砂,在圖上蜃樓嶼東南角輕輕一點。
一點朱砂,竟如活物般蠕動,漸漸暈開,化作一枚歪斜篆字——
**“歸”**
淩川眼神驟然銳利:“歸?”
“不是歸來。”一禪搖頭,指尖拂過那字,“是‘歸墟’之歸。蜃樓嶼下,有古海眼,直通歸墟罅隙。此地陰煞不散,非因地脈,實因……歸墟漏泄。”
他頓了頓,僧袍袖口微揚,露出半截手腕——皮膚蒼白,青筋隱現,而腕骨之上,赫然浮著一道淡青色紋路,蜿蜒如蛇,正緩緩遊走。
“貧僧七歲入少林,十二歲閉關觀想‘歸墟海圖’,十五歲醒來,腕上便有了它。”一禪平靜道,“師父說,這是‘歸墟引’,亦是‘劫標’。凡有歸墟漏泄之地,此紋必應。”
淩川盯著那青紋,忽然道:“所以,你隨軍而來,並非隻為護法。”
一禪合十,垂目:“施主既知‘青冥祭壇’,便該明白,此陣不為殺人,而在‘引’。”
“引什麼?”
“引歸墟濁流,逆灌人間。”
艙外忽起狂風,海浪轟然拍打艦身,整座鯤嶽艦劇烈搖晃。燭火瘋狂跳動,在牆上投下巨大晃動的影子——那影子裡,竟似有無數扭曲人形正攀附船壁,無聲嘶吼。
淩川霍然轉身,大步踏出密室。
甲板之上,海天之間濃雲翻湧,鉛灰色雲層低低壓至桅杆頂端,雲縫之中,竟透出一抹病態的靛青色。
那是……歸墟濁氣的顏色。
“傳令!”淩川聲音如冰刃劈開風浪,“所有修士,即刻結‘九曜鎮海陣’!沈七歲、不知道人,主陣眼!洛青雲、江破嶽,守兩翼!蒼蠅、聶星寒,率親兵壓陣,凡陣中出現青影者,無需稟報,斬!”
“是——!”
號令如驚雷炸響。
就在此時,遠處海島方向,忽有一道淒厲尖嘯刺破長空!
不是人聲。
是百具屍傀同時啟喉,發出的共鳴之音!
那聲音穿透海風,直鑽耳膜,竟讓甲板上數名士兵雙耳滲血,抱頭痛嚎。
緊接著,海島山腹深處,亮起一百零八點幽綠鬼火。
火光連成一線,勾勒出巨大符陣輪廓——那符陣並非刻於地麵,而是由屍傀脊背銀針牽引,以活人經絡為筆,以瀕死怨氣為墨,硬生生在山體內部繪就的立體陣圖!
陣成,海麵驟然沸騰!
並非波濤洶湧,而是……海水自下而上,凝成百道水柱,每一柱中,皆懸浮一具緩緩旋轉的屍傀,四肢張開,銀針閃爍,脊背符文逐一亮起,如星辰次第點燃。
最駭人的是,那些水柱表麵,開始浮現出一張張模糊人臉——有老者、有幼童、有婦人……皆是青州口音,嘴唇開合,無聲呐喊。
他們在哭。
哭青州餓殍千裡,哭官府棄民如敝履,哭流落異鄉,哭身成薪柴……
淩川立於船首,海風撕扯著他束發的黑帶,長發狂舞如墨蛟。他望著那百道水柱,望著水中浮沉的萬千麵孔,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一枚青玉佩。
玉佩溫潤,正麵刻著“淩”字,背麵卻是一行小篆:“罪女蘇氏,永配邊關。”
那是三年前,他領娶罪女蘇硯時,聖旨所賜的婚佩。
他五指緩緩收緊。
玉佩在掌中發出細微呻吟,裂紋如蛛網蔓延。
“蒼蠅。”淩川聲音平靜無波,“傳我將令——此戰,不計損耗,不留俘虜,不收降卒。”
“是!”
“另,傳書紀天祿:幽州大牢,即刻提審蘇硯之父蘇文遠。告訴他,他女兒的夫君,正在東海,替他青州流民,討一筆血債。”
蒼蠅單膝跪地,聲音哽咽:“遵命!”
淩川不再言語,隻將手中碎玉狠狠擲入海中。
玉墜入水,未沉。
它懸於浪尖,裂紋之中,竟有金光絲絲滲出,如熔金流淌,隨即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
是……開花。
一朵百瓣金蓮,自海麵冉冉升起,蓮心之處,一尊三丈金身虛影盤坐,麵目模糊,卻雙手結印,掌心朝天。
金蓮所至,海麵如沸水退避,百道屍傀水柱劇烈震顫,水中人臉痛苦扭曲,銀針寸寸崩斷!
而就在此時,蜃樓嶼山腹深處,那百零八點幽綠鬼火猛地暴漲,彙聚成一道衝天靛青光柱,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扇半開巨門輪廓——門內翻湧著混沌渦流,無數扭曲手臂正奮力扒著門沿,試圖掙脫!
歸墟之門,竟被強行撐開了一線!
淩川仰首,望向那扇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青冥祭壇”,根本不是大和所設。
是有人……借大和之手,借青州之禍,借東海之險,布下此局。
目的,從來不是阻擋大周水師。
而是——
以百具青州流民為引,以蜃樓嶼海眼為樞,以淩川這支攜帶大量先天修士的艦隊為薪,強行撬開歸墟縫隙,引濁流灌世!
因為唯有淩川這支隊伍,既有足夠分量的陽罡真氣擾亂天地平衡,又有不知道人、沈七歲、一禪這等能窺見歸墟痕跡的頂尖修士,才能成為“鑰匙”。
而此刻,金蓮鎮海,強行壓製屍傀陣,反倒讓那扇門……開得更大了。
淩川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風浪嘶吼。
他轉身,麵向鯤嶽艦甲板上肅立如林的五千精銳,朗聲道:
“諸君!今日不為攻城略地,不為開疆拓土!”
“今日,我淩川以邊關兵王之名立誓——”
“縱使歸墟破門,濁浪滔天,我等亦當以身為堤,以血為泥,以骨為樁!”
“守此海,護此岸,葬此孽!”
話音落,他猛然拔劍!
劍非寒鐵,乃是以道藏真意凝練而成的虛影長劍,通體鎏金,劍脊之上,九道玄奧符文緩緩流轉。
他舉劍向天,劍尖直指那扇愈發明亮的歸墟之門。
“殺——!”
五千將士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竟將那靛青光柱震得微微顫抖!
海天之間,風停浪滯。
唯有那一朵百瓣金蓮,靜靜浮於浪尖,蓮心金身,緩緩睜開了第三隻眼。
那隻眼中,冇有慈悲,冇有憤怒,隻有一片……亙古死寂的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