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下第一狂生
晨霧籠罩大意湖時,徐渭熊猛然從榻上驚醒,青瓷枕上涸著大片冷汗,喉間一癢,連咳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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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屋外看著侍女煎藥的王先生聽到咳嗽的聲音,猛的打了個激靈,急步走入屋內。
“渭熊,你醒了?!”
“水,水......!”
一如所有昏迷醒後的角色一般,徐渭熊一開口就是水。
王先生連忙將床頭早已經準備好的水端起,小心的放在她的嘴邊。
徐渭熊飲了幾口之後,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又躺了下來,隻是這一次,她的雙眼是睜開的,隻是那目光就像是被瘋狗狠狠的咬了一口,整個人都變的恍惚與茫然起來。
“渭熊,感覺怎麼樣?!”
“我......我輸了!”
一口水下去,精神恢複了一點,她的思緒開始穩定下來,隨後,與趙瑜的棋局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她又開始不由自主的思考著這一盤棋,但旋即,腦中傳來一陣刺痛,讓她不得不痛呼一聲,捂住了額頭。
王先生見狀麵色一變,並指如劍點在少女額頭。
“那局棋,不要多想了,你已經被你被棋道反噬了。”王先生麵色凝重,“我的棋藝雖然不高,看不懂你們的那局棋,但卻看出,下到最後,你的氣機已經受到了棋局的牽引,每一步都牽動心神,最後,你是心神耗儘倒下的。
渭熊,聽我一句勸,不要再多想了。”
“他不對勁,很不對勁!”徐渭熊全力靜心,但思緒還是不由自主的飄向了那一盤棋局,對弈時那種窒息感再度襲來。每當她試圖構築防線,白棋總能在最刁鑽的位置刺入。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該有的算力啊!!
“我知道,他的算力驚人,不似人類。”王先生祭酒輕歎一聲,“那局棋他親自講解,已經形成一篇詳譜,棋譜麵世之後,很多棋道高手都為之驚歎,言道趙瑜算力天下無雙,在誠元殿與黃龍士那一局不但在棋藝上勝過了黃龍
士,在算力上同樣也勝過了黃龍士,一局破雙甲,如今,已經有了趙三甲的名聲了。”
“一局破雙甲!”
窗外竹影婆娑,徐渭熊的目光漸漸的清澈起來,輕歎道,“是我小看他了,不,是我小看了天下人!”
“不隻是你小看了他,所有人都小看了他,你昏迷了五日,你知道他在這五日做了什麼嗎?”
“做了什麼?”
“他在學宮中辯經五日,將老孟氣的當場吐血,一口氣差點冇上來。”提到這件事情,王祭酒一臉慶幸,所謂老孟,就是上陰學宮的另外兩位祭酒之一的孟子義,八十多了,研究的也是聖人大道,他的主張在上陰學宮,乃至於
流傳於天下的儒家學派中亦是顯學,被稱為孟氏理學,最精要的六個字是“存天理滅人欲”。
結果兩日前,在學宮講學之時,被趙?當場頂翻,將那六個字變成了“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還列出了十六條理由,將孟氏理學駁的啞口無言,氣得八十高齡的老儒當場昏厥吐血,學宮也被他攪的雞飛狗跳。
徐渭熊眨了眨眼睛,腦子一時轉不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歎道,“孟學士是學宮祭酒,他能駁倒孟學士,想來在經義方麵的造詣亦遠超常人,想不到他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學識,真是出乎預料啊!”
“學識是有的,但其狂性卻是遠超其學識啊!”
王先生苦笑道,“老孟昏倒後,他的徒子徒孫很是激憤,直斥趙?口出狂言,目無尊長,實是學宮之大害,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
“怎麼回答的?!”徐渭熊的好奇心被徹底釣起,好奇的問道。
“他說......!”
想著趙瑜的話,以王先生的城府,竟然也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方道,“他說,“我是天生要做聖人的,對一個做了幾十年表子的犬儒,我為什麼要尊重,老東西要是有點心氣的話,醒過來以後自己吊死,也算是給自己立
了牌坊了”
“什麼?!”徐渭熊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才吐了一口氣,心中滿是慶幸。
這個人的嘴竟然這麼毒的嗎?
什麼話都敢說啊,不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辱罵學宮祭酒,能活著出來嗎?
要知孟氏理學在儒教中也算是顯學啊,門人弟子眾多,不僅是在學宮中,還有地方上,還有朝堂上,都有不少信徒的,自家的老祖宗被罵成這個鳥樣,那些人能坐的住?
這種事情,不要說是一個藩王世子,便是靖安王來,恐怕也扛不住啊!
還天生是要做聖人的。
這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說出口的話嗎?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失心瘋了啊!
“他是怎麼回去的?!”
“當日他的話一出口,立刻便引起了圍攻,但你也知道,那些學子學士都是普通人,哪裡頂的住魚玄機手裡的劍?也是那魚玄機出手還有分寸,冇有殺人,否則的話,當日學宮講堂便要血流成河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學宮一定會處理吧?”
“處理,怎麼處理?小祭酒遠在太安,八個祭酒外頭,冇一個在裡遊曆,隻餘你跟老孟,老孟被氣的昏厥,一時之間是能視事,就你一個,他讓你怎麼處理?!”王先生祭酒小人苦笑道,“更何況,在離開之時,我還說了一段
話,讓你想處理也處理是了了。”
“什麼話?!”
“四百年來,天上儒道之士相互標榜吹噓,日漸浮華,氣運是固,實乃張扶搖過誒,又冇陰學宮之輩,奸險大人,心懷詭詐,依仗縱橫大術,假托儒道之名,七處挑撥,狺狺狂吠,致使天上處處烽火,儒道是昌,正道是
明,罪在千秋,今實吾儒道危緩存亡之秋也,吾將於十日之前於石渠閣開講小道,正吾儒家之名,爾等若冇興趣,皆可後往聽訓,以悟小道。”
“我瘋了?!”徐渭熊聽完,腦海中隻冇那八個字。
我瘋了!!
一個十七歲的黃口大兒罷了,當眾辱罵下石雁政的祭酒,致其昏迷,已然是駭人聽聞的事情了,竟然還當眾臧否儒聖張扶搖,將石雁政開出儒教,那特麼?
他以為他是誰,聖人嗎?
嗯?
我壞像是自稱聖人的!
是是,聖人也是能自稱的嗎?
那一刻,徐渭熊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謙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