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二章 特種兵:甲騎具裝的鐵騎
沙塵在風中翻滾,如同黃龍騰躍於荒原之上。宋晟赤著上身,露出滿背虯結的肌肉與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仿佛刀刻斧鑿般深嵌皮肉之中。他接過親兵遞來的鐵甲,一層層套上,鎖子甲、胸鎧、肩吞獸麵,最後扣上護頸。戰馬早已備好,通體漆黑如墨,四蹄雪白,人稱“踏雲騅”,是當年太祖賜予藍玉一脈的良駒。
“兄弟們!”宋晟猛然翻身上馬,抽出腰間長刀,高舉過頭,“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朝廷要的是西域安寧,而我們要的,是讓這些胡虜知道??大明的刀,比他們的彎弓利箭更鋒利!”
八百騎兵齊聲怒吼,聲震曠野。他們皆為精銳中的精銳,多出自關中、河東,自幼習騎射,隨軍征戰多年,經曆過北伐殘元、掃蕩草原諸部,早已習慣以少擊眾、逆境破敵。此刻麵對數量占優之敵,非但無懼,反生嗜血之意。
藍玉立於高坡之上,冷眼望著遠方煙塵漸近。他手中握著一根烏木長鞭,輕輕一甩,發出清脆響聲。“傳令:左翼千戶張雄,率兩千騎埋伏東南窪地;右翼指揮使李彪,領兩千騎繞至西北斷其退路。主陣由本帥親自壓陣,待西寧伯接敵後三刻鐘內發動夾攻。”
話音未落,前方斥候飛馬來報:“敵軍前鋒已至十裡外,為首者正是烏古斯,旗號鮮明,無有偽裝。”
藍玉嘴角微揚,低聲道:“來得好快,倒是不怕死。”隨即下令朱煜:“即刻出發,迂回包抄,不得有誤。若放走一人回城報信,提頭來見。”
朱煜抱拳領命,調轉馬頭,率領一千輕騎悄然隱入沙丘之後。這支兵馬專擅夜戰與突襲,曾在甘肅一帶剿滅數股流寇,手段狠辣,行蹤詭秘。此時借地形掩護,如幽靈般貼地前行,隻為在最關鍵時刻切斷敵軍歸路。
與此同時,烏古斯正策馬疾馳,心中滿是輕蔑。三千騎對他而言已是綽綽有餘,如今竟得八千之眾,更是穩操勝券。他甚至已在腦海中構想如何將明軍首級懸掛在彆失八裡城門之上,震懾四方部落。
“聽說漢人騎兵不耐久戰,衝鋒一次便氣力衰竭。”烏古斯對左右笑道,“等他們衝完,咱們隻需列陣反擊,便可將其儘數屠戮。”
副將拔都魯提醒道:“大汗派我們出戰,本意是以雷霆之勢震懾明軍,不可貪功冒進。萬一有詐……”
“詐個屁!”烏古斯冷笑,“五千人敢深入我境五十裡?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顧正臣故意試探。既然來了,那就彆走了!我要讓他們知道,亦力把裡的土地,不是誰都能踏足的!”
話音剛落,前方探馬急奔而來,驚呼道:“將軍!前方發現敵軍騎兵,約八百人,正在列陣迎戰!”
烏古斯眯眼望去,果見遠處塵土飛揚,一支漢軍騎兵正緩緩展開雁形陣,中央突出,兩翼稍後,顯然是要正麵硬撼。
“哈哈哈!”烏古斯仰天大笑,“八百人也敢挑戰八千?真是不知死活!”當即下令:“全軍壓上,不留活口!我要用他們的屍體鋪成一條通往嘉峪關的大道!”
鼓角齊鳴,號角撕裂長空。八千亦力把裡騎兵如潮水般湧出,戰馬嘶鳴,彎刀出鞘,殺氣衝天。而對麵那八百明軍卻巋然不動,唯有宋晟一聲暴喝:“披重甲者前排列盾陣,輕騎居後蓄勢待發!聽我號令,隻準前進,不準後退一步!違者斬!”
頃刻之間,兩支騎兵相距不過五百步,速度越來越快,大地震動如雷。就在雙方即將碰撞之際,宋晟猛然揮刀下劈,八百騎兵齊齊拉動韁繩,戰馬前蹄騰空,竟在高速奔馳中完成變陣??前排重甲騎兵迅速合攏成密集方陣,手持長矛斜指前方,形成一道鋼鐵荊棘牆;後排輕騎則分散兩側,準備隨時切入敵陣薄弱處。
“撞!”宋晟怒吼。
轟然巨響,兩軍正麵交鋒,如同鐵山對撞。無數戰馬在高速衝擊下當場折斷腿骨,慘叫倒地;騎士被拋飛空中,尚未落地便已被亂刃砍殺。鮮血噴灑如雨,染紅黃沙。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那區區八百人的方陣,竟在八千騎兵的猛撲之下穩住了陣腳!
“怎麼可能!”烏古斯瞳孔驟縮。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前鋒部隊如浪濤拍岸,一次次衝擊那小小的方陣,卻始終無法將其擊潰。反而因衝鋒過猛,陣型開始混亂,彼此踐踏,傷亡劇增。
就在此時,東南方向忽然殺聲震天,張雄所率兩千伏兵從窪地中殺出,直撲烏古斯側翼。幾乎同時,西北方向煙塵再起,李彪率部截斷後路,形成半包圍之勢。而最致命的一擊來自背後??朱煜的一千輕騎已完成迂回,此刻正從西南方向突入戰場,精準地插向敵軍指揮中樞!
“不好!中計了!”拔都魯臉色慘白,“這是圍殲之局!快撤!快撤!”
可哪裡還來得及?
藍玉親率主力從中軍殺出,三千鐵騎如黑色洪流席卷戰場。他本人一馬當先,手持丈八蛇矛,連挑七名敵將,所向披靡。戰場上頓時陷入一片血腥絞殺。亦力把裡騎兵原本依仗人數優勢,此刻卻被分割成數段,各自為戰,彼此不能呼應。更有甚者,在混亂中誤傷己方,加劇崩潰。
烏古斯試圖組織抵抗,卻被朱煜盯上。兩人在亂軍中相遇,刀光一閃,朱煜的佩刀已劃破烏古斯左臂。鮮血直流之下,烏古斯慌忙撥馬欲逃,卻被宋晟從另一側殺到,一刀斬斷其坐騎後腿。戰馬哀鳴跪倒,將烏古斯狠狠摔在地上。未等他起身,數名明軍騎兵已圍攏上來,長槍齊下,將其釘死於沙土之中。
主將一死,全軍頓時大亂。殘存敵軍紛紛棄械投降,或四散奔逃。然而藍玉早有布置,外圍設有層層攔截哨卡,凡逃竄者皆被追殺殆儘。此戰從午後開戰,至黃昏收兵,曆時不足兩個時辰,八千亦力把裡騎兵儘數覆滅,無一人逃脫。
戰場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幸存的明軍士兵默默清理戰場,收繳兵器、馬匹,救治傷員。藍玉立於屍堆之上,俯視這片修羅場,神情冷漠如冰。他緩緩摘下頭盔,任風吹亂灰白鬢發,低聲對身旁劉真道:“這一戰,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劉真點頭,沉聲道:“朝廷要的是西域,而非一場勝仗。今我軍初戰告捷,震懾敵膽,下一步是否該乘勝追擊,直逼彆失八裡?”
藍玉搖頭:“不可。此戰雖勝,但我軍亦損三百餘騎,需休整補給。況且黑的兒火者必不會善罷甘休,恐會調集大軍反撲。我們兵力有限,不宜孤軍深入。”
“那該如何?”劉真問。
“傳訊顧正臣,請其速派援軍西進,並加強哈密防務。同時令交河城守將嚴密監視吐魯番動向,防止加馬力趁虛而入。至於我軍……”藍玉目光遠眺彆失八裡方向,緩緩道,“暫且駐紮於此,就地紮營,構築工事,做出長期對峙之勢。讓黑的兒火者看不清我們的底牌,猜不透我們的意圖。”
當晚,明軍於戰場原地紮營,燃起篝火數十堆,巡邏不斷,戒備森嚴。戰俘被集中看管,擇其可用者編入輔役,其餘則暫押等候處置。繳獲戰馬四千餘匹,兵器輜重無數,極大補充了軍需。
而在彆失八裡城內,氣氛已然緊張至極。
自烏古斯出征後,黑的兒火者每日登城觀望,期盼捷報傳來。可整整一日過去,不見煙塵返城,亦無使者回報。忽歹達起初尚能鎮定,言道:“或許戰事膠著,需多耗些時間。”可到了第二日清晨,依舊杳無音信,連派出的探馬也都未能歸來。
“不對勁。”拔悉密麵色凝重,“八千騎兵出征,哪怕遭遇伏擊,也該有人突圍逃回。如今全無消息,恐怕……全軍覆冇了。”
黑的兒火者猛地站起,怒道:“不可能!烏古斯帶的是精銳,對手不過五千騎兵,怎會全軍覆冇?你們莫非是動搖軍心!”
忽歹達卻沉默良久,終是開口:“大汗,若真是如此,那說明明軍非但不弱,反而極強。不僅戰術老辣,更有周密部署,能在短時間內設下如此完美伏擊,絕非尋常將領所能為之。”
“你是說……顧正臣親自來了?”黑的兒火者聲音微顫。
“未必是他本人,但他麾下將領,必得其真傳。”忽歹達歎道,“我們低估了明軍,也高估了自己。”
此時,吐屯設跌跌撞撞跑入殿中,滿臉驚恐:“大汗!不好了!前方斥候回報,八千大軍……全軍覆冇!烏古斯將軍戰死,明軍已逼近城外三十裡,正在安營紮寨!”
整個殿堂瞬間死寂。
黑的兒火者踉蹌後退,扶住王座才未摔倒。他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眾人:“八千人……就這麼冇了?”
“是。”吐屯設低頭,“據逃回的牧民說,戰場上屍積如山,血浸黃沙,明軍連屍體都不許收斂,以此示威。”
屈律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大汗,不能再猶豫了!必須立即召各地駐軍回援,同時加固城防,準備守城!否則一旦明軍攻來,彆失八裡危矣!”
黑的兒火者咬牙切齒,拳頭緊握:“可各地軍隊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抵達……這十日內,如何抵擋?”
“唯有求和。”忽歹達突然說道。
“你說什麼?”黑的兒火者震驚看向他。
“求和。”忽歹達重複一遍,語氣堅定,“暫避鋒芒,拖延時間。隻要撐到各路援軍集結,我們仍有資本與明軍周旋。若現在硬拚,隻會重蹈烏古斯覆轍。”
烏古斯沉默片刻,終是頹然坐下:“傳令……關閉四門,禁止百姓出入。另派使者攜帶牛羊酒食前往明營,就說……我們願與大明修好,共保西域安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求和之舉,在藍玉眼中,不過是垂死掙紮的前奏。
三日後,藍玉收到使者獻禮,冷笑不已。他對眾將道:“敵人求和,非因仁義,實因恐懼。此乃戰機,豈能放過?傳令全軍,準備攻城!”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嘉峪關,顧正臣接到戰報,久久不語。良久,他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命藍玉暫緩攻城,封鎖彆失八裡四周要道,斷其糧草水源。另遣使入城,宣讀聖旨,曉以利害,勸其歸附。若拒不從,則大軍壓境,犁庭掃穴,不留餘地。”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顧正臣獨立關樓,遙望西域方向,喃喃自語:“漢唐之聲,終將再響於天山南北。這一局棋,才剛剛開始。”
而在江南某地,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輕書生放下手中邸報,輕歎一聲:“陛下啟用寒門,欲振朝綱;邊將奮勇,誌複故土。天下之勢,或將自此而變。”
他抬頭望月,眸光清澈如水,低聲吟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風起雲湧,大幕拉開。一個屬於寒門子弟的時代,正悄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