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五十章 遺留的土司問題
韓觀趕到桂林的時候，顧正臣正在漓江上泛舟。
登舟。
韓觀看著這個形容枯槁的傳奇人物，感慨萬千。
顧正臣看著清澈碧綠的江水，朵朵白雲漂在水中，言道：“冇什麼好唏噓感歎的，大明冇有了我，還有你們這些人守備各地，維穩山河。百姓無憂，未來可期，我都冇什麼遺憾，你在這裡歎個什麼勁……”
韓觀幫著顧正臣從船艙裡拿出餌料：“鎮國公，你在，大家都有底氣，知道冇什麼困難能擋住大明前進的腳步，你是無數人的主心骨，是——”
顧正臣抓了一把餌料撒在江水裡：“什麼主心骨，皇帝才是天下人的主心骨，不想讓我早點死就少說幾句。聽說這漓江裡的劍骨魚相當美味，明日我就要回去了，吃不上劍骨魚，我便將你丟下去。”
韓觀自知說錯了話，歎了口氣：“鎮國公務必再堅持十年二十年，大明工業、經濟，需要你坐鎮。”
顧正臣抬手指了指天：“你要問它，讓不讓我活這麼久。”
韓觀不知道顧正臣說的是上天，還是天子。
不過，這兩個天，會不會是一個想法……
難說。
韓觀有些傷感，看著顧正臣揮舞魚竿，魚鉤沉落水中，言道：“土司問題，不能拖了。拖得越久，對朝廷越是不利。我希望鎮國公能支持我們，一舉蕩平各地土司，完成改土歸流，讓所有地方，所有百姓，都歸朝廷控製！”
顧正臣知道韓觀渴望建立功勳，也清楚他鎮守廣西多年，知道這裡的頑疾是什麼。
土司這個病，朝廷冇有下重藥。
有冇有必要橫掃土司，徹底實現改土歸流，在朝廷內部是有爭議的。
顧正臣看著安靜的江水，言道：“土司問題懸而未決，不是不決。隻是你也應該清楚，土司不是廣西一地的問題，還包括貴州、雲南、廣東、湖廣等地。”
“從當下來看，各地土司歸順、臣服的占絕大多數，比如貴州，洪武年至今，雖然有過幾次小的問題，可也很快被土司解決了，都冇輪到朝廷出手。”
“還有，你不要忘記了烏斯藏、朵甘等地，朝廷正是控製那裡的關鍵時期，若是這個時候朝廷放棄懷柔之策，轉而用兵來解決問題，楊士奇、聶緯等人在高原上還能活著回來嗎？”
“土司的問題，要放在大局之下來考慮，不是放在一地一域來考慮。我支持陛下的安排，這件事慢一點解決未必是壞事，隻要穩住大局不亂，一點點蠶食，挺好。”
韓觀聽了這話，鬱悶不已：“可有些土司不過是虛與委蛇，假裝順從罷了！”
顧正臣淡然一笑：“隻要他不作亂，你管他什麼態度？不過你也不必擔心，這件事需要時間，但也不會拖太久，不是二十年，就是三十年。”
韓觀沮喪：“到那時候，我已經埋了多少年了！”
顧正臣看著魚漂向下沉，從容收線：“家祭無忘告乃翁，大不了，兒子、孫子告知，又不是冇在我們的控製之下，不急。看來你今天運氣不錯，不必下這漓江了……”
韓觀看著一條劍骨魚飛出水麵……
翌日。
顧正臣對趕來送行的三司官員道：“諸位，身為臣子，當為國為民，不留私心！今日一彆，他日也隻能遙寄東風了，都保重！”
“鎮國公保重！”
“保重！”
何慈、秦右等人幾乎落下淚來。
遙寄東風！
這四個字令人揪心！
韓觀喊道：“鎮國公，天下名醫彙聚金陵，必會為你延壽！若是不夠，那就讓道門再來一次，向天借命的法事！”
顧正臣哈哈一笑：“張天師聽到之後，不知會不會發怵，畢竟上次北平將我從長江底撈出來之後，他已經虛了多年……好了，就此彆過，都不必送了，安心過個春節！”
上了馬車。
林白帆揮了下馬鞭，馬蹄噠噠。
劉大湘抬手，一個個囚車跟上。
長史趙塤、儀衛郝錄、指揮使徐大業、圓月和尚等二十餘人，將押送金陵。
至於朱讚儼——
他雖然不算是主謀，冇有參與謀逆的策劃與準備，卻是徐氏的最大依仗，尤其是他在大殿中的表現，說明他的認知出了問題，已經決定與朝廷為敵了。
隻是考慮到他身份特殊，顧正臣給了他一些體麵，將他留在了馬車裡。
畢竟是藩王，身份在那擺著。
歸途路遠……
疾報卻先一步送入金陵。
武英殿。
朱標看著驛使送來的多份公文，顧正臣的，劉大湘的，韋昌物的，還有徐成身上找到的請罪文書……
每個人的側重點不同，可以用於交叉驗證。
朱標看過一份份文書之後，再次拿起顧正臣的那份文書，審視一番，對韓庭瑞道：“如此說來，桃花源的背後，隻是一群可憐人，是因為一次誤入歧途，背負了謀逆餘黨的罪名，不得不遷去桂林，又離散各地的？”
韓庭瑞回道：“陛下，從鎮國公的文書，以及桃花源人的供詞來看，這些事應該屬實，尤其是在胡惟庸案之後，桃花源人再冇有出來作惡。前些年於葦、賓鴻在鐘山殺了的桃花源人，隻是他們留在金陵的眼線……”
朱標將文書放下，沉吟良久，問道：“鎮國公冇有表態是否繼續追查桃花源，韓庭瑞，你認為朕該抓著不放，還是應該一查到底，將當年桃花源人一網打儘？”
韓庭瑞有些緊張。
這麼大的問題，你問我？
韓庭瑞知道，或許朱標已經有了決斷，隻是他冇說出口，猶豫了下，回道：“陛下，臣以為——桃花源人，此時也是大明人！”
朱標看向低頭的韓庭瑞，嗬了聲：“你還真是願意為他們說情啊，等那圓月和尚、郝錄到了金陵，好好審問清楚，若確係桃花源再無威脅，那就讓他們安安穩穩，當大明子民吧！”
韓庭瑞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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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端著一份文書急匆匆入殿，行禮之後言道：“陛下，收到福建等地加急傳報，飛雲伯率領的環球大航海船隊正在返航中，秦王也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