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暗中試探
目送安未染身影遠去，顧南枝眼底依舊帶著幾分好感。
“倒是個乾淨通透的姑娘，若是有她協助，商會的事情，我也許能輕鬆一些。”
她輕聲感慨，這般與世無爭的清冷性子，在遍地追名逐利的武道俗世之中，屬實難得一見。
不過，她畢竟不是一般人，作為商會會長，這些年見多了各種心懷鬼胎之人。
縱然對安未染有所好感，也不可能一上來便直接交心，尤其是將其拉攏在身邊。
至少得對安未染有足夠的了解，確定對方真的值得自己信任，再決定，是否將其招攬到自己身邊。
而此刻，商會頂樓靜室。
陸風靜坐窗前，他神色平淡，方才通過神念，顧南枝和安未染的所有對話場景，儘數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陸風對於安未染表現出來的清雅淡泊冇有過多的欣賞，反倒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
方才安未染的一切表現，的確是很不錯，顧南枝因此產生欣賞，他也可以理解，不過他總感覺對方的言語動作有些太過刻意。
這種為人處事的分寸恰到好處，談吐也滴水不漏，舉止更是無可挑剔。
尋常隱世世家子女，縱然淡泊名利，也難免有年輕人的鮮活與棱角，可這個女人，卻仿佛冇有一絲煙火氣。
這恰到好處的表現，不知道為何，讓他本能地心生戒備。
“安家……安未染……”
陸風低聲輕念這個名字，眸光微沉。
他記性極好，昨夜酒會全場之人的神態舉止，他儘數記得。
眾人或敬畏試探，或討好羨慕，人人皆有情緒，唯獨此人，全程古井無波，仿佛全場的繁華權勢，儘數入不得她的眼。
一個真正無欲無爭，不慕繁華的隱世子女，根本不會主動登門，刻意結交南域最炙手可熱的商會會長。
無事獻殷勤，未必有惡，但絕對有所圖謀。
陸風心性縝密，曆經無數陰謀算計，臥底試探，對刻意偽裝的平靜，早已具備本能的洞察力。
他看不出破綻，抓不到把柄，尋不到絲毫異常，可越是毫無破綻，便越是最大的破綻。
“有點意思。”
陸風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深意。
他不打算拆穿，也不打算貿然試探，導致打草驚蛇。
對方刻意隱藏鋒芒，扮演一個清白閒人，那他便順水推舟，先在暗處靜靜觀望。
他倒要看看這朵驟然綻放於陵城，清冷無跡的白蓮，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
日子流水般過了數日。
南省商會的運轉徹底步入正軌。
顧南枝借著酒會收攏的人脈根基，一條條資源渠道徹底落地，原本散亂依附的南域中小勢力，儘數歸攏規整，形成穩固圈層。
商會聲勢一日盛過一日，徹底坐穩南域俗世與武修界雙線龍頭的位置，事務雖然越發繁雜，卻井然有序。
也正是這幾日，安未染成了南省商會會長顧南枝的常客。
她從不會突兀到訪，更不會頻繁到惹人厭煩，始終拿捏著最舒服的節奏，隔兩日便登門一次。
每一次登門，都是顧南枝忙完之後，有空閒的情況下，並且理由都乾淨正當，讓人無可挑剔。
有時是送來一些安家私藏的南域山野珍材、陳年靈茶，說是隱世家族的尋常閒物，特意拿來給顧南枝嘗嘗鮮。
有時是帶著幾份俗世少見的古卷雜記，借口閒談解悶，偶爾隻是單純過來坐坐，陪顧南枝閒話家常。
她從不空手，說話做事從不唐突，並且從不逗留過久，閒聊不超過半個小時。
每次到訪，談吐依舊清淡雅致，性子依舊疏離寧靜，不攀不附，半句不問武道機密，半句不涉勢力權謀。
絕大多數時候，她的話題始終圍繞顧南枝一人。
或是聊商會打理的瑣碎心得，或是聊南域風土人情，或是閒談女子修身養性的閒趣，溫和通透，分寸感絕佳。
偶爾顧南枝主動提起陸風，她也隻是靜靜聽著，附和幾句誇讚，言語淺嘗輒止，從不多問，也不會表現出過度的好奇。
這般模樣，愈發讓顧南枝心生親近。
畢竟越是到了高位，趨炎附勢者越多，真正能夠交心談心的人也就越少。
在她眼裡，安未染純粹通透，心性安穩，待人真誠有度，相處起來無比舒服放鬆，冇有半分利益糾葛的緊繃感。
如今她的身邊儘是趨炎附勢之輩，唯獨安未染乾淨得不像這個圈子的人。
久而久之，兩人愈發熟絡，走動頻繁，儼然成了私交甚好的知己友人。
顧南枝甚至時常主動讓人傳話，邀請安未染過來品茶閒談。
她從未察覺，這份看似順其自然的熟稔，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準備的戲碼。
安未染不急不躁，不求突進，隻一點點刷足存在感，待積累足夠信任，也就有了近身的合理資格。
她很清楚，太過急切容易露馬腳，唯有這般日複一日，平淡如常的相處，才能徹底消解所有人的戒備。
這個時候讓自己自由出入商會，來到陸風身邊，變成一件理所當然，無人在意的尋常小事。
跟通過製造偶遇來到陸風身邊相比，這樣理所當然的靠近，才能不讓人懷疑。
……
商會庭院，臨水茶室茶香嫋嫋。
午後陽光十分柔和，安未染與顧南枝對坐品茶。
兩人聊著商會近期的合作瑣事，話音順勢輕轉，看似無意隨口一提。
“顧會長，我近日聽聞，南域不少勢力爭端，最後都是陸先生一言定音，一人便鎮住全局。”
她語氣平淡，隻是尋常閒談的好奇，並未有過多探究的意思，就仿佛閒談無意中提到而已。
顧南枝聞言淺淺一笑，眼底帶著自然的驕傲與依賴：“有他在，南域自然安穩。”
“確實難得。”
安未染輕輕頷首，眸光看似落在杯中茶湯，實則心神微凝。
她悄然試探道：“陸先生這般年紀，格局實力冠絕南域，想來修行天賦，根基底蘊，皆是當世頂尖吧。”
這是她刻意埋下的細微試探。
不打聽修為境界，不打探功法秘辛，隻用最尋常的誇讚語氣，輕輕觸碰一句根基底蘊。
尋常人隨口應答，或多或少會泄出幾分訊息，幾分日常修煉狀態。
可不等顧南枝多言，茶室門外，一道清淡溫和的聲音悄然傳來。
“不過是穩紮穩打，步步前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