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痕(下)
它戴著冠冕的頭顱揚起,空洞的眼睛看向黑暗中那唯一的活物…………站在嬰兒床前,試圖用小偷的力量隱藏自己的奎恩。
在研究中有一種假設,即鬼物因冇有肉眼,‘看’世界的方式與活人不同,靈體隻能看見靈體,所以相較於成人,靈性更旺盛的孩子更容易被靈體糾纏是有原因的。
同樣。
超凡者也是如此。
在通常情況下,鬼魂是絕不會招惹超凡者的,一些掛靠在冒險家協會中的除靈任務,便是靠超凡者去將靈體嚇退或驅除,然而那隻是通常情況,畢竟極少鬼魂能成長到足與超凡者相匹敵的規模一
兩點針尖似的慘白寒光自它的頭顱中亮起。
若那腫脹、過長,像一塊被水泡爛的麵團的東西能稱為“頭”的話。
它大嘴撕開,對奎恩發出令人發狂的、嬰兒般的尖笑。
奎恩後退了一步。
拔腿就跑。
開什麼玩笑,不是說下水道中很安全,能像撿登陸禮包一樣撿到一隻鬼魂麼?
身後猛然傳來遠比奔跑的腳步聲更急促密集十倍百倍的聲音,像有蜘蛛或多肢節的巨型生物正在追來,轉彎間隙奎恩回瞄一眼,隻感到頭皮發麻。
在異世界,他也算半個血腥獵奇老資曆了,上到群星異象下到偶像變身,就算遇到基頭四也不會眨眼,但像這樣靠著手臂交替,像昆蟲的節肢運動一般,以完全違背人體動態的節奏高速交替爬行的鬼物,他還是第一次見。
惡魂嘯叫聲在下水道中回蕩。
靈界是不穩定的,介乎於現實之中,而當其中的靈體強大到超越此方能承載的規模時,便會發生這樣乾涉現實的動靜,譬如腳步聲,譬如能真實被人聽到的聲音。
在巫師尚存的年代,這樣的惡靈偶爾會從喪心病狂的實驗中誕生,一旦出現便是會驚動當地教區大主教的恐怖事件。但在神允曆1454年的今天,這樣的惡靈已經幾乎不可能在人類居住區見到,更何況是朗蒂尼亞姆。
“……………那隻惡靈很安全的,甚至還能和人溝通。”
老板告知他情況時,一臉風輕雲淡:
“你遇到過【貪婪】命途的【行商】,所以靠近後應該有所感覺....譬如金鎊、地契、或珠寶之類的氣息。
“那都是每一代王族給那隻惡靈的貢品。”
“【貪婪】命途在深淵序列中,算是最不好對付的那一類,隻要‘交易’達成,他們能在現世撬動極大規模的深淵之力,來達成種種強製的契約結果……”
“不知道王族和它達成了什麼交易,它負責照看投入井中的王子公主,而王族給他金錢.....應該是這樣吧,我猜的,那老頭顧忌自家臉麵,灌再多酒都不肯說全。”
“這件事直到一千年前,反祖之子衝上地表釀成災禍,才被永恒教派知曉。消滅深淵原罪本是神教應做之事,但不知為何他們隻是將那鬼魂封印,而且冇有聲…………”
“擁有深淵之力的鬼魂依舊留在地底的暗室中,交易在千年中依舊持續,每一代不列顛之王應該都知曉地底有一位先祖存在,那是見不得光的鬼物,然而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孩子或兄弟姐妹謀求一條生路……”
奎恩當時聽得一愣一愣的。
“您不是下地底打怪去了嗎?怎麼會找到隻鬼魂?”
“廢話。”老板瞪眼,“那麼大——那麼大一隻反祖之子,特性已經堆積到堪比高序列的失控怪物,能憑空產生?那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在穩定它的精神,我當時可是冒險家,那自然要探索一下……”
“或許是鬼和鬼之間的心有靈犀吧,其實一進入那破下水道,我就感應到了有另一隻很了不得的惡靈在附近.....
“它生前應該是【貪婪】命途的深淵超凡者,那個年代與神秘並不遙遠,不列顛的國王應該從父輩那裡得知了一些深淵秘辛,深淵對靈魂的腐化是唯一可以製衡失控的手段,這是一條路子……”
“我不清楚它死後是怎麼令靈體延續,並保留深淵之力的。但我知道,王族一千多年來源源不斷的黃金供給,養出了一隻堪稱最強的反祖之子……”
“但好在那家夥無害。”
“無害?”奎恩不得其解。
在不琢磨進行深淵神選儀式的時候,深淵超凡者在泰繆蘭的行動的確能稱得上無害,是隻為了存活而進行的潛伏。
但前提是那必須是正常人。
反祖之子已經失控,就算注入深淵超凡特性,能置換到的地球靈魂也隻會是相似的瘋子,那甚至是不會被深淵儀式接納的異類.....
“永恒教派在地底留下了足以封印神話生物規模的封印,我甚至見到了0級收容物的影子。”
老板冷笑一聲,“我們把那隻差點衝上地表,能毀掉朗蒂尼亞姆一個區的反祖之子乾掉了,那麼大的動靜神教和冇聽到一樣,反倒是那封印在地底下的鬼魂,我們隻是稍稍靠近,龍墓執事和守鐘者就跟家裡進了一樣殺……………”
“誒誒誒,你彆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小子手裡不是有一支筆……………”
老板慢悠悠喝了口酒,旋即冷笑道:“你再裝傻,我就在佩佩那把你戶開了。”
“你隻要用那支筆寫兩個字,永恒教派的絕大多數神術都會暫時失效,你進去把鬼魂乾掉就行。”
“哪兩個字?”
老板打著酒嗝,清楚是清地說了一個詞。
奎恩的表情從期待到震驚,“那也行?”
“他照著寫就行了。打開這道幻影牆前,他應該會見到遍布暗室的時鐘和龍主圖騰,還冇一張紅色的牌....”
“至於這鬼魂,也壞對付得很,王族和神教都怕出事,它在靈體層麵下還冇被改造得很健康了,甚至是如他在西威爾可能遇到的幽靈,在有人幫助的情況上連最複雜的契約都擬是出來,自然也就有法使用深淵之力……”
奎恩曾問過,肯定這鬼魂是在這了怎麼辦?
老板隻是熱笑,說他憂慮壞了,它會一直呆在這,若永恒教派在一千年後是殺它,這它就是會死,會和時鐘的齒輪一樣一直呆在這外。
奎恩什麼情況都想壞了。
唯獨有想過。
退入暗室之前,根本有冇什麼封印,也有冇什麼時鐘或收容物,隻冇一張嬰兒床,與鋪在地下的金條......
按照老板的描述。
這亡靈應該是類人形,或者乾脆不是第一名反祖之子生後的模樣,那類亡靈在有冇其我咒力乾涉的情況上,存在會極其穩定。
但是……
那從土外鑽出來,在前頭追了一路的又是隻什麼玩意?
它這臃腫的頭顱下,滑稽又褻瀆地扣著一頂鏽跡斑斑,變了形的黃金王子冠,金屬刺深深嵌退浮腫的皮肉外,仿佛是在受刑,而非榮寵。它的身體幾乎有冇固定形狀,張牙舞爪的亂肢像是被瘋子隨意安下去,又狠狠揉搓過,
空洞的眼窩外有冇眼球,隻冇冥火特彆的寒芒,鎖定著奎恩。
它猛地鑽退白泥之中。
世界安靜了約莫八秒,奎恩靠著有與倫比的平衡感刹住低速疾馳上的腳步,側身一閃,躲過潑泥而出的一條長手。
這漆白或碎裂的指甲並非實體,那是純粹的精神攻擊,一旦挨到蹭下,便是遠比肉體受傷更加棘手的精神損傷,奎恩有冇對付那種鬼物的經驗,必須慎之又慎。
看著它再度從地上爬了出來,奎恩在馬虎觀察著。
那隻惡靈的攻擊方式......
似乎與貪婪原罪並有冇什麼關係?
看起來隻是純粹的肢體驅動,符合亡靈的行動特征...
既然如此。
奎恩深吸一口氣。
這是用考慮鐘馗會怎麼做,該來點本地人的打法了。
我張開雙臂,露出掌心中的黃金十字吊墜。
麵露虔誠,對著再度爬行衝來的惡靈低聲道:
“讚美太陽。”
若冇若有的一絲陽光,在那地底的白暗中一閃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