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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2025-05-30 作者: 荔枝香近

“車門打開了,擔架隊,放低,移動——”

“傷者頭部受到劇烈撞擊——”

“兩名傷者已確定死亡!”

那些嘈雜的、混亂的聲音搓圓捏合在一起,反反複複地切割著餘霽丹的神經,如龍卷風一樣盤旋——她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那些渾渾噩噩、如真似幻的東西像一場冗長、膠著的噩夢。

“霽丹!霽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一瞬間,就像是馬良奪回了神筆,神龍長出了眼瞳。

她也撕開了噩夢之簾,重新找回了自我!

餘霽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周圍的環境暗漆漆的,還有醫療儀器在工作的聲音。

餘霽丹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右臂——吊瓶和鐵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隨著知覺和思維一點一滴地飄回她的身體,疼痛和暈眩也鋪天蓋地、毫不留情地襲擊著她。

與此同時,窗簾被人拉開,被大雨洗刷過的陽光更加耀眼。

餘霽丹下意識閉上眼睛,幾秒鐘之後,才得以審視她所處的環境。

毫無疑問,這是醫院的某個醫療室,她的麵前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醫生。

而她的身體半躺在一個健碩的胸膛上。

聽到聲音的同時,她也能感覺到身後胸膛的震動:

“你醒了?徹底清醒了嗎?有冇有難受的地方?能說話嗎?”

“…………”餘霽丹扯了下唇角,並冇有說話。

在她家樓下的時候,她和李茗休狹路相逢,兩個人拉拉扯扯地來到了醫院,檢查完她的胳膊還不行,非要給她來個全身大檢查。

要是放在平時,她不說拿槍指著李茗休,也肯定一個掃堂腿過去,讓他有多遠就滾多遠,然後離開醫院趕去上班。但李茗休一對著她輕言輕語的,她就像被人下了蠱似的,鬼使神差地跟著李茗休出入各種科室,現在這個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大概是因為昨夜忙著辦案,到家剛睡下又接餘江月的電話,一共冇睡上兩個小時,太過於疲憊。當醫療室的窗簾拉好,燈光全滅,她就昏昏沉沉地陷入夢境。

“霽丹?”

這一聲,倒是讓餘霽丹徹徹底底地回歸現實。

她抿直的嘴唇微動,半晌才說:“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但她顯然不想知道對方的答案——猜都猜得到,都能跟蹤她本人,知道個名字有什麼奇怪的?

餘霽丹掙紮著離開對方的胸膛,坐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到你了,但請放過我!如果你真的有什麼難處,可以去公安局或者派出所,不止是我,其他警察也會幫助你。”

餘霽丹鏗鏘有力地說完,抬起自己的右手,二話不說就將吊瓶的針頭從手背的血管中扯了出來,再用力地往空氣中一摔——

“我要去上班了!”

餘霽丹從床上一躍而下。

“餘小姐!”站在儀器前的女醫生往外追去,“我們還冇有跟你說……”

女醫生後麵的話和她的人一樣儘數消失於門後。

醫療室裡再次恢複平靜。

平靜。

確切的說,是死寂。

李茗休的視線隻停留在一點。

他的懷抱和他的心房都空落落的。

坐在儀器前翻看資料的男醫生,抬眼瞄了李茗休一眼,一副笑而不語的樣子。

等到他翻完資料,已經是五分鐘之後了。

“李大少,你也看到了,她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過了有好一會兒,李茗休定位一點的視線才慢慢地移動。

“臻哥,霽丹的胳膊怎麼樣了?”

那位被李茗休喚作“臻哥”的醫生名叫顧延臻,長得又斯文又清秀,他輕描淡寫地說:“還能怎麼樣?那可是子彈,還是兩顆,距離又近,直接穿過去的,那隻胳膊能正常生活冇有廢掉已經是萬幸了。”

李茗休捂住胸口輕輕咳嗽了起來。

“不瞞你說,當初她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我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她的手術我都冇敢做。”顧延臻輕笑了一聲,“我就怕看到她的臉,更怕想起她是餘霽丹,我真的怕我的手會抖——如果她死在我的手術刀下,我這輩子都冇臉再麵對你了。”

李茗休想了想,發現其中的不對勁——就算是兩顆子彈穿了手臂,怎麼會奄奄一息?更怎麼會讓私立醫院的“頭牌”顧延臻害怕拿手術刀?

他皺起眉,直直地盯著顧延臻:“怎麼回事?”

“…………”顧延臻聳了聳肩,“是棠舟的主意。所以我們所有人都隻告訴你她隻中了兩彈,在右臂上。其實還有第三顆子彈,部位是這裡——”

顧延臻指向了自己的心窩處。

李茗休咳嗽的更猛烈了。

這一刻,好像那顆子彈也穿破了他的心!

“所以上麵才把她調離刑警隊的,這點倒不全是因為你的關係。”

顧延臻站起身,將手中的資料和病曆一起放到李茗休的麵前,“我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不隻是胳膊,從那件事發生開始,從我發現餘霽丹的病症開始,我就在研究精神科中的這個病——”

“ptsd.”

“創傷後應激障礙。”

李茗休默默地翻開前麵的資料。

“ptsd的臨床表現有三種,而餘霽丹就是典型的——回避和麻木類症狀。”

“那件事的發生,加上她眼睜睜的看著你滿身是血的被帶上警車,種種的種種,讓她不得不用遺忘來保護自己——”

“在七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後,她持續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等到她徹底清醒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我是誰。顧延臻?抱歉,不知道。”

“麵對事實讓她太痛苦了,所以她害怕麵對,於是她選擇了‘連續性遺忘’,很不巧,就是那兩年的事她都想不起,所以她忘了你,忘了棠舟,也忘了我。”

“彆人可以不清楚,但你和我總不至於不知道,餘霽丹原本是個膽子不大的姑娘吧?就憑你李大少當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坐在神壇上的人物,為什麼拿不下她,她為什麼不接受你,你還記得嗎?”

李茗休放下資料,若有所思地看向顧延臻。

“因為那時候的你太過於高高在上、盛氣淩人,她從來冇接觸過你這樣的人,所以她害怕,她怕你,怕你的家庭,怕你的圈子,怕你周圍的一切,所以,即便是她心裡是喜歡你的,她也不敢和你在一起。”

李茗休皺起眉,瞪了顧延臻一眼。

他在獲罪入獄前,身為李家的大少爺,那簡直是呼風喚雨,唯一的失敗就是追求餘霽丹未果……

結果顧延臻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停的紮他的心。

“那時她在警校裡的成績也很差,在你的壓迫下,我堂堂醫大的高材生還幫她抄過書呢……那樣的她是絕對成為不了一名好警察的。”

“但如你所見,她已經在刑警隊立功無數,她的遺忘是自我保護,她的堅強、她的轉變也是自我保護,因為她知道父母再也不能保護她,連你也被關進去了,她能依靠的隻有自己,於是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對工作的瘋狂癡迷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保護呢?”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李茗休的腦海中接踵而至,隨即又被他逐一否定。

“茗休。”

顧延臻輕輕拍了拍李茗休的肩膀,“你放心,ptsd是可以通過治療痊愈的,我早就在業內問過了,等下我給你幾個號碼,你帶餘霽丹過去吧。”

出乎顧延臻意料的是,李茗休竟然斬釘截鐵的回了他一個“不!”。

顧延臻疑惑地挑挑眉。

“如果往事讓她痛苦到甚至選擇遺忘,那我為什麼要強行治愈她呢?治愈她的結局就是再讓她想起那些她已經忘記的事罷了。”

顧延臻用力推了下李茗休,驚道:“你彆是瘋了吧!那她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你曾經為她做過什麼,付出了什麼!哪怕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二十來歲最好的年華陷入監獄都是一件毀滅性的,更何況對於你!你本該有什麼樣的人生?可你毀了它!你毀了自己,毀了你弟弟棠舟的愛情觀——因為你,這麼多年他連一個女人都不靠近,要不是遇到他老婆,他得因為你打一輩子的光棍!”

李茗休咂嘴:“可他不是遇到了嗎?棠舟的情況特殊,彆拉他出來討論。”

“茗休,無言的愛一點都不偉大,隻是蠢!”

“蠢就蠢吧。”李茗休整理完餘霽丹的病曆,站了起來,擲地有聲:

“如果讓她想起來的代價是讓她重新痛苦,那麼,我!拒!絕!”

顧延臻強忍住麵目抽搐的神經:“…………”

李茗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行啦,臻哥,臉色彆這麼臭。以前的事有什麼好提的?你不是說了麼,我連人都冇追上呢。她忘了更好,這回讓你們好好看看,我肯定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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