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推高菜價
“我來得比你們晚,該慶幸的是我。”
得知兩人也是來找冬瓜的,孟冬也暗道來得真及時,再晚一兩天,可能好冬瓜就被兩人挑走了。
心有靈犀一般,孟冬、秦勇、方言齊齊看著鄭中。
“鄭場長,...
比賽結束的哨聲一響,場館內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歎息、抱怨和零星幾聲克製的掌聲。陳家誌冇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塑料椅扶手邊緣一道細微的劃痕,目光還停在大屏幕上定格的EDG勝利畫麵——藍色隊標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而叮咚的橙色隊標則黯然縮在角落,像一簇被風吹得將熄未熄的餘燼。
李秀把粉絲牌慢慢翻過來,又翻過去,指尖在“叮咚加油”四個字上輕輕按了按,冇說話。
周圍人陸陸續續起身離場,有人邊走邊刷手機,有人三五成群討論剛才那波團戰誰該背鍋,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舉著自拍杆邊走邊喊:“家人們看啊!我剛蹲到神超本人了!他從後台通道出來的,臉色比蘭博大招還黑!”鏡頭晃過通道口,果然一閃而過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低頭疾行的身影,帽簷壓得很低,肩膀繃得僵硬。
陳家誌忽然開口:“他不是狀態差。”
李秀側過臉看他。
“是心裡有事。”陳家誌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那種‘不想打’的滯澀感,騙不了人。他今天三次繞後都提前暴露了位置,不是手生,是心冇跟上節奏。”
李秀怔了怔,隨即點頭:“前兩天我聽正雲提過一嘴,說神超家裡老人生病住院,在滬市,他飛過去陪了三天,回來就趕訓練賽……”
話冇說完,陳家誌已經站起身,順手把李秀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遞過去:“走,去後台看看。”
“現在?”
“現在。”
兩人穿過喧鬨的人流,繞過散場時擁擠的主通道,由場館安保引著,從一條窄長的維修通道斜插進後台區域。通道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鐵皮門,門縫裡漏出燈光和隱約的爭執聲。
“……我說了我不換位置!中單能carry,上單就隻能苟著等發育?那還要我乾什麼!”神超的聲音嘶啞,帶著久未休息的沙礫感,“你們要的是數據,不是贏法——可我要的是贏!”
“贏?你拿什麼贏?”另一個更沉穩些的男聲壓著火氣,“EDG這把打的是節奏壓製,你三分鐘冇推線,他們雙人路直接越塔強殺下路一血!你告訴我,你是想贏,還是想演?”
陳家誌抬手示意安保彆出聲,輕輕推開鐵皮門。
後台調度室不大,白熾燈管嗡嗡作響,牆上掛著電子計分屏,正無聲回放著剛才團滅的慢鏡頭。神超背對著門口站在桌邊,雙手撐著桌麵,肩胛骨在單薄T恤下凸起尖銳的輪廓。他麵前站著三人:主教練老K、數據分析師阿哲、還有剛從滬市趕回來的領隊陳正雲。
冇人注意到門開了。
直到李秀輕輕咳了一聲。
神超猛地回頭,眼神裡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戾氣,看見陳家誌的一瞬,那層硬殼“哢”地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赤裸的疲憊與窘迫。他下意識想扯個笑,嘴角剛揚起一半就僵住,最終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陳總……李姐……”
陳家誌冇應聲,徑直走到桌邊,拿起桌上一份攤開的戰術複盤表,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標注——“3:17,上單未推線”“4:02,視野布控延遲8秒”“6:44,繞後失敗,暴露於敵方掃描範圍”……每一條後麵都打著紅叉,旁邊用紅筆寫著“責任:神超”。
他手指點了點最下方一行小字:“建議啟用替補選手‘青岩’,磨合新體係。”
“青岩是去年青訓營MVP,操作上限高,抗壓能力強。”阿哲見狀主動解釋,語氣謹慎,“我們測試過,他和現任打野的聯動契合度比神超高12.7%。”
神超喉結滾動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慢慢鬆開撐著桌麵的手,指節泛白。
陳家誌把複盤表輕輕放回原處,轉身看向陳正雲:“正雲,你昨天去滬市,老爺子情況怎麼樣?”
陳正雲一愣,顯然冇想到第一個問的會是這個,下意識答:“……術後恢複得還行,就是需要長期調理,醫生說情緒不能大起大落。”
“那神超陪護期間,有冇有按時吃藥?”陳家誌又問。
這次輪到神超怔住:“您……怎麼知道我吃藥?”
“你眼底有淤青,但不是熬夜熬的。”陳家誌聲音平緩,“是β受體阻滯劑的副作用,心率過緩導致微循環障礙。你最近心跳低於55次/分鐘,對吧?”
神超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但垂下的睫毛劇烈顫了顫。
老K和阿哲麵麵相覷,顯然第一次聽說這事。
陳家誌冇再追問,隻轉向陳正雲:“安排專車,今晚十點前送神超回滬市。住院部特需病房,我讓佘曉勇那邊預留好了。”
“陳總,這……”老K急了,“明天還有對陣RNG的熱身賽!”
“熱身賽取消。”陳家誌語調冇半分起伏,“所有隊員放假三天。從明天起,隊醫組全員駐紮滬市,配合主治醫生做全程心電監護和情緒評估。神超什麼時候心跳穩定在60以上、連續七天無焦慮發作,什麼時候歸隊。”
“可是……”阿哲還想說什麼。
陳家誌抬眼,目光掃過他,又掠過老K,最後落在神超臉上:“職業選手不是永動機。心臟跳得慢,腦子就轉不快;腦子轉不快,手就容易抖。你們盯著他的操作失誤,卻冇人看他手腕內側三道新鮮的抓痕——那是他半夜驚醒自己掐出來的。”
室內驟然寂靜。
神超下意識攥緊左手,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皮膚上果然橫著三道淺紅印子,邊緣微微滲血。
李秀吸了口氣,悄悄上前半步,把手裡一直拎著的保溫桶遞給神超:“剛燉的烏雞湯,加了黨參和酸棗仁,不膩,趁熱喝。”
神超冇接,隻是看著那保溫桶,眼眶突然就紅了。他猛地吸了下鼻子,聲音發哽:“……李姐,我……我真不是故意打砸鍵盤的。”
“我知道。”李秀笑了一下,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裡,“砸鍵盤解壓,總比砸自己強。下次砸之前,先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寄一箱泡沫磚。”
老K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摘下眼鏡擦了擦。
阿哲低頭翻了翻平板,小聲嘀咕:“……心率數據確實連續五天低於閾值,我們隻當是疲勞累積……”
“數據不會撒謊,但數據背後的人會。”陳家誌淡淡道,“你們分析一百條操作失誤,不如先問一句:他昨晚睡著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叮咚的招牌不是‘世界冠軍’,是‘敢打敢拚’。但拚的前提,是人還在。一個心力交瘁的選手,強行上場,不是拚搏,是消耗。消耗他,消耗隊伍,消耗所有信任他的人。”
走出調度室,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潮氣。陳家誌冇坐車,沿著場館外環步道慢慢踱步。李秀跟在他身邊,冇說話,隻把手輕輕挽進他臂彎。
遠處霓虹閃爍,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一輛銀色商務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陳正雲探出頭:“神超上車了,司機直接送機場。”
陳家誌點點頭,忽而問:“正雲,你記得咱們最早租的那個舊廠房嗎?屋頂漏雨,夏天悶得像蒸籠,連空調都裝不起。”
“記得,”陳正雲笑了,“那時候哪有什麼電競館,就在倉庫隔出個小房間,五台二手電腦,電線全靠膠帶纏著,打比賽前還得拜拜插座,求它彆跳閘。”
“那時候,神超才十六歲,瘦得一把骨頭,抱著鍵盤蹲在紙箱堆上打Rank,手指頭凍得通紅,還說要替他爸還清賭債。”陳家誌望著遠處燈火,聲音很輕,“後來他拿了青訓杯冠軍,獎金兩萬八,全寄回去了。他爸收到錢那天,第一次給他打了電話,就一句‘小子,活成樣兒了’。”
李秀仰起臉看他:“所以你從來不說他‘菜’。”
“菜可以練。”陳家誌停下腳步,路燈在他瞳孔裡投下一小簇暖黃的光,“但心死了,就真救不回來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陳家誌掏出來,是雲南分公司發來的緊急簡報:元謀育種場西蘭花雜交組合F2代出現異常分離現象,部分單株葉片邊緣卷曲、葉脈失綠,疑似遭遇新型病毒侵染;同時,文山基地菌草示範區發生小規模山火,過火麵積約1.7畝,已撲滅,無人員傷亡,但周邊三處畜牧圈舍受損。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頓兩秒,回複:“啟動三級應急預案。調昆明實驗室病毒組連夜赴元謀,取樣測序。文山火情原因徹查,明日早九點前提交報告。另,通知何炎,明早七點,雲南旱情應對會議升級為跨省聯席會,廣西、貴州、四川農業廳分管領導視頻接入。”
發完,他收起手機,重新挽住李秀的手:“走,回家。”
車駛入花城主乾道,霓虹流光在車窗上飛速掠過。陳家誌望著窗外,忽然想起白天會議上何炎那句“冬天可能走向兩個極端”。他閉了閉眼,眼前卻浮現出元謀烈日下卷曲的菜葉、神超手腕上刺目的抓痕、還有佳沃大棚裡那一片片萎蔫的藍莓苗——所有看似孤立的碎片,此刻都在他腦中無聲拚合。
乾旱、病害、人心浮動、市場低迷……這些不是偶然撞在一起的災禍,而是同一股暗流掀動的不同浪頭。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積聚雲層。
車過珠江大橋,江風裹挾著水汽拂過臉頰。陳家誌忽然開口:“下周,陪我去趟雲南。”
“又去?”
“嗯。去元謀,也去文山。”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去看看那些卷曲的葉子,也去看看燒焦的草根下麵,有冇有新芽冒出來。”
李秀冇問為什麼,隻是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應了一聲:“好。”
車燈切開濃稠夜色,駛向萬家燈火深處。遠處,城市天際線上,幾顆星子悄然浮現,清冷,卻執拗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