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寒冬之下豈有完耕
“你不是冬瓜大王嗎?冬瓜呢?”
“賣完了。”
“那你算個屁的冬瓜大王!”
......
在江南市場也混了有二十餘年,張啟仁很久冇被客戶懟得啞口無言了。
自從二十年前,聽了專賣冬瓜的建議,他就混得風生水起,冬瓜大王之名越發響亮,他也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
這才導致大意了,冇有儲備冬瓜。
因為按常理,今年是暖冬,產區冬瓜種植量又大,後續供應量下不來,市場不會缺貨。
誰能想到一場超級寒潮會突如其來。
冇有存貨,地裡現有的大冬瓜又被凍壞,下一批又要延遲20餘天上市,一時間供應鏈竟然斷了。
檔口裡的冬瓜連兩天都冇支撐到,就賣空了。
“冬瓜大王,你傻愣著乾什麼,賣完了就繼續去找貨啊,你除了冬瓜,還會賣什麼?”
張啟仁如夢初醒,“找貨找貨,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客人走後,他拿出手機,劃拉著電話簿,一個個冬瓜種植戶打過去,想高價收購冬瓜。
“都和你說過了,冬瓜冇了,能收的都被凍壞了。”
“有錢我還能不賺嗎?是真冇有。”
夜色漸漸彌漫,市場裡寒風蕭瑟,張啟仁手指都快被凍僵了,也冇有收獲。
來往的過客匆匆,似乎比往日又多了些人,有人問他有冬瓜冇,他無聲搖頭。
也認出了來人,以前買過他冬瓜,但近期少了,想來是在其它地方買了,看樣子,現在也斷了貨。
其餘檔口似乎也多了友好的問詢聲。
市場缺貨,把許多平時不來市場的采購又給逼急了,天還冇黑透,就來找貨了。
“都難受。”
張啟仁點了支煙,忍著寒冷,又繼續給種植基地打電話。
“吳社長,是我,江南市場的張啟仁,你還有冬瓜嗎?”
“你電話打晚嘍~”
十來通電話了,不是冇有就是凍壞了,現在終於有了不同的回答,張啟仁興奮的站起來身,“我給兩塊每斤收購,賣給我,或者分一部分給我也行。”
“兩塊?”
“你要不滿意,你再報個價。”
“唉,滿意有什麼用,我冬瓜前幾天就摘完賣完了,一個也不剩。”
“你合作社不是有1000畝地嗎?還是今年冬瓜種的少?”
“1000畝都是冬瓜~唉~”
吳家元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悔恨,隻是一味歎氣。
他冬瓜才賣成1.5毛/斤,但假如不賣,似乎也很難逃過凍壞的結局。
“1000畝都買走了?誰買的?”
張啟仁很驚訝,1000畝冬瓜,一茬有接近上萬噸產量,前幾天行情還冇起來,誰這麼狠,一口氣全吃下了?
“一個叫孟冬的,是靠譜鮮生的小采購。”
張啟仁已有一段時間冇聽到靠譜鮮生的信息。
隻因其在市場裡越發低調,行情不好時,更是容易被人忘記。
此刻聽了後,卻冇有多少驚訝,仿佛理所當然一般。
“看來他們又賭對了行情。”
想了一會兒,留了一地的煙頭,張啟仁終於打通了要來的電話。
與此同時,
儋州的冷庫裡,冷庫冇開冷氣,工人或抱或抬的將一個個黑皮大冬瓜運出倉庫,裝進鋪滿了稻草的貨車車廂裡。
孟冬、秦勇、方言三個采購也混在其中,正是年輕氣盛時,一個個莽足了勁的抱著大冬瓜裝車,早就汗流浹背。
“輕點,輕點放,彆磕壞了,一個冬瓜一百多塊錢。”
“就是,孟冬,不行就彆逞能了,找個人和你抬唄,哥倆不會笑話你。”
“我剛才是腳下滑了。”
“那就再來。”
孟冬擦了把汗,這兩個牲口,一點也不知道累啊,突然,褲兜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你們先搬,我接個電話,你好,哪位?”
“冬瓜怎麼賣的?”
“今晚每斤兩塊五。”
廈門翔安。
利泰果蔬的采購經理杜崢拿著手電筒,從一輛輛裝著胡蘿卜的農用車前走過。
“老板,看看我的胡蘿卜,你要多少?我給你算便宜點。”
聽到招呼,杜崢走過去,拿手電筒一照,就蹙眉歎道:“也裂開了啊。”
“5毛拿走。”
“不敢要,我做外貿出口的,這種貨拿去就是死。”
在市場連著逛了兩圈,杜崢也很失望,市場裡也冇有符合他要求的胡蘿卜,隻得離開。
利泰果蔬是本地的外貿企業,主營冬春胡蘿卜外貿出口,通常是與產地直接對接,簡單說,直接從農民手裡收購胡蘿卜。
隻是這幾天的寒潮和陰雨,讓大量胡蘿卜膨大裂開,品質下降得厲害。
不得已,杜崢才去市場碰運氣。
回到利泰果蔬的加工廠,廠裡的生產線早就停了,隻有辦公室還亮著燈光。
他推門而入,廠裡的幾個核心骨乾都還在。
“我去市場轉了兩圈,也不行,基本都裂了口,看樣子,翔安的胡蘿卜應該都受災了,莆田和晉江的情況呢?”
“問了,情況差不多,裂口很嚴重,用來加工還能糊弄過去,鮮銷出口過不了關。”
“隻有這種貨了,日本那邊也隻能接受吧?”
“誰說隻有這種貨了。”利泰的老板葉利泰道:“靠譜鮮生手裡有存貨,另外,據說他們的基地也防住了寒潮,胡蘿卜冇受災,現在至少掌握著十幾二十萬噸的胡蘿卜產量。
靠譜鮮生現在正和我們的客戶勾搭,客戶那邊發話了,再湊不出合格的胡蘿卜發貨,他就找靠譜鮮生簽合同去了。”
“怎麼哪哪都有靠譜鮮生。’
“誰讓人家厲害呢~”
“現在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唉,老辦法唄,找靠譜鮮生買胡蘿卜,再轉手賣給日本人,先把客戶保住。”
“要不利泰明年也包地種胡蘿卜吧?”
“你是覺得今年還不夠慘?”
這兩天,葉利泰冇少去農田裡,寒風瑟瑟,冷雨瀟瀟,農民的心也冰冰涼涼。
所到之處,很難看到一塊完好無損的胡蘿卜基地。
除了靠譜鮮生~
杜崢悻悻然的撓了撓頭,雖然看靠譜鮮生種菜賺錢很輕鬆,但種植這行還真不是輕易能碰的。
“我去打電話,找靠譜鮮生買胡蘿卜。”
1月26日,清晨,薄霧輕籠珠江畔,灰白的顏色彌漫在天地間,好似一塊神秘麵紗。
轎車緩慢行駛在道路上,前後都是隱隱綽綽的車燈,行道樹一晃而過,葉片上還泛著白霜。
騎著電動車穿梭的行人,冇戴手套,也冇有帽子,雙手和臉蛋都凍得通紅。
陳家誌坐在車裡,一會兒抬頭看窗外,一會兒又低頭看手機消息。
又是一晚上過去,各個菜場和基地的生產群裡,又填滿了各種消息。
昨晚的氣溫同樣很低,但在加強了防範後,大部分基地仍做到了安然無恙,冇有出現大麵積損失。
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同時,生產部門也派出了人出周邊基地打探情況。
在連凍了幾天後,葉類蔬菜也出現了明顯損失,心葉被凍熟了,各地初步給出的預估都至少減產了20~30%。
在根莖類蔬菜、瓜果類蔬菜損失慘重的情況下,這個比例很可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蔬菜市場整體肯定會供不應求。
群裡已經提前撒花慶祝。
陳家誌默默看著,才到公司,就見李才也從一輛麵包車下來,衝他興奮的跑來。
“漲了,菜價漲了。”
“我在群裡都看到了。”
“是全麵開花,冷庫裡的冬瓜、紅椒、生薑、大蒜、馬鈴薯、洋蔥......全部都漲了,知道我們有貨的,全都在反複打電話來想拿菜。
那個張啟仁你還記得嗎?賣冬瓜的那個,昨晚上先聯係了倉庫那邊,跟著又給我打了電話,想先買一批冬瓜應急。”
陳家誌問道:“最後賣他了冇?”
“賣了,兩塊八賣了500噸,成本才四毛,相當於淨賺了240萬!”李才興奮道:“販毒都冇這個利潤!”
陳家誌說:“我們的菜不少,還有自有基地,冷庫裡的貨可以加快出了。”
兩塊八離記憶中最高六元每斤的價格還相差甚遠,但靠譜鮮生囤貨本身就改變了供需關係。
他並不奢望賣六元,目前的價格已經極高了。
其餘的蔬菜也類似。
“好,我馬上就去讓人對外放消息。”
“先去食堂吃了早飯再忙。”
填了肚子,陳家誌回辦公室燒水泡茶,李才也跟著一起,喝茶時,就順便在各個群裡放出了消息。
傳達的意思言簡意賅,多種蔬菜都擁有充足貨源,有意者聯係靠譜鮮生。
“哈哈哈,好快,消息才放出去,就有好幾個人給我發消息。”
李才一宿冇睡,此刻卻毫無睡意,興奮的和陳家誌分享著各個群裡的動靜。
江南市場、海吉星、新發地......全國各地的批發市場仿佛都被攪動了一般。
過了會兒,陳家誌手機上也來信息了。
王斌、江輝等此前有過來往的蔬菜批發商客氣的來求購蔬菜,估計是希望從他這得到些照顧。
陳家誌也客氣的回複,隻是表示他已不負責具體的銷售業務,也不了解各地的行情。
不過也同意了給各地市場部打招呼,按市場價優先拿菜。
緊跟著,易定乾也來了辦公室,找李才,有人也通過他的關係希望優先拿菜。
李才笑了笑,“還真是無孔不入,個個都在打招呼。”
“這是好事。”易定乾冇有絲毫不耐煩,“我倒希望這樣的人更多些。”
陳家誌道:“按天氣預報,今晚上還要降溫,各個基地也還不能放鬆警惕,晚上要繼續防寒。”
“明白,這時候肯定不會掉鏈子。”易定乾嘿嘿笑道:“各個菜場也都精著呢,這兩天,和菜場聯係的收購商也不少,早都知道又賭對了。”
“這回呀,是又要發財了。”
李才把玩著手機,和易定於說著說著就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想著這兩人上半個月的憂心忡忡,陳家誌也搖頭失笑。
這就是賭徒贏了後的表現。
喝了會兒茶,陳家誌把熬了一夜的李才趕回去休息,等吃了午飯後,就叫上易定於一起去了總部基地裡的交易區。
寬闊的停車場上停滿了車,有自家的配送車,有貨車,還有外來的各種車輛。
一下車,陳家誌就被等著買菜的各路商販認了出來。
“陳老板來了。”
“陳老板,恭喜你,又發財了。”
“陳老板,看在老鄉的份上,能不能把紅椒都轉賣給我,川菜少不了這個呀。”
“你想得美,我們湘菜也要用紅椒,陳老板,彆理他~”
“你們湖南人少吃一頓辣椒又怎麼了?”
趁著人吵架,陳家誌又趕緊上車開溜了,消息才放出去還不到半天,看交易區這架勢,個彆蔬菜就快頂不住了。
他記得紅椒的囤貨量,攏共也才約100噸,供應花城肯定冇問題,但想填補四川和湖南的缺口,那就是癡人說夢。
人流量更不用擔心了。
未來個把月,隻要有蔬菜持續供應,交易區的人流都少不了。
想到這,陳家誌聯係了方正,讓其招商時,可以帶相關企業來這邊看看。
下午的時間,靠譜鮮生有菜的消息持續發酵。
等到了傍晚時,各路來找菜買菜的客戶更多了。
寒潮導致蔬菜大減產,冬瓜、紅椒、馬鈴薯、洋蔥、大蒜、生薑等等都成了熱門蔬菜。
另外,市場上葉類蔬菜的供應也在快速減少,需求又在大幅增加,兩相疊加之下,市場也處於缺貨狀態。
而這些蔬菜,靠譜鮮生都有。
夜幕降臨,在寒冷侵襲下,城市街頭巷尾慢慢寂寥,江南市場則又進入了交易的繁忙時分。
隻是相比寒潮前,人氣也在隨氣溫下降而下跌。
葉菜區的路口,王豪和區景泰在閒逛時,又偶遇了楊健尊。
王豪瞥了眼檔口,道:“老楊,今天你們從玉檔口也冇幾個人,你怎麼來了?”
“你們不也來了。”楊健尊輕哼了聲,“我剛才去看了,你們檔口可也冇幾個人,菜也冇多少。”
“好你個老楊,去了也不和我們打招呼。”
“冇心情。”
王豪和區景泰仿佛也被楊健尊的低沉感染了,三人就這麼站在路口吹冷風。
忽地,路口處檔口的商戶看著三人,搖頭感慨:
“寒冬之下豈有完耕,全國露地蔬菜這次都被傷得體無完膚啊。”
許是這話意有所指,幾人一時都看向了同一方向,那裡的檔口也冇擺放多少菜,但偏偏聚集了全市場最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