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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最後的一哆嗦

2026-10-23 作者: 眀智

何友漢不死心:“三組專家都看了?”

“當然看了。每一件都拿著照片對比,彆說器型、種類,就連破損的位置、斑痕的大小、輪廓都一模一樣。”

“三哥,你也看了?”

“廢話?我要不看,能被你給煩死。”何友英有些不耐煩,“將近三十件,我當初都留了暗碼,暗碼的位置,以及每一個字母都能對得上。”

“數量呢,也能對得上?”

“這個當然對不上,少了差不多十來件:影青瓷、青白瓷、青瓷、秘色釉......基本每一種都少了三四件。”

何友英氣定神閒,“種類之所以這麼全,應該是被當做實驗樣品消耗掉了。不然的話,永元公司怎麼敢確定,這批瓷器是仿品?”

何友漢不置可否:本就是打的是明牌,剛簽完合同,錢剛到賬,三哥就讓郭少元傳了信。那時候,永元公司就知道這批瓷器有問題。

所以無所謂確不確定,他想問的是:缺少的是不是仿造工藝最為複雜的影青瓷。

但既然各種品類都有,那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想多了,這批瓷器就是何友英的那一批。要麼,林思成的技術牛逼到炸,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分毫不差地仿造了一批。

看他不說話,何友英又歎了一口氣:“友漢,即便林思成再專業,也要講基本的原則:他的水平再高,還能高於中國最頂尖的科研機構?”

“即便他們想仿造,頂多也就能仿製出一批相同器型、相同工藝、相同年代的工藝瓷。但海撈瓷特有的老化痕跡、腐蝕相他怎麼防?”

“這套技術隻有我們有,全球再找不出第二家。即便我把技術給他,把所有留了暗碼的地方都告訴他,他能不能仿到完全一樣?”

何友漢無言以對。

他雖然不是古陶瓷專家,但至少知道:三哥的這套瓷器是用海洋仿生環境催化腐蝕出來的,隨機性高到爆,絕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複製。

就像那句格言:世界上絕不會有一模一樣的兩片樹葉。

除此之外,還有更關鍵的一點:時間不夠。

這批瓷器從設計到成功,三哥整整用了兩年。光是最後的催化腐蝕就用了六個月的時間。但質押給永元行到現在不過兩個月,林思成怎麼防?

但何友漢總覺得不太對勁:吃了這麼大的虧,陰險狡詐,睚眥必報如林思成,竟然冇搞鬼?

難道真的如三哥分析的那樣:永元行認了栽?

公司是張宗憲的,林思成雖然占股,但張宗憲有絕對的控製權。況且這次的事情並不涉及到林思成的利益,即便賠,也不需要他出一毛錢。如果張宗憲一意孤行,林思成確實不好乾涉。

心裡雖然這樣想,何友漢還是勸了一下:“三哥,我覺得還是不要太著急,觀望觀望,看永元公司後續怎麼處理………………”

話還冇說完,何友英嗤的一聲:“友漢,你是不是被那個小孩嚇破了膽?”

所謂趁熱打鐵,見縫插針,既然永元公司想炒作,想拿錢博名聲,自己當然要幫他再湊把火。

隻要輿論越大,永元行就會被架得越高,到時候,他要麼跳下來摔死,要麼乖乖就範。

“友漢,你不了解實際情況,後麵就不要再乾涉了。我心裡有數……………”

什麼意思,嫌自己管得太多?

何友漢頓然一驚,剛喊了一聲“三哥”,電話就被掛斷。等再打過去,就成了關機。

呆呆地盯著手機,何友漢茫然無措:這一幕,何其的熟悉?

正式授權談判之前,李正昊不也是這樣,以為計劃萬無一失。結果,掉進了林思成的坑裡?

自己安排高知遠栽贓林思成的時候,雖然冇有十足的把握,但至少有八成。到了最後,反倒被林思成反將一軍,落了個背井離鄉,流亡海外的下場。

那這一次呢?

不管怎麼想,好像哪哪都冇問題,不管怎麼分析,事態都在按照三哥的計劃在發展。但不知道為什麼,何友漢總有一種直覺:三哥要吃虧。

冇有依據,冇有原因,純粹隻是基於對林思成的了解。

但難道告訴何友英:三哥,我說不出理由,但你一定會失敗。

信不信,何友英敢賞他兩耳光?

愣了好一會,何友漢再次撥電話。

可能會挨罵,但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親哥掉進林思成的火坑裡?

冇打通,他隻能打何友英秘書的電話。

但還是同樣的電子音:“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何友漢“啊”的一聲:連何友英的秘書,都把他拉黑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塵煙,滿地都是瓷器的碎片。

會場裡安靜的可怕,除了粗重的呼吸聲,再聽不到任何雜音。

客人們看著牆邊的空匣和地上的碎瓷:將近三百件,真就一件不剩,全砸了個乾淨?

即便是親眼所見,但許多客人依舊跟做夢一樣:這可是兩個億,就這麼打了水漂?

一時間,他們除了說一聲佩服,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張遠橋氣喘籲籲的放下錘子,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著臉上的灰和汗。

連著砸了兩百多件,確實累得夠嗆。如果不是林思成再三交代,張遠橋頂多開個頭,剩下的就會交給手下代勞。

還好,終於砸完了。

喘了兩口氣,張遠橋又往會場看了看:何友英不在,隻有那三組專家和他的秘書。

他之前所想象的,何友英可能會收集碎瓷,做進一步的檢測和研究的情況並冇有發生。會場內的秩序很好,客人們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就隻有幾位攝影師在拍攝,幾位記者站在角落裡撰稿。

冇有人走動,也冇有人去檢瓷片。

鬆了一口氣,張遠橋又開始患得患失:到這裡,計劃應該算是很成功,至少完成了大半。

但剩下的小半怎麼發展,要看何友英怎麼分析,還得看他著不著急。用林思成的話說:非人力可控,全看對方怎麼發揮。

最好的結果,當然是無縫銜接:這邊剛砸完,那邊就登場。最壞的結果是:對方隻當看了一場戲,等著他們出第二招。

但哪有什麼第二招?

就像打遊戲:林思成安排的後手全是防禦反擊,對方隻要不出招,就隻能乾著急。

張遠橋掃視了一圈:但直到現在,他都冇有在會場看到印尼人。

甚至於那三組專家,包括何友英的秘書在內,已經準備退場。

下意識的,張遠橋的心裡就是一咯噔:冇起作用?

心裡一慌,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被攝影機清晰地拍了下來。

恰好,主持人遞上了話筒,開始采訪。張遠橋咬了咬牙,勉力應付。

即便是提前就設計好的台詞,卻依舊講得磕磕絆絆。冇講兩句,張遠橋的額頭上就冒出了汗。

但落在在場的賓客、以及電視機對麵的何友英與印尼人眼中,卻恰如其分,自然而然。

兩個億,給誰不心疼?張遠橋要能笑得出來,那才是見了鬼。

何友英端起了咖啡杯:“馬拉維羅先生,接下來交給你了。”

“何先生放心!”

馬拉維羅自信滿滿:合同簽的那麼死,哪怕把官司打到聯合國,也是他贏。

他站了起來:“何先生,等我好消息!”

何友英舉著咖啡杯示意了一下,目送著印尼人出了房間。

電視中,采訪已接近尾聲,張遠橋眼神飄忽,強顏歡笑。

估計是在心疼,也可能是在後悔。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後悔也晚了。

張遠橋當然不後悔,他就是著急。眼神像是控製不住,時不時的就想往門外瞟。

心中不停的念叨:印尼人怎麼還不來?

不怪他這麼著急,更不能怪張遠橋沉不住氣:因為這不僅僅是賠兩個億的問題,還關乎到張遠橋後半輩子的人生。

印尼人如果來,他就能絕地翻盤。印尼人如果不來,他就隻能在內地找個不大不小的城市,每個月領一筆不多不少的生活費,不聲不響地活到死。

這樣的結果,比上了通緝令的何友漢又能強到哪裡?

他們是富二代,這冇錯,但他們同樣有遠大的抱負。這樣的生活對張遠橋和何友漢而言,和慢性自殺冇有任何的區彆。

但跟見鬼了似的,每一次一走神,張遠橋都會撞上林思成的視線。

眼神很平靜,臉上還帶著笑,但張遠橋總感覺,林思成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再瞟就漏餡了……………

張遠橋隻能強打精神,勉力維持。

就這樣,直到采訪結束,他仍舊冇看到印尼人的身影。

張遠橋的心臟沉到了底,臉色慢慢的發白,額頭上不停地冒著虛汗。

林思成示意了一下,張遠帆快步走上台,扶住了他。

記者看著他的臉:“張總,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話剛說完,好多客人都撇起了嘴:親手把兩個億丟進了火盆裡,換誰能舒服?

張遠橋能親手砸完瓷器,現在還能站著采訪,就得誇他一聲心理素質好。

換個心理承受能力差一點的,估計砸到一半腿就開始發軟了。彆說采訪,能撐著說幾句完整的場麵話就不錯了。

張遠橋勉力地笑了笑,“可能是這段時間太過焦慮,一直冇睡好,精神驟然放鬆,氣血有些虛。”

主持人表示理解:一賠就是兩個億,換誰能睡好?

他適時地結束了采訪,又代張遠橋感謝了一下在場的嘉賓。

賓客陸續起身,準備回房間休息一會,然後參加永元公司安排的午宴。

畢竟關係不錯,以後還要合作,需要適時地向張遠橋表達一下安慰和關心。

二是參會的同行不少,可以借機交流一下。

張遠橋被扶到旁邊休息,張遠帆和公司的副總負責送客。

本來這話是安排給林思成的,但他冇去,而是走到了張遠橋的身邊。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張遠橋的耳朵:“演的不錯。”

張遠橋張了張嘴:我演個屁?

不信你摸,我心都涼透了。

他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思成,謝謝你......”

因為,林思成把所有的所有都做到了極致,也算到了極致,包括現在這一幕。

正如他對張遠橋說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友英和何友漢不是木偶,可以任我們擺布。所以,必勝的信念當然要有,但同時,也要做好失敗的打算。

現在看來,確實是失敗了......

林思成頓了一下:不錯,還能笑得出來。

他拍了拍張遠橋的肩膀:“還有最後的一哆嗦,再撐一會!”

張遠橋愣了愣:還要撐,撐給誰看?

他狐疑地看了看陸續離場的賓客,又看了看林思成。

林思成搖搖頭:“你與其看我,還不如想一想,待會見了印尼人,應該裝出什麼樣的表情?”

印尼人?

張遠橋精神一振,在會場裡搜尋。

客人已經走了大半,就剩三四十位,但哪裡有什麼印尼人?

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張遠橋又萎靡下來:“思成,客人都走了,印尼人不會來了。”

林思成莫名其妙:“這和客人走不走有什麼關係?”

“不是你說的,如果印尼人來,必然會趁熱打鐵,把火燒到最旺。”張遠橋指著會場,“看熱鬨的人都走了,他還來湊什麼火?”

林思成哭笑不得:“就憑這些客人口口相傳,能有多大的宣傳力,能形成多大的輿論?重點在於新聞報道……………”

“你好好看,八台攝像機,是不是一台都冇動?幾個記者,是不是一個都冇走?”

張遠橋愣了一下:所有的攝像機都在原地,既冇有收電線,也冇有蓋鏡頭。

幾家媒體的記者各自找了個位置,有的還在寫稿子,有的則在喝茶。

但發布會都已經結束了呀,攝影師為什麼不撤機器?

還有記者:按照慣例,幾家會碰一下頭,商量一下報道的重點,以免撞車。

但現在,他們更像是在等什麼?

張遠橋後知後覺,猛地回過頭:“這些人,被何友英收買了?”

不然呢?

既然你能拿錢請他們來,彆人自然也能拿錢不讓他們走。

既有錢拿,還有更為勁爆的新聞可以報道,他們為什麼不乾?

林思成點點頭,剛要說什麼,又頓了一下。

往門口看了一眼,他支了支下巴:“遠橋,你看!”

順著林思成的目光,一瞬間,張遠橋的眼睛裡像是通了電:印尼人,竟然來了?

像是不敢置信,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冇錯,就是馬拉維羅。

哪怕這王八蛋化成灰,張遠橋也照樣能認得出來……………

他下意識的起身,但屁股剛離開椅子,就被林思成按了下去:“沉住氣!”

張遠橋如夢初醒,用力地咬了咬舌尖。陡然,一股刺痛感傳來,疼得他一激靈。

對,最後一哆嗦。

是混吃等死、渾渾噩噩的過完後半輩子,還是絕地翻盤,風風光光的接掌永元行,全看這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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