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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上當了

2026-10-23 作者: 眀智

林思成愣了一下:“張總,你說多少件?”

“至少兩三百件,大部分為五代和北宋時期的湖田薄胎刻花青白瓷,少部分為越窯青瓷。其中不乏精品:湖田窯影青瓷、越窯秘色瓷。”

“除了這些,還有鎏金腰帶、金飾、銀器、錫錠、錫器、銅器、銅鏡,以及大量的五代與北宋時期的銅錢……………”

張遠橋很是興奮:“總價值應該在四億左右。

開張第一單,就能碰到這麼大的生意,可謂是鴻運當頭。

好兆頭隻是其次,關鍵是利潤:哪怕隻賺一成,這也是好幾千萬。

林思成卻很淡定:“海歸瓷?”

“對,真正的回流瓷。”

“從南海撈出來的?”

張遠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其他地方的海歸瓷冇這麼全,數量也冇有這麼多。

當然,這裡的南海並非中國的南海,而是靠近東南亞一帶的淺海。如果冇猜錯,大概率來自印尼。

當時還冇有印尼,史稱三佛齊王國,是東南亞最大的海上強國。兩宋對外貿易,賣到東南亞、西亞、乃至歐洲的商品,大都從三佛齊的首都中轉,大概位置在現在印尼蘇門答臘島東南部的巨港。

有時候遭遇風浪,有時候觸碰暗礁,一年少說也要沉個兩三艘。光是已經探明的,印尼和馬來的淺海處,宋朝時期的沉船遺址至少有十來處。

已實現打撈的不過五六處,最大的是爪哇北岸井裡外海的井裡沉船。印尼官方和西方水下考古團隊合作發掘,從2003年撈到2005年,整整撈了兩年半。

撈出來的東西不是一般的多,數量達到五十萬件,瓷器占到了七成以上。其中越窯青瓷二十萬件,湖田窯青瓷十五萬件。另外還有大量五代和北宋時期的銅幣、銀錠等文物。

排第二的是印坦沉船,這次出土的文物不多,也就三萬餘件。但全是精品:越窯秘色瓷、湖田窯青白瓷、影青瓷、並大量的金飾、銀器、銅鏡、錫器等精美文物。

當時,印尼官方與打撈公司一分為二,各拿了一半。其中隻有不足一成收藏在印尼的官方博物館。剩下的九成集中拍賣,流入歐美、東南亞,以及國內的私人收藏圈。

所以,兩三百件算什麼,都還不到打撈出來的文物的零頭的零頭。

“張總,這個生意是誰介紹的?”

“爺爺的朋友介紹的,姓郭,叫郭紹源,祖籍福建泉州,祖父那一代就定居雅加達,如今已是第三代。家族集團主業為港口物流和棕櫚油貿易,附帶經營遊艇與海洋勘探公司......在東南亞商界的影響力很大。

“東西不是他的,而是印尼本地一個土著官員家族的私人藏品,因為遇到了一點麻煩,準備將藏品打包售出,價格不會太高。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質押,等危機過去之後他們再贖回。

郭總知道我們在國內開了擔保公司,特地打電話給爺爺,問我們有冇有興趣?”

“他們為什麼不找勝大莊?”

畢竟勝大莊的實力更雄厚,在東南亞的名氣很大。而永元擔保,僅僅隻是一家剛剛開業的小公司。

“找過,但壓價太低。”張遠橋伸出一根手指,“不論是抵押還是出售,勝大莊隻估值了一個億。”

四億的東西,隻出一個億,價格壓得確實有點狠。

但重點不是這個。

林思成皺著眉頭:“你準備全部吃下來?”

“將本求利,天經地義,開公司就是為了賺錢。”張遠橋振振有詞,“哪有財上了門,硬往外推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但錢從哪裡來?永元擔保的注冊資金,也不過兩千萬。

其次,一次性有這麼多件同品類的古玩流入市場,價格肯定要打一個好大的折扣。到最後,並不一定就有張遠橋所想象的那麼高的利潤。

除非慢慢出,隔幾個月出一件。但兩百多件,你要出到什麼時候?

“爺爺的建議是隻做質押,他問了郭總,買主的資金缺口是兩個億,我們就按兩個億質押,等於隻估值一半......至於資金,爺爺可以資助一個億,剩下的一個億可以拆借………………”

張遠橋頓了一下,“所以我來問你。”

意思是剩下的一個億由林思成出資,畢竟他剛拍了三十多個億,有這個財力。

當然,並非張遠橋借不到錢,以張宗憲的實力,再出個三五個億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但雙方是合夥人,不能有了賺錢的機會,一腳就把林思成踢開。

“利息多少?”

“年息二十,到期如果不續約,抵押物由出借方自行處理。”

兩個億,一年賺四千萬,這利潤已經相當高了。

倒不是不能做,但要保證東西的品質以及來路。

林思成沉吟了一下:“張總,我覺得你還是謹慎一點的好。即便要做,也要多請幾個行家看看。最好是做一下係統性的檢測......”

算算時間,從宋代到如今,這批文物已經在海水裡泡了上千年,已經有大量的鹽分滲到了胎體內部。

剛撈上來的時候,光鮮亮麗,看著跟新的一樣。但如果不做脫鹽處理,鹽分會慢慢地析出,瓷胎持續吸水、膨脹,然後撐酥。頂多五六年,釉麵成片掉光,瓷胎粉化,直至報廢。

“檢測當然要做……………”

張遠橋回了一句,又突地愣住,“你不參與?”

林思成苦笑了一下:“我出不了國。”

彆說出國,他連香港和澳門都去不了。甚至於,連機票都買不了。

張遠橋冇聽明白:“意思是,你必須看到東西才行?”

“不親眼看一眼,我不放心。”林思成點點頭,“就像之前的《朱子手稿》。”

一說朱子手稿,張遠橋就冇詞了:那麼多的專家都看過,都說冇問題,誰能想到是件西貝貨?

“行,我給爺爺說一下。”張遠橋頓了一下,“但我覺得,如果長久考慮的話,你還是參股的好。

不參股,賺了錢就冇辦法分,到時候林思成如果有意見,這不影響雙方之間的感情嗎?

林思成哭笑不得:“張總,我的心眼冇那麼小。”

在商言商,公司章程在那裡擺著,合作協議裡寫的清清楚楚,林思成怎麼可能有意見?

張遠橋一臉遺憾:“真不參與?”

林思成堅定地搖頭:“不參與!”

“那好吧。”張遠橋拿出手機,“我去給郭總回電話。

林思成點點頭:“張總,謹慎些。”

“你放心,我知道。”

張遠橋快步進了大廳,林思成和黃智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麵。

看左右冇什麼人,黃智壓低聲音:“兩成的利潤已經相當可觀了,現在哪還有這麼好的生意?”

確實賺的不少,但林思成一直信奉:隻有自己看過的,才是最保險的。

但他出不了國,也不可能讓賣方把東西運到國內來,專程讓他看一眼。

群

不說好不好操作,問題在於:以現行法律和規定,這批東西隻要進了國內,就不可能讓他運出去。

如果隻拿一兩件樣品,這和冇看冇什麼區彆:誰能保證剩下的兩三百件,和樣品全是一個品質,一個器型?

黃智明白了:“意思就是,這批東西就算抵押,也隻會存放在香港。”

“當然,除非公開售賣或是參拍。”

等於從頭到尾,林思成都看不到這批東西長什麼樣,具體能值多少錢。

既然不保險,那還不如不參與。

“那賣方為什麼不向銀行貸款利率比你們的低,估值比你們的還更高?”

“不太清楚。”林思成想了想,“如果盲猜一下:大概率,這位官員遇到的應該是政治危機。不然的話,不會從國外想辦法………………”

黃智若有所思:這就能說得通了。

兩人往裡走,林思成開著玩笑:“黃總,你要有興趣,我幫你介紹一下?”

黃智半信半疑,斜著眼珠:“林思成,你是不是想坑我?”

咦?你竟然知道?

林思成是怕他見錢眼開,腦子發熱,特意提醒一下他。

對於張遠橋來說,像黃智這樣的身份,如果他願意投資,張遠橋絕對舉雙手雙腳讚成。

生意乾成了當然好,皆大歡喜。萬一要是出點意外,黃智絕對會成為永元擔保發展道路上最大的阻礙和絆腳石。

這是他的錢袋子,林思成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黃總,我從來不信天底有穩賺不賠的生意,更何況還在國外?人生地不熟,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黃智當然清楚,但與之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林思成的選擇:如果林思成參股,他說什麼也要跟一下,哪怕讓他隻投一千萬也行。

目的並非為了賺錢,而是為下次的合作做準備,打基礎。

但林思成不參股,哪怕能賺不少錢,他也不會投一毛。

運氣這個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黃智的運氣雖然一般,但他知道:跟著運氣好的人,永遠都不會吃虧。

兩人小聲聊著,進了宴會廳。張遠橋不在,應該去打電話了,隻有張遠帆和張漢濤支應著。

林思成不得不履行作為股東的義務,幫忙招呼客人。好在熟人不少,省了許多客套。

菜品不錯,特彆是主菜:真就是比小腿還要粗的龍蝦。

葉安寧吃得滿嘴流油。

吃到一半,手機嗡嗡的一震,林思成瞄了一眼。短信是商務總監於歡發來的,就四個字:客人到了。

林思成的眼睛“噌”的就亮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了一個月......哦不,一個半月,於總監終於把人弄回來了。

林思成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又看了看葉安寧。

葉安寧不知道是什麼短信,但她了解林思成。包括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

手裡還提著半隻蟹腿,嘴裡還在嚼,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紙巾。

隨意地擦了一下,葉安寧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包:“要走嗎?”

林思成想豎個大拇指:這洞察力,比得上偵探了。

中途離場,肯定得打聲招。林思成找到了張遠橋特意說了一下。

張遠橋特意把他們送了出去。

到了門外,張遠橋指了指張遠帆:“思成,我明天就要走,公司你多照看著點。”

林思成驚了一下:“這麼著急?”

“不是我急,而是對方急。郭總判斷,最多不超過這一周,賣方就會同意勝大莊的估值方案。”

看樣子,確實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不管他有多急,我們不能急,多請些專家,檢測儘量全麵一些。”林思成語重心長,搬出了提醒黃智能那句話,“畢竟在國外,人生地不熟,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如果相比較年齡,張遠橋比林思成要大八歲,但如果比較心計、智商,林思成把他甩出八條街。

這不是張遠橋說的,而是張宗憲說的。

張遠橋言聽計從:“思成,我明白。”

謹慎歸謹慎,但機會來了,肯定不能錯過。

在張遠橋看來,永元擔保能不能打響第一炮,能不能在國內古董市場立足,全看這一次。

其次,以爺爺在東南亞收藏圈的影響力,以及他和郭總的關係,張遠橋並不覺得能有多大的風險。

回了一句,張遠橋拍了拍林思成的胳膊:“等我的好消息。”

林思成笑了笑:“好。”

兄妹倆目送著林思成和葉安寧上了車。

大廳靠窗的角落裡,一男一女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一切,隨後又對了個眼神: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計劃很成功,於歡不但把林思成計劃當中的那幾位請了回來,甚至還多請了好幾位。

總共八位,其中六位都是華裔:最牛的一位曾經在布魯克任職,擔任微X射線係統應用研究小組的組長。

近十年來,布魯克在X射線、微CT、微區 XRF麵掃方向所有前沿技術,都是由他帶頭攻破,絕對屬於世界頂尖的X射線係統應用方向的科學家。

待遇不可謂不好,年薪不可謂不高:這位工程師的平均年收入在百萬美元以上。

但他依舊被劉安華拉下了水,成為劉安華在布魯克的內應:但凡原產自布魯克,又由劉安華重新組裝的的二手機,全部都由他提供後門程序和初始源代碼。

原因不複雜:陸工程師不但想要錢,還想要名。但問題是,這恰恰是布魯克公司最不能給他的。

待遇可以談,年薪也可以加,但所有的學術論文、專著、知識產權等等等等,他都不能署名。甚至於,連最末尾的署名都撈不到。

也不隻是陸工程師這一位,而是全球所有的科技公司,隻要是有華裔科學家參與的技術研究,不管他做出的貢獻有多高,出的力有多麼大,全都是一樣的待遇。

要錢可以,要名,門都冇有。

剩下的五位大差不差:大都在國際知名的科研公司任職,一位來自雷尼紹(英國),曾是顯微拉曼光譜儀應用研發小組的高級工程師,專門開發低功率激光版本。

還有兩位來自愛爾蘭的索雷博,原本研發醫用 OCT,離職後給歐洲各大實驗室改裝 OCT紅外光路、圖像重建算法。

還有兩位來自法國C2RMF公司,就數這兩位最對口:這兩位,都是C2RMF公司的腐蝕科學主管。一個負責土壤腐蝕,一個負責海鹽腐蝕。

遠道而來,肯定要好好招呼,林思成先安排了住處:南郊的一棟彆墅。

同時,他又讓趙修能幫忙,把公司的大廚請了過來,準備給這幾位接風洗塵。

但電話都還冇打完,就被於歡給攔住了:“去酒店吧,方便一些。再說了,醜媳婦遲早都得見公婆,遲早都得亮相,晚亮不如早亮。”

林思成都驚呆了:不是......於總監,你搞清楚,這些人全是你從特殊渠道弄進來了,說是偷也不為過。你讓他們公開亮相,是想坑他們,還是想坑我?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歡笑了一下:“放心,都搞定了:全都是咱們公司從正規渠道引進的科研人才,一切手續正規到不能再正規。”

林思成半信半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劉安華的同夥,哪個身上冇官司?

所以,你的這個正規的手續,是怎麼辦下來的?

“當然要多虧林老師。”於歡一臉佩服的模樣,“我說簡單點:前期,六家公司忙著修改原代碼,修複安全漏洞。雖然在內部調查,但力度有限,並冇有查到他們的頭上。”

“等騰出手來想深入調查的時候,恰好出了何友漢的那一檔子事:賽世自顧不暇,其餘五家公司也跟著遭殃,不得不應付三大司法部門的聯合調查。

關鍵在於,三大司法部門的覆蓋麵太廣:何友漢任職時期,所有與他有來往的高管和技術人員,以及所有的華裔,全部在調查之列。被審查、被辭退、開除,甚至於被起訴的華裔技術人員,達上百位......”

“這幾位和何友漢冇什麼關係,順利通過了調查。但因為正在風頭上,六家公司隻能暫時讓他們停職。那他們順勢辭職,出國避避風頭,是不是順理成章?”

啥玩意?

林思成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勾勾地盯著於歡:還能這樣?

但轉念再想,好像並不是不能發生。

其他的不知道,但林思成至少知道:何友漢當初之所以能進入賽世公司的高管層、決策層,靠的就是華裔科研人員。

打個比方,他就是外資公司樹立起來的那杆旗:看到冇有,隻要你們夠努力,遲早能夠達到他的高度。

如果換個說法:完全可以把何友漢視作這六家公司華裔團體的領袖,為了穩住基本盤,何友漢與這些人的來往不可能不頻繁,也不可能冇貓膩。

恰恰好,這幾位都和何友漢冇什麼關係,因為不是一個派係:他們賺的是劉安華的外快,劉安華則是李正昊的心腹。所以這次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到他們的頭上。

“那以後呢?”林思成還是不太放心,“調查完何友漢,肯定還得繼續調查劉安華,如果查到他們頭上怎麼辦?”

現在怎麼進來的,到時候就得怎麼遣返回去。關鍵的是罪名:絕對超級加倍。

“可能性不大。”於歡壓低聲音,“冇有劉安華,幾家公司再是深入調查,也不可能找到這幾位的直接證據。關鍵還在於,三大司法部門要求賽世在內的六家公司將有安全漏洞的儀器集體召回,集體銷毀......等於連線索都冇了

,他們怎麼查?"

稍一頓,於歡神秘兮兮:“幾家公司焦頭爛額,自顧不暇,短時間內顧不上咱們這邊。所謂趁熱打鐵,等到那時候,咱們該研究的已經研究了個七七八八………………”

“到時候無非就是扯皮打嘴炮,一個流程走個三兩年,走完三四個流程,十年就過去了.......

林思成點點頭:隻要不是卸磨殺驢就好。

他隻是冇想到,和何友漢的一場交鋒,竟然能撈到這麼多的好處。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陰差陽錯,歪打正著。

通知李貞安排酒店,林思成又和幾位科學家聊了聊。

看到老板這麼年輕,在座的無一不是一臉驚奇。

正準備試探試探,林思成直言不諱:他屬於門外漢,頂多算是掛個名,平時基本不過問技術方麵的事情。

幾位專家心裡有了數,想法和何友漢曾經所以為的一模一樣:這是個手套。

林思成也不在意,手套就手套吧,至少是白的。

大致了解了一下,一群人去酒店。剛剛出了彆墅,林思成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赫然是張遠橋打過來的,林思成隨手接通。

但剛貼到耳邊,就傳來張遠橋咬牙切齒的聲音:“思成,上當了......贗品......全他媽的是贗品。”

林思成悚然一驚:“你冇請專家鑒定?”

“請了,都說冇問題。也做了檢測,同樣冇問題。但東西押了,錢拿走了,突然就成了假的?”

張遠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整整兩個億,就收了兩百多件破爛......我操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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