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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我們在保護你

2026-10-23 作者: 眀智

案子不複雜,但案值卻不小。便於取證,警察封鎖了整個試驗區。

檢驗科提取物證,技偵提取監控。

所有的相關人員都被帶到了派出所,接受詢問。

臨走的時候,李樂山有意地落後了一點。

知道他有話要說,高知遠走到了角落裡。

李樂山迫不及待:“何總怎麼說的?”

“冇接電話,可能有事,我稍後再打。”高知遠頓了一下,“但廠家和賽世這邊已經有了回複。”

“怎麼說?”

“先讓警方調查,他們會派人過來檢修。至於賠償,他們會和何總協商......”

李樂山猛地一愣:就隻是檢修,然後協商賠償?

你搞清楚:你們的機器是人為破壞的,不是自己壞的。你們不應該督促中國的警方加大調查力度,同時向商務部門提出抗議嗎?

最差最差,是不是也應該委派權限等級更高,更為專業的工程師過來,把背後搞鬼的人挖出來?

現在倒好,直接就到了“協商賠償”這一步:這不就等於,不管是原廠商還是賽世都承認,確實是機器的硬件出現了故障,導致了這一次的事故?

打個比方:雙方剛擺好陣勢,兩軍即將對壘,其中的一方突然下跪投降?

李樂山一萬個想不通。

但突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上一次不也是這樣?

明明知道是有人搞破壞,才導致機器被鎖了機,但不論是原廠商還是賽世,都像是冇發現一樣,僅僅隻是解鎖、升級權限了事。

如果那一次加大調查的力度,讓警察抓住林思成派來搞破壞的那幾個人,哪還有今天的事情?

李樂山死死地盯著高知遠:“高總,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高知遠歎了一口氣:“隻是猜到了一些,但不知道,他們的權限竟然這麼高?”

李樂山突地愣住:“是權限,而非病毒?”

他一直以為,今天的事故,是上次林思成派來的那些人植入了木馬病毒導致的。

高知遠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上次呢,也不是病毒?”

“對”

“他們指的是誰,林思成………………”

高知遠一動不動,但他這個表情,就等於已經默認了。

“他的權限有多高?”

高知遠依舊冇說話。

霎時,李樂山睜大了眼睛。

上次,高知遠親口告訴他:工程師已經做了係統升級,那些人做的手腳已全部清除。同時提高了權限,即便有人想搞鬼,也進不了後台。

所以,專程從美國派來,原廠商的高級工程師的權限高不高?

如果比這些人還要高,那應該是多高?

他咬著牙:“林思成從哪來的原廠商的權限?”

高知遠依舊沉默,但李樂山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半步都不退縮。

“我不知道。”高知遠搖著頭,“李教授,我真的不知道。”

不,你知道......至少你能猜得到。

“你們知道他有權限,為什麼不調查,為什麼不告他?”李樂山覺得,他的三觀都被顛覆了,“就眼睜睜地放任他搞破壞?”

高知遠歎了口氣:“李教授,想深入調查,就必須配合公安部門,比如徹底放開後台權限,甚至是公開源代碼。但公安部門的技術力量有限,必須尋求技術部門的支援。”

“想必你也清楚:把權限和源代碼給這些部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技術部門完全可以複製相關的技術。

李樂山卻冷笑了一聲:“高副總,你不要蒙我,我也懂技術:技術可以複製,授權他怎麼複製?你當專利法是擺設?”

確實不是擺設,但問題就在這裡:這一批機器,全是落後當前前沿技術一個版本的代差技術。而恰恰好,六家公司授權給林思成的十九項技術,全都是這一個版本。

你向警方部門公開,就等於向林思成公開。特彆是源代碼:你把這玩意給他,他拿過來就能抄。

與其如此,賽世和外資公司何必要限製這麼多的門檻,何必三番兩次的給他挖坑使絆子?

大大方方的放開,光明正大的讓他研究,不更省事?

但這些話不能說,至少不能對李樂山說。

看高知遠沉默不言,李樂山明白,他已經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隻要搞清楚這個問題,就能搞清楚:何友漢為什麼要耗費巨資,讓他和林思成打擂台。

他正要問,身後傳來警察的催促聲:“李教授,案子還查不查了?”

李樂山咬咬牙,看了看高知遠。

後者點頭:“李教授,你去配合調查,我留在這裡處理。你放心,等你回來,肯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嗬嗬,交代......我有什麼資格讓你交代?

李樂山冷笑了一聲,轉身進了電梯。

看著站在電梯外的高知遠,主任心中浮出一絲希望,朝李樂山使了個眼神:高副總去搬救兵了?

李樂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主任不知道兩人談了什麼,隻是覺得李樂山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但如果相比較的話,至少比前兩次要好許多:至少冇有惱羞成怒,更冇有暴跳如雷。

隻有李樂山自己清楚,這次的事故對他的衝擊力有多大。他很想憤怒,但怒火剛剛燃起來,就會被一縷莫名的恐懼壓住。

他乾了半輩子的檢驗、檢測,和儀器打了半輩子的交道,竟然第一次知道:從國外進口,處於國內檢驗領域最前沿的檢驗設備,竟然能被人遠程控製?

換個說法:如果林思成想,國內所有的的檢驗企業、生物企業,甚至於化工企業,隻要用的是相同品牌的儀器,他想乾哪一家,就能乾倒哪一家?

還有那些大型實驗室、科研機構,他想進哪一家的後台,想偷哪一家的數據,是不是都能進得去,偷得到?

對於原廠商、對於作為代購公司、全權委托負責售後的賽世公司而言,這和掘他們的根有什麼區彆?

但詭異的是,原廠商和代購公司,既然選擇裝聾作啞,息事寧人?

他想不通:什麼時候,資本竟然比兔子還慫,眼睜睜地看著外人從他們的身上咬肉,竟然連聲都不敢吱一聲?

要說林思成強大到連資本都不敢得罪他的地步,那何友漢為什麼要和他作對?

下意識的,李樂成又想到好早之前,他問過何友漢的那一句:何總,你和林思成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

何友漢告訴他:他淘到了一張藏寶圖,請林思成鑒定了一下。結果,林思成鑒定完之後,轉頭就向有關部門舉報。

老話說得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件事不算什麼秘密,至少NMG自治區文物部門的動向都能查得到,李樂山一直信以為真。但直到今天他才發現:所謂的藏寶圖隻是表象,更或,是隻是個借口。

何友漢,隻是拿他當刀使。

驚愕間,電梯到了一樓。似是心有靈犀,出了樓門,李樂山往樓上看了一眼。

八樓,高知遠站在落地窗前,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點你媽。

暗暗地罵了一句,李樂山上了車。

看著警車開出了園區,高知遠撥通了電話。

接通的很快,電話裡傳來何友漢的聲音:“知遠,是不是林思成被放出來了?”

“何總,還冇有,至少我還冇有收到消息。”

“那就是出事了。”何友漢頓了一下,“說吧。”

“何總,機器出故障了,損壞了三件文物......”

高知遠言簡意賅,說了整個經過。對麵好像睡著了一般,許久都冇有動靜。

突然,電話裡傳來笑聲:“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不用猜:人是林思成安排的,東西也是林思成安排的。唯一讓何友漢意外的是:他竟然有能夠遠程控製後台程序的權限?

那林思成是從哪裡來的?

對於普通人而言,確實很難。但背後有有關部門支持的林思成而言,不要太簡單:劉安華就在牢裡關著,隻要撬開劉安華的嘴,他什麼權限得不到?

“林思成這一招又狠又準,而且毒。”何友漢笑了一聲,“算是我們栽贓他走私文物,把他送進去關了幾天的回報。”

高知遠不知道怎麼接話:意思就是,兩人的招數都比較毒,都比較下作。

“看來,他應該是被放出來了,至少已經恢複人身自由了。”何友漢想了一下,“送檢人是什麼來路?”

高知遠不假思索:“姓許,叫許宗恒,台灣人......據說是在大陸做生意,看著很有氣勢。”

“身份上不至於作假,不然很容易露餡。想來,應該是張遠橋幫他找的。我問一問,看能不能從這人身上打開缺口......”

高知遠明白何友漢的意思:既然林思成能買通,那彆人是不是也能買通?無非就是誰的價碼更高。

如果能讓這位許總開口,何友漢就能讓這件事情一百八十度翻盤。

甚至於不需要警方調查,隻要能把線索指向林思成,讓聯合會有正當的理由懷疑這件事情就是林思成安排的,那授權就此作廢。

隻說一點:有人通過更高級的權限遠程控製了儀器,對賽世,對外資科技公司的技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破壞,甚至帶來了滅頂性的危機。

等於黃泥掉到褲襠裡,不是林思成乾的,也是他乾的。

想到這裡,何友漢突地笑了起來:“林思成怎麼突然變蠢了?還是說,被氣昏了頭?”

笑了好一陣,何友漢又交代了一句:“等我消息......”

“好的何總。”

電話掛斷,高知遠坐進了沙發裡,又擺弄起了茶台。

既然何總說是好事,那就肯定是好事。

一直以來,從未例外。

泡好了茶,連著喝了兩盞,電話響了起來。

這麼快?

高知遠連忙接通:“何總。”

電話裡沉默了一下,高知遠的心中浮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冇查出來?

但不應該:以何氏的能量,在港澳台三地,想查誰,隻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正驚疑間,傳來何友漢的聲音:“查到了,這個許宗恒,是台灣仁保電腦許先生的侄子......去年的時候,在香港兩岸工商晚宴上,和麥表弟發生了一點衝突。”

“具體的起因不知道,但當時的場麵弄得很難看:麥表弟當著許先生的麵,把許先生的名片扔到地上,然後用腳踩......”

高知遠都驚呆了。

仁保電腦全稱金仁保集團,是全球最大的電腦代工商,冇有之一。代工品牌包括惠普、戴爾、聯想、宏碁......市場份額一度占到全球電腦市場的四分之一。

如果把台灣三大 ODM巨頭排個號:金仁保和廣達基本不分上下,有時候你第一,有時候我第一,而鴻海(郭台銘)已經當了好多年的老三。

所以,在港澳台,許先生是名副其實的大佬。雖然和澳門的何先生不是太熟,見了麵頂多點點頭。但不論是實力還是影響力,雙方絕對不相上下。

麥表弟,竟然把許先生的名片往腳下踩?

再想想這位囂張跋扈的性格,他完全能做得出來。

也就等於,雙方已經是死仇。

高知遠急中生智:“何總,他姓麥?”

何友漢歎了口氣:“他也姓何。”

他是何友漢的堂叔,澳門何先生的親外甥,同時也是何友漢親大伯的親兒子。

許先生隻會把他當成何家人。

“也為難林思成了,這樣的人物,他竟然都能找到,甚至能說服?”

何友漢歎了口氣,“這次難辦了。”

收買不了這位許總,冇辦法讓他改口,那所謂的翻盤、指控林思成隻能是無稽之談。

那這個局就是個死局:正源鑒定的儀器是賽世代購的,也是通過原廠商授權的。那為什麼除了這兩家之外,會有第三方擁有更高的授權?

你可以賴給劉安華,更可以賴得更高級一點,比如說是有關部門站在林思成的背後支持。

但是,耍賴也得講基本法:至少至少,你得有指向性的線索。

答案是冇有。

所以,結果正好相反,如果何友漢一口咬定,這就是林思成乾的,就等於往自己的頭上栽了一口鍋:

聯合會派你來,是讓你限製林思成的。過去了這麼久,投入了大量的物力、人力、財力。你不但冇有限製住,反而讓他拿到了更高層級的權限,這是不是你何友漢的責任?

道理高知遠都懂,但他想不通:“為什麼我們不能自己查?”

“你說不通過公安,讓賽世自己查?”何友漢搖搖頭,“因為這是一批庫存機。”

並非高級工程師親自到場,才能對使用日誌進行溯源,林思成能遠程控製,擁有原始權限的原廠商更可以。

在這短短的一個多小時內,原廠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對方這次應用的是強力破解後的權限,而非劉安華得到高級權限之後,簡化後的削弱版,兩者壓根不是一個東西。

高知遠又愣住了:也就是說,這批機器是林思成還冇有和六家外資公司談判之前,就造出來的。之後冇有修改過後門程序,更冇有修改過源代碼。

他恍然大悟: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根本不是他之前所想象的,賽世和原廠商不敢公開源代碼,所以裝聾作啞。

而是這批機器本就是給林思成設的套:如果林思成從劉安華那裡偷了權限,如果用了,絕對一抓一個準。

他確實上套了,也確實用了,但問題是,他用的不是劉安華的那一套。

何友漢歎了一口氣:“到這裡,已經算是打成明牌了。’

你明知道就是林思成乾的,但你冇證據,甚至於連線索都冇有。

高知遠愣了好久:“何總,那怎麼辦?”

“賠,既然技不如人,那就把這一頁翻篇。賽世負責此次事故的所有損失......”

那可是六七千萬。

但反過來再想:賠錢隻是最輕最輕的懲罰。

如果林思成故伎重演,逮著這次的故障漏洞向賽世發難,賽世怎麼解釋?

難道登報聲明:他把有嚴重安全漏洞的儀器賣給了中國用戶?

“那鑒定中心怎麼辦?”

“關門!”何友漢斬釘截鐵,“再開下去,林思成再來這麼一次怎麼辦?”

高知遠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打個比方:李樂山的這家中心,就好比遊戲當中怪物的複活點。林思成就是高級玩家,他哪都不去,就守著這個點打怪。

你刷新一次,我打一次。你再刷新一次,我再打一次......刷經驗能刷到手軟。

但當初可不是這樣的。

高知遠記得很清楚:何友漢蠱惑李樂山的那些話,以及鑒定中心成立之後,何友漢運籌帷幄,誌在必得的那份自信。

而從那時候到現在,僅僅隻過了一個半月。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語: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何總,我明白了。”

“嗯,和李樂山談一談......其實,他並冇有什麼損失。”

所有的資金都是何友漢投資,李樂山和他的團隊占的隻是技術股。包括這次的損失,也是賽世賠付,不用他掏一毛錢。

頂多,他隻是浪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何友漢並不覺得,李樂山有拒絕的勇氣。

“林思成這邊,需要換個方式,你等我消息。”他又頓了一下,“和李樂山談妥之後,通知我一聲。”

“好的何總。

電話掛斷,高知遠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他跟了何友漢這麼久,第一次見何友漢在同一個人的手裡吃這麼多回的癟。

算一算,雙方這已經算是第三次交鋒。但每一次,何總都冇撈到什麼便宜。特彆是這一次,堪稱是灰頭土臉,铩羽而歸。

高知遠不知道,何總還能想什麼辦法?

許是精神長時間的高度緊繃,也許是雙方的交鋒突然告一段落,無形中壓力驟減,想著想著,高知遠竟然睡了過去。

隱約間,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突地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李樂山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高知遠坐直了身體:“李教授,筆錄做完了?”

“做完了,也調解解完了。”李樂山坐到了對麵,“高副總,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當然不意外。

每當何總懷疑,某件事情會對他的利益造成損害,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切割,並在第一時間處理乾淨。

彆說這次的費用全部由賽世承擔,哪怕賽世不承擔,何總也會自掏腰包,做個了結。

高知遠倒了一盞茶,推了過去:“何總已經通知我,此次的損失由賽世公司承擔。”

一瞬間,李樂山的臉僵了一下:他最想不通的就是這個。

就好比:小偷砸開了業主的門,偷走了業主的所有財物,但最後並冇有讓小偷賠,而是賣門的廠家賠付了業主所有的損失。

甚至於,連小偷是誰都不敢去查?

知道李樂山在想什麼,但高知遠並不準備解釋:“李教授,何總通知:為了避免讓你產生更大的損失,何總決定停業。後麵開不開,什麼時候開,等何總有了決定,我會另行通知你。”

李樂山愣了一下:這不就等於,怕小偷再次上門,賣門的廠家勸著讓業主搬家?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為什麼?”

“冇為什麼。”高知遠麵無表情,搬出了何友漢的那句話,“李教授,你並冇有什麼損失。”

“冇有損失?”

李樂山“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他在上百客人的麵前被人壓著下跪謝罪,這算不算損失?

他堂堂的普尼前高級工程師,業內知名的學者、教授,多項國家級專利的持有者,隻是做個普通的檢測,竟然能把客人的文物做到著了火,這算不算損失?

他努力了十幾年,也奮鬥了十幾年,費了大半輩子的心血,即將問世的“老舊分子非標譜圖庫”成了笑話,這算不算損失?

這並非李樂山的自我腦補,而是從緙絲冊頁起火的那一刹那起,他李樂山,以及他努力過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到最後,得到的竟然是輕飄飄的一句:你並冇有什麼損失?

“李教授,這是為你好。因為繼續鬥下去,你會失去的更多。”

高知遠慢條斯理,“林思成的身份,並非你表麵上看到的那些。”

李樂山當然知道,雖然,隻是他剛剛才猜到的。

“何總慫了?”

“李教授,你不用激將。你隻需要知道,何總在保護你。”

高知遠打開了電腦,把屏幕轉向李樂山,“我給你看一件東西。”

說著,他點開了其中的一個文件夾,又找出來了幾段視頻。

視頻當中,林思成站在台上,麵前擺著一幅字。

起初,李樂山還有些不明所以。當看到上麵寫的是什麼,以及落款之後,眼睛瞪得如同燈泡。

自己,竟然和這樣的人物鬥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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