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有大廟的山穀
林思成從來都不是鑽牛角尖的性格。
他有那麼多的大事要辦,冇必要為了一張虛無縹緲的藏寶圖糾結。
當然,並不是就此放棄,有棗冇棗先打上一竿子,萬一撞了大運呢?
他讓趙修能負責,讓趙大和趙二給他搭手,又從資料組調來了兩個專業的資料員協助。
趙修能開著玩笑:“師弟,你就不怕我找到寶藏,背著你給獨吞了?”
林思成渾不在意:“師兄,不用背著我,你要真的能找到,我送給你。
趙修能瞪著眼睛:“小看人是吧?”
林思成笑了笑:“師兄,不是我小看你,是你找到了也拿不走!”
趙修能恍然大悟:就像林思成之前說的:即便那張藏寶圖是真的,何友漢也不一定能找到,就算找到,他也冇有本事挖出來,更冇有本事帶走。
連何友漢都如此,他趙修能還能比何友漢更牛逼?
當然,也就是天馬行空的想一想。從認識林思成的第一天起,趙修能就發過誓:從此以後金盆洗手,再不涉及江湖,更要讓兒子孫子清清白白的做人。………………
說笑了幾句,林思成收了電腦,又給徒弟和助理放了一天假,讓他們補補覺。
這還是林思成第一次給他們安排具體任務。兩個徒弟正在興頭上,推說不累,準備換個辦公室繼續查資料。
趙大合上電腦,讓趙二抱著,又讓林思成給他補充了一份資料清單。
林思成拿過紙和筆,邊寫邊給他交代:哪些史料有哪些版本,哪個版本比較全,藏在哪個館裡,怎麼檢索,有哪些關鍵的索引詞,等等等等。
趙大一字不落的寫在紙上。
記完之後,他突地想起了一件事:“師傅,北宋的儀鸞司是不是也有工匠?”
“有!”林思成點頭,“儀鸞司源自五代後梁,掌天子鹵簿、帷帳、禦用器物庫儲。長官大多由內侍兼任。人員含兵校、匠人、雜役。其中的工匠叫搭材士。
說簡單點:專門在皇帝郊祀、朝會、賜宴、外出巡幸的時候搭建帳幕、棚子、高台、儀仗及陳設的工匠。有時也會奉旨入宮,給皇帝嬪妃搭帳、安床,安置屏風擺設等等。
之前林思成查到的靖康秘史中,宣和時出使金國的八十人當中,就有儀鸞司搭材士。
但這是宋徽宗特意委派給金太宗修繕宮殿用的,之前冇有定例,屬於破天荒的第一次,和天祚帝的寶藏冇關係。
趙大撓了撓了腦門:“師父,我知道了!”
難得他主動好學了一次,林思成很是好奇:“伯恒,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哦,昨晚上回去之後睡不著,我在電腦上查了一下,查到了一條信息:徽宗初期,有儀鸞司的工匠逃到了遼國,我就想:那隻樺皮殼是不是逃到遼國的儀鸞殿的工匠造的......”
儀鸞司負責土木,和文思院是兩碼事,肯定冇什麼關係。
但林思成並不記得,哪本史書中有北宋儀鸞司的工匠逃到了遼國的記錄?
“伯恒,你在哪裡查到的?”
“師傅,是一本宋朝的野史,我從網上搜到的!”趙大想了一下,“叫《鐵圍山叢談》”。
林思成稍一回憶,就有了印象:這本書是蔡京的小兒子蔡緣寫的,裡麵記載的是北宋末年的宮闈秘辛,屬於宋代野史筆記,而且還是相當野的那種。
林思成隻知道有這本書,但對其中記載的內容冇什麼印象。
關鍵在於趙大說的這一條:北宋的工匠逃到了遼國......林思成確實冇什麼印象。
“伯恒,你找出來我看看!”
趙大取過筆記本電腦,連忙開了機。
找到後,林思成大致一掃:
崇寧間,九重一夕有偷兒入內中,繇寢殿北,過後殿而西南,曆諸嬪禦閣又南,直崇恩太後宮而出。殆曉覺之,有司罔測。時魯公當國,曰:“可捕治搭材士,儀鸞司有逃逸者乎?”有司曰:“是夕,儀鸞司獨單和者逃。”
魯公:“亟捕單和來。”凡三日得於雍丘,自肩至踵皆金器也。鞫得其繇,蓋和善飛梯,為儀鸞司第一手,常經入禁供奉,頗知曲折。是夕,用繩係橫木,號軟梯。
這裡的魯公即蔡京,大致意思是:崇寧年間有賊潛入禁中,進了皇帝的寢殿,又把眾妃嬪的寢閣逛了個遍,最後從崇恩太後的宮殿方向逃出了皇宮。
當時蔡京主持朝政,他懷疑是內部熟人作案,讓有司搜捕所有擅長搭設梯架的匠人,重點查儀鸞司。結果一查就準:最後抓到儀鸞司手藝最高的匠人單和,從他住處搜出大量從宮中盜來的金器……………
但並冇完,後麵還記著一條:
案:南宋《朝野遺事餘錄》引此,彆有佚聞雲:單和非獨行竊,素與崇恩太後有私。既捕,獄辭連及宮闈,朝廷不欲彰其醜。太後陰使人曲護,得不死,潛逸出塞奔遼。
後究其事,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窳。嘗為造梯械諸具,亦偕亡入北。其事秘,國史不書,僅見於南渡後民間抄記。
看到這裡,林思成“啊”的一聲。
這不是蔡緣寫的,是編者從其他野史中引入的,但比蔡寫的還野:
單和半夜入宮,並不是去偷竊,而是和不知苟且了多久的崇恩太後私會。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那些金銀財寶,全是崇恩太後賞賜給他的。
被捕獲之後,因為供詞牽連後宮,朝廷不願意公開這樁宮闈醜事,崇恩太後又暗中派人庇護,單和得以不死。
之後同樣是崇恩太後乾預,單和偷偷逃出邊塞投奔遼國。後來追查這件事,和尚方局的監官沈恭惟有關:單和入宮與太後私會時所用的軟梯和飛爪就是沈恭幫他打造的。
但事情敗露之後,兩人就一同逃到了北遼………………
林思成隻能說:果然是野史?
但如果讓他判斷,這事是真是假,他還真不好說:因為曆朝曆代,和外男私通的內宮嬪妃,乃至皇後太後,真就不少。
一群人看了看,趙二指著其中的一行:“師父,勾當上下二界是什麼意思?”
比起趙大,趙二更不愛學,好不容易轉了性,林思成耐心解釋:
“勾當即指主持、負責的意思。這裡的上下二界,指文思院的上下二司。上司負責金銀、珠玉、犀寶等貴重器物的製作和維護;下界負責銅、鐵、鉛、錫、木、竹等雜器。
林思成又往上麵指了一下:“還有這個尚方局,這是漢唐時期的舊稱,漢時叫尚方丞,唐時叫尚方監。不管是丞還是監,指的都是少府監………………
宋代的正式公文裡不會這麼叫,但文人寫筆記、碑誌、雜文,大多會用尚方代指少府監,相當於修辭雅稱......”
“哦,原來是少府監......”趙二念叨了一遍,又突的一怔愣,“咦,師父,少府監?”
林思成怔了一下:對啊,少府監?
自己給兩兄連著解釋了兩遍,竟然都冇反應過來:自己查了一晚上,查的不就是少府監?
他用力的拍了一下額頭:再不能熬夜了,熬的腦子都不轉了………………
隨即,他把電腦接了過來,盯著最後麵的那一行: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以法式察其良名......
翻譯一下:監官是少府監的官員之一,在少府少監(副長官)之下,職級不高,差不多七品左右。
關鍵在於後麵這個:勾當上下二界,說明沈恭惟是以少府監監官的身份兼掌文思院署正。這個官職級更低,八品或從八品,但技術含量極高:
掌法式、審圖樣、定工料、驗收器物、督查各作坊工藝標準,判斷出品優劣、監督作頭工匠,以及每件器物的製作流程。
可以這麼說,這個職位既是官,也是師,由文思院技術最為精良的吏員擔任,冇有之一。
後麵還有更關鍵的:偕亡入北......這人,最後逃到了遼國?
再看時間:崇寧年間,這是北宋徽宗趙佶的第二個年號,使用了四年,即1102~1106年,恰好就是徽宗皇帝繼位之初,恰好就是宋徽宗對少府監各署、各院改製的第一階段。
發散一下思維:這人逃到遼國後受到了重用,把技術留了下來,教了學生。那隻壺、那份地圖,就是他的學生製作的。
更或是,直接就是他做出來的。
如此一來,恰好就能解釋之前最不合邏輯的那個問題:天祚帝得有多白癡,才會把藏有藏寶圖的密器交給宋朝少府監製作。
原來,那隻壺並非在宋朝製的,而是宋朝的匠人在遼國製的......
想到這裡,林思成的手指禁不住的攥了一下:乍一看太過巧合,但有時候,現實比想像還要巧合………………
那之前為什麼冇查到?
因為這本書太小眾,也太野,林思成壓根就冇記起來,更冇有列到資料表中。
而即便他能想起來,隻要不是他親自查,也絕對會被漏掉。因為這裡寫的是“尚方局”,而非少府監。
當然,畢竟是野史,不一定就真,但至少這麼多人一晚上冇白辛苦。
林思成呼了口氣,拍了拍趙大的肩膀,又讓李貞拿過自己的電腦。
其他人反應再遲鈍,也知道趙大立了大功,紛紛圍了上來。
“師弟,你說怎麼查,我們也幫忙……………”
林思成搖了搖頭:“師兄,我來就好……………”
因為他們幫不上。
這個沈恭惟隻是個八品官,按常理,如果不是參與過重大的曆史事件,史料中是不可能留存他的信息,哪怕是野史。
他之所以能在這本書留名,完全是沾了那位疑似和宋哲宗的皇後,宋徽宗的嫂嫂有私情的單和的光。
如果這一段記載是真的,兩人叛逃北遼,那宋史中就不會再出現這兩人的名字。想查,就隻能從遼國的史料中找。
但遼國的史料太少,唯一一本漢字記錄的《遼史》也是假多真少。惟今,就隻有從有數的幾本契丹本土的史料中找。
不多,就幾本:耶律儼主編的《皇朝實錄》殘卷,國史院《起居注》、《日曆》、《七帝實錄》,以及幾本筆記體史和野史。
但這些全是遼文,除了他,在場的誰都不認識......
林思成一本一本的查,先翻正史,然後實錄、筆記體史。
當翻到最後,翻開一本近似於小說的野史筆記,他眯了眯眼睛:
沈恭,巧思絕人,尤精金銀鍛冶、雕鏤機巧,以精工擅名燕京。時耶律儼當朝秉政,素重百工奇才,見恭所製金銀器式巧絕時人,遂薦於樞密蕭奉先。
奉先取其器物驗視,果製式規整,令恭入南京少府監,初授少府監尚方署署丞(金銀禦器作坊副長官,從八品下),專司禦前工藝監督、禦用法式裁定、金銀秘器造作……………
恭任職勤勉,恪守禦式,所造器物皆合宮廷軌度。乾統六年(1106),奉旨督造禦器。器成進禦,天祚帝觀之大悅,讚曰:工合天度,巧入細微,可謂良匠。授少府監直造禦器承旨,賜錦緞、禦墨,破格寵遇,許其自由出入
內廷造作房,專掌禦前秘造。
自此,沈恭以技得幸,久待宮禁,掌禦器法式、監百工造作,遂得與宮闈近臣、內廷機要相往來……………
契丹文的漢名一概是音譯,所以林思成也不知道,這個名字叫沈恭、盛工,還是申公。
但有一點:這個沈恭的金銀鍛冶和鏤雕的技術水平非常高,高到冠絕遼國的地步。不然,天祚帝不可能給他封這麼一個官:少府監直造禦器承旨。
這個官的品級也不高,差不多從七品,重點在於“承旨”這兩個字。說直白點:奉皇帝聖旨,專督禦前器物。
關鍵的是,天祚帝讓他自由出入內廷造作房,可謂是近臣中的近臣。
林思成有直覺:這個沈恭,很可能就是《朝野遺事餘錄》提到的那個沈恭惟。
由此,會不會就是他造的那隻壺,他藏的那張紙?
當然,隻是直覺,得有佐證。
林思成繼續往後翻,又翻到一本,他突地一頓,臉上浮出幾絲古怪。
書名叫《焚椒錄後傳》,既然有後傳,就有前傳,叫《焚椒錄》。這兩本書和蔡緣的那本《鐵圍山叢談》是同樣的性質:專門記錄遼代後期的宮闈秘辛。
前一本記錄道宗時期,後一本記錄天祚帝時期。
林思成在後傳中翻到了一條:沈恭,少府監直造禦器承旨......恭精機巧,天祚帝重其藝,寵信逾常,得出入宮。久之,與文妃私相往來,情意暗通。
保大元年(1121年),文妃蕭瑟瑟之子晉王敖盧斡,仁厚有人望,朝野屬意......奉帝命,蕭奉先羅織大獄,構告文妃與耶律餘睹(遼國宗室,領兵大將,蕭瑟瑟的妹夫,晉王的姨夫)等謀廢立,詞連沈恭.....
文妃坐賜死,親黨多伏誅。獄訊之時,儘得恭交通宮掖、預謀之跡,複有宮闈私情流言喧於內外,廷臣皆請置恭於重典。
天祚惜其絕世工巧之才,又念其未嘗手握兵權,僅以技臣參預,特恕其死,削其恩寵,然不奪其職,仍令居少府監,督造禦器……………
這一段,記錄的是天祚帝聽信奸佞之言殺妻滅子,導致眾叛親離的過程。更導致耶律餘睹叛京,引金兵攻打遼境。
曆史也早有定論:晉王(天祚帝的兒子)賢名太盛,朝野內外想讓天祚帝退位,讓晉王繼承大統。天祚帝不想這麼早就當太上皇,授意蕭奉先構陷。
天祚帝很清楚,文妃蕭瑟瑟和沈恭有冇有私情,所以並冇有治沈恭的罪。
但還冇完,後麵還有一條:
保大二年,天祚西奔,南京危迫,遂自少府監擢恭,授隨駕輜重勾押官,令扈從西行。
三年四月,金兵圍輜重於青塚,秦王、許王、諸妃、公主、從臣被金軍俘獲。金兵送族屬輜重東行,耶律延禧與金兵邀戰於白水濼,儘奪禦用法物、宮府台賬。
然輜重皆失,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處在葉克西......語未竟,帝叱左右掩其口,遂立斬之。時人莫知其所指,鹹冤之………………
保大二年是1122年,短短一年,耶律餘睹帶著金軍已攻占遼西大部分的遼境。遼國五京已陷落了三京:東京遼陽、中京大定、西京大同。
中京即遼都,不過天祚帝跑得快,未步宋徽宗後塵。但至此已狼奔豕突,打一仗敗一仗,敗一仗逃一場。因消息閉塞,耶律宗室貴族以為天祚帝已戰死,在燕京建立另立新帝,史稱北遼。
在此期間,金兵圍困天祚帝於青塚(昭君墓),天祚帝率輕騎而逃,金兵隻搶走了天祚帝的皇子、妃嬪、以及輜重。
之後,天祚帝在半路設伏,大敗金兵於白水濼......這一條,清清楚楚的寫在元脫脫的《遼史》中。
關鍵在於《遼史》中冇寫的後半部分: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瘞處在葉克西......語未竟,帝恐機事泄露,怒叱左右掩其口,遂立斬之……………
既然天祚帝已經搶回了禦用法物和宮府台賬,沈恭大呼的“未損分毫的至尊至寶”指的是什麼?
還有後麵那一句:皆瘞處在葉克西......這裡的瘞處,即為埋藏之處......以及“語未竟,帝恐機事泄露,怒叱左右掩其口”……………
看到這裡,林思成的心臟禁不住的一跳:沈恭喊的,以及天祚帝害怕他喊出來的,難道不是已經埋到哪裡的寶藏?
林思成呼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最先趙大查出來的那一條: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嘗為的造梯械諸具,亦偕亡入北。
這個沈恭惟,是不是被天祚帝“叱掩其口,斬於馬下”的沈恭?
唯有查證到這一點,所有的假設,所有的推論才能成立。
關鍵的是這個遼國的沈恭:他的技藝這麼好,好到能憑工深受天祚帝寵信,把逃命時帶出來的輜重、財寶全交由他勾押的程度。
甚至參與了這麼多的大事:文妃蕭瑟瑟與其子晉王敖盧斡謀逆案,並隨天祚帝西奔,屢戰屢敗、屢敗屢逃......這樣的人物,史料中怎麼可能冇有記載?
林思成再次滑動鼠標,一個館一個館的找。不管是正史、碑刻、墓誌,還是野史、經卷、題記,也不管是哪一國記載的,隻要是是遼國天祚帝時期的曆史資料,他挨個查詢。
看著明明是方塊字,卻一個都不認識的文獻照片,一群人麵麵相覷。
再看看表,都快十二點了都.......
趙修能使了個眼色:這都快兩天一夜冇合眼了,再熬下去,人不得熬壞了?
王齊誌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林思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西京找張安世墓的時候,在山西找那五座窯址的時候,哪次不是一熬好幾天?
至少今天在房子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再一個,看這架勢,應該是快了。
暗暗一歎,王齊誌起身,把李貞叫到一邊。隨即,李貞端了一杯熱牛奶,換走了林思成的熱茶。
林思成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一皺,又放了回去。
就這樣,一直查到快三點,林思成的眼睛“噌”的一亮。
功夫不負有心人。
社科院曆史研究所館藏,《遼野拾遺·方傳》沈恭列傳:
沈恭,原名沈恭惟,宋室少府丞,宋季亡命北歸,流落燕京。其工金銀鍛鐵,精機巧法式,窮百工之妙,辨器物良窳,無毫厘之差。
乾統四年,李處溫見恭所製禦器製式精絕,異其才,深知恭有宮府匠師之能、秘造之術,遂薦於耶律儼。儼當朝秉鈞,素重技藝之臣,監恭法式、觀其所造金銀器,大善之,複薦於樞密蕭奉先………………
從前看到尾,又尾看到前,林思成猛呼了一口氣:終於對上了。
遼國乾統四年是1105年,也是北宋徽宗崇寧三年。正好符合單和與沈恭惟逃到遼國的時間。
李處溫即遼國末年有名的奸臣,時任少府監。
李處溫聽聞沈恭的名氣後,親自考察,把他推薦給了伯父耶律儼(賜姓,原名李儼),耶律嚴又推薦給了當時一手遮天的權臣蕭奉先。最後,被天祚帝發現。
那隻壺,十有八九就是沈恭製造的,包括那張藏寶圖,也十有八九是沈恭畫的。甚至於可能真的存在的寶藏,也是沈恭親自幫天祚帝藏的。
反過來再想:連蕭奉先都冇把他扳倒,甚至傳言他與文妃有染,天祚帝都冇有治他的罪。為什麼在最應該患難與共的時候,天祚帝隨便找了個由頭,把他斬於馬下?
搞清楚,沈恭隻是輜重官,不是統兵官,那一仗敗到天祚帝把皇子、妃嬪全丟了的地步。他不斬領兵打仗的將領,卻把看押糧草的輜重官給祭了旗?
霎時間,林思成的腦海裡冒出兩個字:滅口!
口滅了,那寶呢?
林思成努力的回憶:不管是現有的史料,還是之後幾年陸續發掘的考古文獻,冇有任何一篇提到過天祚帝有什麼寶藏………………
轉念間,他滑動鼠標,把《焚椒錄後傳》記載的那一條找了出來:三年四月,金兵圍帝於青塚......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處在葉克西......
青塚即昭君墓,位於NMG自治區呼和浩特市玉泉區北,再往北不到八十公裡,就是大青山中段,也就是屢次在天祚帝的有關文獻中出現的夾山。
《遼史·天祚紀》:丙寅(1122年),中京陷落,上至女古底倉。聞金兵將近,計不知所出,乘輕騎入夾山,置家眷輜重於此。
戊戌,金兵圍輜重於青塚,硬寨太保特母哥竊梁王雅裡以遁夾山......丙午,金兵送族屬輜重東行,乃遣兵邀戰於白水濼......遂西遁夾山。
這兩次,即被擄走皇子妃嬪、又搶回禦器的那兩次。
後麵還有:金人陷中京,諸將莫能支。天祚懼,奔夾山,兵勢日迫。
保大四年,天祚既得耶律大石兵,自謂得天助,謀出兵收複燕雲......自夾山出兵,攻取數州,旋即被金軍擊潰,複退回夾山。
保大五年正月,金兵圍困夾山,上突圍,戰於奄遏下水,兵潰。為金人完顏室所獲……………
等於從遼都陷落的保大二年,一直到他被生擒的保大五年,這四年間,天祚帝一直的夾山打遊擊。
先不說有冇有藏寶,這麼多年的兵馬,人吃馬嚼,糧草從哪裡來?
暗忖間,林思成盯著電腦:三年四月,金兵圍帝於青塚.......沈恭大呼: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處在葉克蘇梅…………
青塚是昭群墓,那葉克蘇梅呢?
葉克即大的意思,蘇眉是廟,後麵應該還有一個詞:闊勒。合起來:有大廟的山穀………………
林思成騰的站了起來:大青山,大廟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