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破億,舉世第二(補更)
明代的聖旨分七類:詔、券、冊、旨、諭、誥、敕。
先說最後兩種,誥與敕:這兩種都是皇帝用來封賞大臣及先祖與父母妻子的文書。
生前稱“授”,即誥授、敕授。死後稱“贈”,即誥贈,敕贈。兩者隻有一個區彆:五品以上稱誥,五品以下稱敕。
隻要在市麵上出現的明代聖旨,不論是交易的還是拍賣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這兩種。
鄭商輝也以為,屏幕上顯示的,也是這兩種。
評估師提醒之後他才發現,這封聖旨竟然格外的長:差不多有四五米?
其次,卷首冇有誥書與敕書特定的“奉天誥命”與“奉天敕命”。
第三:印璽並非誥命與敕命特定的《製誥之寶》、《敕命之寶》,而是《皇帝行寶》、《天子行寶》。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格式與內容:
維弘治三年,歲次庚戌,十一月乙酉朔,越二十三日丁未,皇帝製曰:國家令典,大臣勞動於王事,則君必推恩,以榮其祖考……………
怕鄭總理解不了,評估師儘量簡短:
“形製是對的,實封一品,封贈三代,一品誥封!”
“材質也是對的:五色織錦......不對的是鈐印,以及格式和內容……………”
“按《大明會典》,《皇帝行寶》隻用於冊封皇太子、親王、皇後、皇貴妃......倒不是不能給大臣用,但即使用,也隻會用在賜勞、賞慰的黃龍紙箋聖旨上,像這一種聖旨,事後都是要收回來的………………”
“還有《天子行寶》,這方印隻封外藩,與《皇帝行寶》相對應,即繼承秦漢六璽:皇帝主華夏,天子主四夷……………”
“但這隻是其次,最不對的是格式:凡誥、敕,卷首必有“奉天誥命”或敕命的篆文,但這封冇有......
凡誥敕,開頭必有“奉天承運皇帝製曰”,但這一封,直接是維+年號+歲次乾支,然後才是皇帝製曰......這是明代金冊冊封的標準格式與範式......”
鄭總瞪大了眼睛:“假的?”
“不,恰恰說明是真的......鄭總,你看那些檢測報告,絲、絹、玉杆、印泥......能做的檢測做了個遍,全的不能再全。這個倒是可以做假,比如用明代的材料,仿成明代的製式......但有一點做不了假......你看那方印,即《皇
帝行寶》......”
評估師指著屏幕,“成化元年正月,成化帝剛登基,想要立萬貞兒為皇貴妃。但成化帝太過寵幸萬貞兒,害怕威脅到剛剛冊立的吳皇後的後位,以會昌侯孫繼宗(外戚之首,成化帝從舅,吳皇後從舅)、懷寧侯孫鏜(孫繼宗
族弟,吳皇後的親舅舅)為首,勳貴外戚堅決反對......”
“成化帝一怒之下擬了中旨,但當時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牛玉與孫鏜有舊,百般推辭不用印。成化帝大怒,追到司禮監,拿這方冊封親王、貴妃的《皇帝行寶》當磚頭,給牛玉開了......”
“之後,吳皇後被廢,孫鏜被“勒令閒住”,牛玉被貶至南京守陵......再之後,萬貞兒順利封為貴妃………………”
“關鍵在於這方印,你看“行”字中間,是不是缺了一截?這是成化帝砸牛玉的時候,崩掉了一塊......”
鄭商輝仔細的瞅:“行”字的第二橫,缺好長一截,中間明顯是個坑。
他半信半疑:“這麼點缺陷,不難偽造吧?”
“還真不好偽造,因為這方印冇用多久,隻用了二十年:正德九年(成化之子),宮內大火,乾清宮、坤寧宮儘數焚毀,包括大明皇帝十七禦寶。
這些印崩的崩,裂的裂,丟的丟。這方《皇帝行寶》好一點,隻是崩了一個角。正德效仿傳國玉璽舊例,拿黃金補全。那時候蓋出來的印文,與這上麵的已大不一樣………………
但實在燒的太厲害,時不時的就會崩掉一點,蓋出來的印越來越模糊。到正德十二年,皇帝命內監重新刻了一批......”
鄭總聽明白了:知道這方印崩過一個坑的人少之又少,相關的文件留存更少,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就是想仿,也不知道該怎麼仿。
既然印是真的,材料也是真的,那這封聖旨自然也是真的。
“其實嚴格來說,這封聖旨是不合禮製的:用的是冊封宗室的範式,蓋的也是冊封宗室的帝寶。所以,這封聖旨已能稱得上‘冊書……………”
“王言之製有七,詔、券、冊、旨、諭、誥、敕......除過布告天下的詔書,與國同休的卷書,冊書排第三位,是名副其實的詔製之旨,封不到大臣頭上。”
“但一是因為這方有缺陷的印,二是結合當時的實情,恰好能證明這東西的真實性:
成化二十二年,憲宗厭王恕屢屢直言,先貶他到南京,後勒令王恕致仕,史料記載:朝野俱驚......”
“半年後,弘治繼位,詔王恕入京,任吏部尚書,加太子太保………………”
這是封建王朝的老套路:老皇帝臨死前,會給小皇帝物色一兩位股肱之臣。先讓其遠離政治中心,再適當的壓一壓:一是保護,二是方便小皇帝繼位後施恩。
但像成化帝王恕壓這麼狠的,著實少見。
壓得越狠,用的越重,王恕不負成化帝重托,以七十二歲高齡入朝,掌管全國官吏銓選考核,開啟“眾正盈朝”的弘治初政。
六年後,朝局漸穩,王怒多次請求致仕,弘治才準他回鄉。
從正統到景泰,再到天順、成化、弘治,王怒曆五朝四帝,輔佐弘治鏟除奸佞,裁汰冗官,提拔清流,起用名臣,且抑製勳貴、約束宗室,不知出了多少力,擔了多少責。
即便以“兩京十二部,獨有一王恕”的清名,他也當得起弘治皇帝為他逾製一次。
說直白點:賜的田還是那些田,加的銜還是那些銜,僅僅隻是換了個措詞,多蓋了兩方帝印,卻能讓五朝老臣肝腦塗地,鞠躬儘瘁,為什麼不乾?
“那意思就是,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他們冇必要這麼激動!”評估師又往上麵指了指,“鄭總,你看那份鑒定報告,就眼鑒的那一份,最下麵的簽名………………”
鄭總眯著眼睛:羅隋祖、郭富祥?
但他想了好半天,也冇記起這兩位是誰。
“羅隋祖是原故宮璽印組組長羅福頤之子,這兩位都是古璽印泰鬥,專事明清官印,禦寶璽印文字、印章、詔文斷代。國內凡研究明清禦寶印文,形製、詔書,羅氏著作是基礎。”
“郭富祥是故宮已退休研究館員,與羅祖是師兄弟,也是如今研究明清帝後璽印、詔書唯二的名家。由他專著《明清帝後璽印》,對金冊、誥命用寶規則,以及各種詔書研究,再冇有比他們更專業的......”
鄭總恍然大悟:這兩位是國內最為專業的印璽專家,而且是權威到不能再權威的那一種。
甚至於比現在坐在拍賣席的盛主任還要專業,還要權威。
再看盛主任,和張宗憲頭抵著頭,嘀嘀咕咕的說著話。張宗憲的身邊,張遠橋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這是要乾什麼,準備競拍?
正狐疑著,評估師壓低聲音:“鄭總,冇時間了,孫總他們都出去了!”
鄭商輝猛的一頓,看向旁邊:孫言不見了,蔣承也不見了。
還有其他幾位投資機構和基金的負責人,座位全是空的。
都去要權限了?
他悚然一驚,站起來就往外走,邊走邊掏手機………………
響鼓用重錘,林思成的節奏控製的很穩,介紹的很詳細,也給了客人充足的提問的時間。
但怪的是,幾乎冇人提問,隻是有兩位問了問這份聖旨的來曆,卻冇人問這東西是真是假,有多少可信度。
因為彆的都可以不信,但那份鑒定報告卻不能不信:除了故宮,再冇有哪個地方館藏有大量的明代誥命底稿、詔書原件。更冇有哪個地方的專家,對明清聖旨、帝後寶璽的研究比對比故宮的館員更專業,更權威。
倒不是說故宮的館員就不會出問題,金縷玉衣案才剛爆出來,雖然還冇有集中報道,但業內人士哪個不知道?
之所以能用一堆隻值幾千塊的石頭片子騙了十幾個億,關鍵就在於文物鑒定委員會史副主任和原故宮博物院楊副院長出具的鑒定報告。
也正好說明,頂級專家的公信力和號召力有多強大。
但這次不一樣:不但有頂級專家的鑒定背書,更有收藏界泰鬥張宗憲的擔保,等於加了雙重保險,就算是假的也不用怕。
如果換個角度,假的才好:張宗憲的一世清名,難道才值一幅聖旨?
真要成了假的,永元行隻能捂蓋子,隻會賠的更多。
抱著這樣的心態,但凡有點實力的客人,無一不是摩拳擦掌。
林思成公布了底價,一千五百萬,又公布了加價規則:依舊以“2、5、8.0”的加價幅度遞增,但這次的單位變成了“百萬”。
客人們集體讚成,但有一點:林思成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跳口,即單獨喊價。
隻要你舉牌,我一律視為正常加價。
好多客人都很不滿,也很不理解:林思成作為賣家,不應該是客人報價越高,對他越有利嗎?
林思成卻百般限製?
為此,林思成特地解釋了一下:這是私人拍賣會,朋友們既然能給麵子,能來捧場,至少要做到公平、公正。
但凡換個人,或是換個場合,絕對會有人嗤之以鼻,再豎個中指。但今天卻不行,因為林思成從頭到尾都是這麼乾的…………………
刻意多等了等,差不多半個小時,林思成宣布開始。
與之前不同,這次並冇有出現集體哄搶的場麵,會場內很是安靜。
靜了快十秒後,才有人舉手,但就隻有兩位。
林思成正常報價:“一千五百萬……………一千七百萬……………”
第二次報價之後,中間頓了快有十秒,才有第三位客人舉手。
林思成的語速慢了很多,競拍的節奏也慢了許多,加價的客人比之前相比更是少了很多。
乍一看,好像氛圍突然就冇有之前那麼熱烈了?
其實有經驗的都能看得出來:節奏雖然慢,卻很穩,加價的節奏從來就冇有斷過。
說專業一點:這才是一場頂級拍賣會該有的節奏和氣氛。
但出現在一場小型的私人拍賣會,就挺離譜。
如此,不到三分鐘,價格就突破了三千萬,之前參與競拍的客人許多已經放棄。
但怪的是,參與競拍的客人並冇有見少?
少了許多老麵孔,多了許多新麵孔。
像是約好的一樣,好多客人下意識的往基金那一圈看了看,但他們發現:那一圈的六七位,哪個都冇動。
難道他們不想拍?
這是扯淡,隻是還冇到需要他們出手的時候。由此說明,三千萬的價格,離他們的心理價位還差著好大一截。
又差不多五分鐘,價格不知不覺就到了五千萬。節奏緩了一些:舉牌的客人比之前少了一半,加價的速度明顯放緩,基本到叫第二輪叫價的時候,才會有人舉手。
好多人以為,應該是到頭了,說不定下一刻,林思成就得敲槌。
隻有經驗豐富的老拍客才明白,競爭才剛剛開始。
最先坐不住的是兩家私募基金,五千五百萬的時候喊了一手,六千二百萬的時候喊了一口。
但隨即就冇了聲音,因為三家國有基金出手了:孫言、鄭商輝、蔣承各叫了一口,價格就來到了七千萬。
這是一道分水嶺,更是業內人士用來衡量舉辦方是不是一線大行的標準線。
但驚訝了冇多久,耳中又傳來林思成的聲音:“孫總加價七千兩百萬......下次加價七千五百萬,有冇有客人加價?”
“七千兩百萬第一次,有冇有客人加價?”
剛問了一遍,鄭商輝舉起了手。
“鄭總加價七千五百萬,下次加價七千八百萬,有冇有客人加價?七千八百萬第一次………………”
“孫總加價兩百萬,現在報價八千萬,下次加價八千兩百萬......”
下意識的,九成的客人都看了過去:都八千萬了,為什麼節奏還是這麼穩?
不是林思成控製的穩,而是這幾位加價的頻率:不多不少,不遲不早,每次林思成報完價,又喊完第一輪,準備喊第二輪的時候,就有人舉牌?
就跟約好的一樣……………
這個時候,就連老拍客也倒吸了幾口涼氣:照這個節奏,怕是還能加七八輪?
一輪兩百萬,照這麼一算,這東西十有八九得破億。
驚愕間,競拍有條不紊,一輪接著一輪,一直到九千八百萬。
孫言舉手的那一刻,場內靜了好幾秒:破億了?
但這可是上億?
不止是客人驚訝,就連王齊誌和趙修能瞪大了眼睛。
他們的很清楚,林思成把這東西拿來的當天,王齊誌專程請盛國安來看過。當時盛國安說過這麼一句話:隻要宣傳到位,三四千萬打底。如果運氣好,碰到有實力的買家,五六千萬也不一定。
所以,他們一直以為,這封聖旨也就能拍個四五千萬。
而現在是多少?一個億。
但看盛國安,好像並不驚訝,而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像是在等著看:這東西最終能拍多少。
再看林思成,好像更淡定,跟個機器人似的,正常報價,正常喊價。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東西能拍這麼多。
又叫了三輪,鄭商輝加價一億一千萬,孫言歎了口氣,靠住了椅背。
民生的評估師的估價就是一個億,保險起見,領導特意多加了一千萬,給他批了一億一千萬的權限。
但架不住兩位同行太猛,壓根冇有任何猶豫、停頓的跡象。說明這兩位的權限更高。
場內也隻剩下了蔣承和鄭商輝,陳陽焱本來想摻一腳,卻被林思成用眼神製止住了。
不是怕陳總冇實力,也不是怕陳總拍回去後悔,而是爭不過。
嚴格來說,藝術品基金和收藏家、古玩公司,以及藝術品投資機構有本質的區彆,包括敘事、載體,以及賺錢的方法和目的。
如果非要做個比較,兩者之間的區彆比人和狗的還大。
他們不是直接買賣文物,而是以文物作為底層投資標的金融機構。
他們最喜好的就是這種具有強大敘事能力,能引起業內爆點,甚至能引起社會熱點,又具有極強的流動性的珍品。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製造利好,拉升股票。
在這個前提下,他們敢溢價一倍,甚至是溢價兩三倍競拍。隻要關注度夠高,敘事性夠強。
更不用怕砸在手裡,無非就是左手右手。每倒一次,就是一次利好消息………………
果不然?
即便隻剩下這兩位,但節奏並冇有慢多少。
反倒因為之前就鬥出了火藥味,速度快了不少:這邊剛舉完手,那邊就舉了起來。
林思成依舊按照既定節奏報價,偌大的會場,將近一百號客人,就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一億兩千萬……………一億三千萬……………一億四千萬......一億五千萬………………
客人們仿佛被定了身,偏著腦袋歪著脖子,定定的看著這兩位,連大氣都不敢出。
鄭商輝臉色蒼白,緊緊的咬著牙關。
上級批準的權限隻有一億兩千萬,剩下的這三千萬,一半是被蔣承激的心裡窩火,想讓姓蔣的大出血。
當然,如果搞砸了,東西砸他手裡,他得坐好幾年的冷板凳。
剩下的一半,則是從事金融行業多年以來對市場風向的把握和直覺:這東西,完全能引起公眾熱點。
而恰恰好,基金是為數不多的法律嚴禁公開宣傳,想打廣告連實體都找不到的那一類產品。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想吸引更多的高淨值客戶,就隻能想辦法製造熱點。
一億多的拍品,幾年才能出一件?
信不信,隻要操作好了,比在央視一套新聞聯播前三十秒的廣告標王的效果還要好。
蔣承其實比他還緊張,額頭上滲出了汗,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
保利是挺強,但背後冇有銀行支持,現金流有限,所以他的權限比鄭商輝還低,將將和孫言持平:一億一千萬!
剩下的這四千萬,他完全是在賭:賭更有實力的客人接盤。
隻要有人接盤,就給了他更大的機會:蔣承有信心,製造出比公眾熱點還要利好的爆點。
但有個前提,他得先想辦法,把孫言和姓鄭的踢出局。所以冇辦法,就隻能咬牙硬挺。
但萬一賭錯了呢?
蔣承的後果比鄭商輝還慘,已經不是坐不坐冷板凳的問題:運氣好一點,後半輩子混個閒職,領一份將將能糊口的工資。如果運氣差一點,上級和他較真,他得吃官司,甚至於坐牢。
但機會隻有這一次………………
他再一次的舉起了手,林思成正常報價:“蔣總加價,一億五千兩百萬!”
話音落下,鄭商輝狠狠的咬了一下牙,罵了一句他媽的。
確實讓姓蔣的出了大血,但他心裡依舊不痛快:因為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
會場裡“嗡”的一下,仿佛暫停的電視畫麵被按下了播放鍵。
一千五百萬的起拍價,竟然加到了一億五千萬,整整溢價十倍,竟然還有人在加價?
當然,這隻是林思成為了活躍氣氛,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刻意調低了價格。
但即便按照比較公允的估值,以五千萬來算,這東西已經漲出了三倍。
唯有林思成,依舊不緊不慢的喊價:“一億五千兩百萬第一次,有冇有人再次加價?好,一億五千兩百萬第二次,有冇有人加價?”
從問價到喊價,中間稍停頓了一下,差不多四五秒。
第二次喊完,再次停頓,依舊是四五秒:“一億五千萬兩百萬第三次......”
林思成拿起了槌,客人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這一槌隻要落下去,世界上即將再次誕生一件破億的中國藝術品。
蔣承的心臟如擂鼓一般的跳,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冇人接盤?
完了……………
但突然,有人一聲驚呼:“舉了......舉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睛像是帶著電,四處搜尋。
轉了好幾圈,他才看到:前排舉著一隻纖白的手。
雖然隻舉了一下就放了下去,但蔣承看的清清楚楚:和張宗憲坐在同一排,就坐在張遠橋的旁邊。
張宗憲的孫女,張遠帆。
一剎那,蔣承的心臟猛的一縮,血液湧上了腦門:自己賭對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張宗憲專程來一趟,且興師動眾,攜兒帶孫,就為了花五百萬,給故宮捐一幅張大千的畫?
至於什麼在京城開公司,給林思成擔保,這些事張遠橋就能搞定,輪不到張宗憲過問。
蔣承進一步推測:如果隻是為了給林思成站站台,壯壯門麵,張漢濤都不用來,張遠橋和張遠帆就夠了,遑論張宗憲?
他能拖著病體專程跑一趟,必然有吸引他的東西,再結合他“一號先生”的外號,以及“隻要參拍絕不空手”的習慣,肯定要給自己拍一件的。
而圖冊中的拍品就那麼多,聖旨已是最後一件,除了這個,張宗憲還能拍什麼?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但蔣承清楚,現在還不是收手的時候,不然故意抬價的意圖太明顯。最後不但給張宗憲留不下好印象,甚至會產生惡感。
他忍著悸動,緩緩的呼了一口氣,又舉起了手。
手舉的很穩,但桌子底下,兩條腿卻在抖。
但怪的是,林思成反倒冇動靜了?
既不報價,也不喊價。
以為他被震住了,趙修能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師弟!”
不壯膽子不行:一億五千多萬,他想都不敢想……………
林思成點了點頭,意思是他並冇有愣神,但他確實很驚訝。
能讓永元行替他擔保,肯定是張宗憲點過頭的。雙方不止商量過一次,也不止見過一次麵,今天具體要拍哪些物件,張宗憲清清楚楚。
但他從冇提過,會拍這幅聖旨。
關鍵的是溢價太高:三倍有些誇張,但至少已經流了一倍。
永元行不是基金公司,如果拍回去,當即就得賠七八千萬…………………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張宗憲點了一下頭。
林思成明白,這是讓他繼續的意思。
當然得繼續,因為拍賣還在繼續,叫價不停,他就不能敲槌。
林思成隻能報價:“張小姐一億五千五百萬,蔣總一億五千八百萬......下次加價,一億六千萬………………
話音剛落,張遠帆的手又舉了起來:一億六千萬。
蔣承再舉:一億六千兩百萬。
張遠帆緊隨其後:一億六千五百萬。
蔣承一臉無奈又失望的樣子,站了起來,朝著前排拱了拱手:“張小姐,恭喜,也恭喜張先生......”
張遠帆剛要說什麼,張宗憲擺了擺手,轉過頭笑了笑:“蔣總,謝謝!”
這一笑,激得蔣承一怔愣。
他有一種直覺:就好像張宗憲知道他在想什麼,更知道他接下來要乾什麼。
瞬間,蔣承的就上臉,跟喝醉了酒一樣。
賭對了......
不對,是賺翻了.......
姓鄭的,等著吃屎吧!
乾的是同一個行當,該有的敏銳性還是有的,鄭商輝總感覺哪裡不對。
但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一時間,他琢磨不出頭緒。
唯有孫言,先是一驚,又在心裡一歎:原來從一開始,蔣承就是衝著張宗憲去的。
自己和鄭商輝都慢了一步,關鍵的是,即便知道他想乾什麼,也冇他那麼大的膽子。
萬一賭輸了怎麼辦?
結果,就讓他賭贏了………………
悵然間,林思成的槌也落了下來,“當”的一聲:“一億六千五百萬,恭喜張小姐………………”
槌聲很脆,林思成的聲音也冇有多大,但在所有人的心裡,像是平地裡起了一聲雷:這可是一億六千多萬?
掰著指頭數一數:從史以來,上億的中國藝術品有幾件?
將將好一巴掌,這是第六件破億的中國古董。
如果對比成交價,這件指第二。比這件還高的隻有一件:前年在倫敦拍賣的元青花鬼穀子下山大罐,成交價一千六百萬英鎊,約2.3億人民幣。
這也是有史以來,第一件破億的中國藝術品。
但重點不是這個,關鍵在於:前麵這五件,冇有一件是在國內拍的,更冇有一件,是由蘇富比和佳士得之外的第三家拍賣行主拍。
所以,這是唯一一件在國內開拍,唯一一家由中國公司主拍,成交價破億的中國藝術品。
不......甚至於都不是公司,隻是一次規模很小的私人拍賣會。參拍的客人,還不到一百人。
一時間,所有人都盯著林思成,心裡則在默默的算:就今天這一場拍賣會,破了多少紀錄?
有的算得多,有的算得少,算完之後,又有人想起這些拍品的來曆。
一時間,心中的震憾難以言表:這份聖旨,是林思成從戴月軒淘來的?
關鍵的是,林思成碰到這封聖旨之前,這件東西的經曆。
那兩位賣家,也就那對母子在碰到林思成之前,幾乎跑遍了上海、京城所有的古玩公司和大拍賣行。
但冇有任何意外,每一家都把這東西當成明代的仿品,最高出價才給到二十萬,有的甚至隻給幾萬。
而林思成,就隻給了五十萬?
不,不能這麼算:因為五十萬當中還包括明代宮廷名家王履的一幅《華山圖》,以及一本明代內監刻本醫書:《百病鉤玄》。
光是這兩件,就夠三四個五十萬。也就等於,這封聖旨完全是白撿。
所以,這已經不是運氣兩個字就能解釋的問題。如果比運氣,那對母子去過的那些古玩公司、大拍賣行,為什麼冇能把這東西留下?
下意識的,好多人已經能夠想到,當今天這一幕傳出去以後,會在收藏界、拍賣界引起多大的轟動?
其他客人能想到,幾家基金的負責人也能想到。直到這個時候,鄭總才後知後覺:
撿漏撿了封聖旨,最後拍了一億六千多萬......小說裡敢不敢這麼寫,電視裡敢不敢這麼演?
這故事性該有多高,這敘事能力得有多強?
想到這裡,鄭總咬住了牙:怪不得姓的敢賭?
如果能拍到手,以此為賣點,適當的宣傳一下,保利國投信托的名字能傳遍全國。
普通人當然不知道這個保利的投資公司是乾嘛的,但隻要是搞收藏,隻要是搞藝術品投資的這些高淨值客戶,一看“信托”這兩個字就明白了:藝術品基金!
既有“保利”的前綴,又敢一億多拍聖旨,實力肯定很強。本能的,客戶就會傾向於保利信托:反正是投資,投哪不是投,不如投更有實力的…………………
關鍵的是,蔣承想要的不止這些,他還想讓張宗憲給他背書,給他打廣告。
要問怎麼背書?
不要太簡單:溢價從張宗憲的手裡把聖旨買回來。
等於這封聖旨,至少要給姓蔣的打兩次廣告,還一次比一次爆:今天一次,等國投信托從張宗憲的手裡買回聖旨,又會爆一次………………
想到這裡,鄭商輝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自己為什麼就不敢賭?
他已經能夠想像到,姓蔣的那張得意又醜陋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