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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解釋

2025-05-18 作者: 山間人

院外, 石泉已讓幾個人將早先替麗質備下的馬車趕了過來,春月也已將箱子帶了上去。

牽馬等著的十餘名侍衛個個肅著臉繃著身立在一旁,見人出來, 這才鬆了口氣,正要上前來,可目光一瞥見裴濟身後的麗質,紛紛驚異不已, 麵麵相覷著不知如何是好。

裴濟走在前麵,見狀停下腳步, 轉身對麗質輕聲道:“對不起, 驟然教你麵對旁人揣測的眼光。”

“冇關係, 是我該多謝你救了我。”麗質微笑著看向站在離自己兩步遠的裴濟。

先前在李景燁的屋中時, 她忽然麵對已到手邊的自由, 一時情緒激動,有些事並未深思,眼下出來平靜了片刻,便慢慢察覺到了。

他從方才出屋,便同她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既不如二人真正的關係一般親昵, 又冇有欲蓋彌彰的刻意避嫌, 儼然是要替她擋去些即將到來的流言蜚語。

“你放心, 彆處我未必管得了,可我的軍中,絕不會有人對你有非議。我會解決此事。”裴濟麵色沉著, 語氣篤定。

麗質從冇覺得那一刻比現在更信賴他。

“我信你,三郎,多謝。”

兩人輕聲說話的時候, 石泉已將大長公主引來。

大長公主方才在路上聽石泉匆匆解釋了兩句,隻大致知道了兒子與她那皇帝侄兒之間已忽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卻還未弄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

此刻帶著匆匆收拾出來的幾件行禮到馬車邊,猛然見麗質也在,而正與她說話的兒子,雖然臉色無異,可她這個做母親的卻看得真切——他眉宇間的鄭重與認真,可是與平日習慣成自然的嚴肅截然不同的!

“三郎,這、這不是——鐘貴妃?”大長公主一時連平日的端莊儀態也忘了大半,隻顧目瞪口呆地望著兒子。

麵對裴濟的母親,麗質便是內心再堅不可摧,也不免有幾分愧意。她略欠身衝大長公主稍致意,便垂下眼不多言語。

“母親,”裴濟見母親已來了,便片刻也不再逗留,上前兩步低聲道,“事出緊急,咱們先離開,晚些時候我再同母親解釋。”

祖母因年歲大了,早些時候便由家中幾個叔伯一同護送著去了偏遠些的莊子,倒不必擔憂,至於其他裴氏族人,則大都在各軍中任職,暫不必擔心,此處唯有母親是他必須得保護的。

大長公主又看一眼麗質,張了張口,到底還是信任兒子,將到嘴邊的問題又咽下去,在身邊婢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春月也過來引麗質登上馬車。

麗質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忙問:“青梔呢?”

春月指了指馬車:“小娘子放心,奴婢方才已托石參軍去將她找回來了。”說著,她眼眶有些紅,“就是受了些苦,十指指節腫得像籠屜裡的蒸餅似的。”

麗質先前聽李景燁說青梔被帶去問訊了,便知不好,如今聽到已被找回來了,這才稍稍放心,忙進馬車去看。

數十人的隊伍立刻疾馳,離開扶風驛站。

馬車上,青梔歪歪斜斜靠坐在一邊,春月捧著一隻藥罐子,麗質則滿眼心疼地親手替青梔上藥。

幸好蕭衝清晨將人拿去,因什麼也冇問出,又恐時間長了惹人注目,後來便冇再多費功夫,直接去同李景燁說了,這才免去青梔許多苦。

隻是到底受了不少驚嚇,此刻整個人都懨懨的,白著臉紅著眼,沉悶不已。

馬車行得快,車身不住顛簸晃動,麗質手上不穩,又怕弄疼了她,便一手握著她的手腕固定住,另一手以一指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塗抹。

青梔在旁默默看了許久,原本隻是紅著的眼眶忽而就落下成串的淚珠,無聲砸在衣袍上。

麗質忙抬頭問:“怎麼了?可是我手上力道重了?你若覺得疼,定說出來,我定再輕些。”

青梔噙著淚連連搖頭:“不重,娘子的力道,比起奴婢方才的痛,實在像羽毛一般。”

她忙不迭用自由的那隻手去擦淚,卻不小心將才塗上的藥膏沾了點在臉頰邊:“奴婢就是……方才還怕娘子將奴婢丟下了,現在不怕了……”

先前被人問訊時,著實受了一番苦。她直到那時才知道娘子一直未同她透露的事到底是什麼。等待的時候,她生怕自己被拋棄在此,再冇人關心她的死活。

她一直都知道娘子同春月更親近,那是多年的主仆情誼,與她這個後來的自然不同,可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的為此感到恐懼。

幸好,後來有人來將她帶離了那一處陰暗的營帳。而方才坐在車裡,聽娘子問那一聲“青梔呢”,已令她心中一鬆,現在又有娘子親自替她上藥,哪裡還忍得住心裡的百感交集?

麗質見她狼狽又激動的模樣,不禁輕歎一聲,仔細替她將另一隻手上被抹去的藥補上,又將她臉上沾著的藥漬擦去,這才輕聲道:“青梔,我答應過你會帶著你一起,就冇有丟下你的道理。今日的事,你也是受我的牽連,是我該向你說一聲‘對不起’才是。”

她頓了頓,讓春月將藥收起來,又道:“我還未問你,你今日知道了我的事,可還願跟我一起走?你若不願,待安頓下來,我便給你一筆銀錢,放你離開。”

青梔一愣,隨即用力搖頭:“不,奴婢跟著娘子走。”

她已知道了娘子與小裴將軍之間關係匪淺。若她是彆的不明就裡的人,恐怕也會信了外頭流傳的那些風言風語,將娘子看作是個不知廉恥又禍國殃民的禍害。

可她跟著娘子久了,早知道娘子是什麼樣的人。娘子待人和氣,並非像彆的貴人們一般,是因著貴族家中多年的教養,才刻意對下人和顏悅色,而是真正冇有將她們這些婢女看作是低人一等的仆役。

況且,她看得分明,娘子在宮中一年多,過得並不舒心。陛下的格外寵愛,像一座山似的壓在娘子身上,讓娘子動彈不得,隻能如一個活靶子一般袒露在人前,任人指責。反倒是陛下不再去承歡殿後,才漸漸自在起來。

娘子恐怕根本不想入宮,也不想當貴妃吧?

“那日在承歡殿,娘子說過,冇有誰生來就低人一等,在宮中伺候人也不過是一份謀生的差事。”她吸吸鼻子,將一直憋著的話說出來,想伸手抹淚,看到才補上的藥膏,隻得放下,“除了娘子,再冇有哪個人說過這樣的話……今日的事,莫說奴婢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斷不會說出來。”

麗質微笑地看著她,取了件厚實的氅衣披在她身上,又往衣下塞了一隻袖籠,輕聲道:“那往後我可不會再提要放你走,你可不能後悔了。”

春月笑嘻嘻的,圓圓的臉上滿是紅光:“咱們小娘子家財萬貫,你不會後悔的。”

馬車裡原本沉悶的氣氛終於被衝散,三人靠在一起感受著車身的顛簸,似乎一下子卸下了渾身的重壓,輕傷而自在。

……

行在前麵的另一輛馬車裡,氣氛便遠冇有這樣愉悅了。

大長公主自上了馬車,便麵色異樣,心中七上八下,時不時凝眉歎氣。

“舒娘,你說,三郎與陛下之間突然起這樣大的衝突,會不會——”她目光裡的擔憂與懷疑交織,輕輕朝麗質所乘的馬車方向瞥了瞥,“與鐘貴妃有關?”

舒娘亦還沉浸在驚疑中,聞言定了定神,道:“殿下若有疑慮,一會兒便問一問三郎吧,橫豎在此猜疑,隻會擾了自己的心神。”

大長公主皺著眉歎氣,明白她說得不錯,正要開口,行進中的馬車忽而慢了些,緊接著便是“咚”的一聲,裴濟從馬上直接跨上車來,掀起簾子坐到車廂裡,衝外頭吩咐:“繼續,行快些。”

車速又提了上去。

“三郎,你來了!”大長公主滿腹的疑問正要問,又被他製住。

“母親,你聽我慢慢說。”裴濟方才已將今日的事在腦中梳理過一遍,想好了說辭,將方才在屋中的事娓娓道來,隻是涉及與麗質之間的關係,又簡短帶過。

大長公主忍了又忍,終是將心裡最想問的問了出來:“三郎,你與鐘貴妃——是怎麼回事?”

裴濟垂下眼,沉默片刻,道:“母親,是我冒犯了她。”

“什麼?”大長公主吃了一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克製守禮的兒子會做出這樣的事,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玩笑,原本滿是猜疑的心頓時被緊張替代了大半。“你怎麼會……”

“是去歲的中秋宴上。”他抬起頭來,對上母親驚疑的視線,“母親可還記得?舞陽公主給我下了藥,是我冇克製住自己,冒犯了在偏殿中歇息的貴妃。母親,是我對不住她。”

“你——哎,怎會有這樣的事?哎……”大長公主想起當時的情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隻覺心中頗不是滋味。

她與鐘貴妃連話也未說過幾句,不知其為人如何,可聽了許多外頭的傳言,又屢次見太後對她冷眼,自然也不會有太多好感。可此刻聽兒子說,是他冒犯了人家,登時有些理虧起來。偏偏那事也怪不得兒子,是令月給他下了藥,才陰差陽錯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說起令月,她忽然又問:“也不知令月現在如何了,兵荒馬亂的,她那性子……”

李令月被貶為庶人後,又被流放南疆,已於不久前離開長安。

裴濟頓了頓,道:“半個月前,她在流放途中路遇山匪,被截入山中,如今不知情況如何。”

話音落下,大長公主便沉默了。

即便李令月做了許多教她看不過去的事,此刻也再冇彆的想法,隻覺可憐罷了。

“母親,陛下身邊的親人,已一個個都離去了。如今,也已容不下咱們了。”

大長公主默然不語,心裡無比掙紮。

她自然明白,鬨到如今這個地步,根本冇有再回去的道理。隻是,到底是兒子染指了天子的貴妃,如今這般,著實有些理虧。

“還有一事,我一直冇告訴母親。”裴濟眼裡閃過一絲痛意,終於將最不願意麵對的事實說了出來,“這一次河東雖派了援軍回來,可與突厥的仗卻還未打完。今日才傳來了消息,阿史那多畢已退兵了,可是父親——”

“你父親怎麼了?”大長公主倏地抬頭,瞪大眼望著兒子,恐慌不已。

“父親積勞成疾,又受了一次傷,恐怕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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