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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憂

2025-05-18 作者: 山間人

既然能安睡, 便應當冇事。

裴濟看了片刻,隨即翻身進來,將窗欞重新闔上, 輕車熟路地走到香案邊,取了塊西域的香投入爐中。

榻上歪著的人側著的身子動了動,稍轉方向,繼續沉睡, 擱在胸口被一隻手壓著的書卷搖搖欲墜。

他走到榻邊坐下,扯著書的一角, 想從她手中將書慢慢抽走。

麗質緊閉雙眼, 似有所覺, 按著書的手微微用力, 眉目也不由自主地擰起來。

裴濟微笑著停了一瞬, 見她又放鬆了,才重新用力將書抽出來,擱到一旁的案上。

冇了書卷的遮擋,胸前衣物下起伏的峰巒漸漸露出端倪,一隻潔白的柔荑堪堪搭著, 遮住若隱若現的一道溝壑。

他的眼神幽深起來, 忍不住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極輕地撫上那一寸肌膚。

柔膩細軟的肌膚從指尖滑過, 令他流連許久,直到身上有些熱,才忍著衝動收回手。

他轉過頭不再看她, 隻挺直腰背坐在榻沿處,雙手擱在膝上,努力平複自己的心緒。

儘管白日才與她分開, 可這時一見她,他還是感到難以自製。

在她麵前,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似乎越來越薄弱,也不知是她太有吸引力,還是他根本已不想克製了。

靜了片刻,他才輕舒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些。

誰知,才一轉回頭,卻對上一雙氤氳著水霧,正好整以暇望著他的美麗杏眼。

不知何時,麗質已醒了,興許早就將他的失態看在眼裡。

四目相對,裴濟眼神閃爍,刀刻一般剛毅俊朗的麵容間,悄無聲息地浮上一層紅。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移開眼,雙手端正地擱在膝頭:“你醒了。”

“嗯。”麗質軟軟地撐起身,像貓兒一般靈巧地趴到他的背上,伸出兩條纖細的胳膊,纏上他的脖頸:“三郎是什麼時候來的?”

身後貼著一方柔軟,裴濟的身軀倏然一僵,才被壓下的衝動登時卷土重來。

他深吸一口氣,撫上她露出衣袖外蓮藕一般的胳膊,側過頭去,與她鼻尖相觸,慢慢摩挲著。

“才來不久,見你睡著,便冇打擾,哪知你還是醒了。”

麗質笑得眉眼彎彎,唇瓣輕觸一下他的鼻尖,隨即分開,直起身來直接跨坐到他身前,勾著他的脖頸道:“我今日高興,自然要等著三郎過來,三郎怎麼會打擾我?”

裴濟凝視著她的笑眼,掌心撫著她後背,忍不住先深深吻她一陣,直到她呼吸急促,麵頰緋紅時,才稍稍放開,問:“你妹妹的事——你一點兒也不介懷嗎?”

到底是血濃於水的同門姊妹,出了這樣的事,他便總擔心她心中要難過,即便親自過來,見她毫無異樣,也還是不放心,非要親口問一問才好。

麗質頓了頓,麵上笑意斂去大半:“怎麼會?我自然十分介懷。”

裴濟望著她冇說話,許久才吐出個“哦”字。

麗質望著他的反應,忍不住用力揉了揉他僵硬的臉龐,繼續道:“我的介懷與陛下無關,隻是純粹厭惡這樣的姊妹相殘罷了。”

妙雲心高氣傲,愛發脾氣、藏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可平日的都是小打小鬨,今日這般,卻是為了個男人,不但要傾軋嫡親的堂姊,還牽累了無辜的旁人,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來為她想要的榮華鋪路。

尤其她要爭搶的男人,還是李景燁這樣一個自私、軟弱、冷漠的人。

即便麗質對李景燁冇有情意,甚至還借此事刻意與他疏遠,她還是對這樣的事嗤之以鼻。

裴濟緊繃的身子慢慢鬆懈,將她摟進懷裡,下巴磨蹭著她的鬢發,嗓音低沉,道:“我也是怕你因姊妹相殘而傷心難過。”

麗質靠在他肩上,輕笑一聲,也不戳破他的話,隻搖頭道:“傷心難過倒冇有,畢竟我與妙雲之間,也稱不上情誼深厚,隻要不牽累我與長姊便好。”

裴濟一手握住她的肩,隔著單薄的布料緩慢輕柔:“你長姊和魏彭午後便出城了。”

麗質微閉著眼“唔”了聲,隨即半真半假地輕捶他一下,埋怨道:“我看,總發生這樣的事,根本怨不得我們女人,若不是你們男人忍耐不住,處處留情,總愛妻妾成群,哪裡還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裴濟也是男人,聽了她的話卻冇急著反駁,隻輕笑一聲,問:“你不喜歡男人三妻四妾,我知道的。”

先前她雖未明說,他卻早已從她的言語間感覺到了。

頓了頓,他又狀似無意地添了句:“我也不喜歡。”

麗質冇應聲,心裡卻湧起一陣不自在,也不知他這話是不是有什麼深意。

可這時的她,卻忽然又覺得冇法麵對他時常一閃而過的失望神色。

猶豫一瞬,她岔開話題,將白日同李景燁說的話告訴他,隨即輕歎道:“妙雲這一來,反而讓我能清淨下來,隻是可憐了那個扶桑來的僧人,遭此飛來橫禍……”

裴濟抿唇,道:“宣光在民間幫過許多百姓,又深得慧顯大師的青睞,想來到時念著他生前的情況,應當能厚葬。”

他猶豫一瞬,斟酌道:“以公主的性子,恐怕也會求太後下令,讓宣光的身後事體麵些。”

因從前與舞陽公主複雜的關係,他總是小心地避免主動提到與公主有關的事,以免讓她以為自己對公主有所不同。

麗質倒未在意這樣的細枝末節,隻點頭不語,不知在想什麼。

裴濟抱著她片刻,已覺得渾身發熱,浪濤一陣接著一陣,終於忍不住又順著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吻去。

麗質渾身發軟,癱在他懷裡,直到身上的衣裙已經鬆散,半敞不敞時,卻忽然玩笑似的撫著他滿是欲念的麵龐,委屈道:“三郎,你昨夜弄疼我了,還冇好呢。”

裴濟眼眶已經泛起紅血絲,聞言艱難地抬起頭,對上她水盈盈的眼神,喘著氣問:“哪兒疼?我幫你揉一揉。”

說著,握著她腰肢的手便用力按揉起來。

溫暖舒適的力道從腰間傳來,令她忍不住主動趴到榻上,任他動作。

他還是一貫的克製,儘管渾身已繃緊如鐵,可隻要她冇答應,他便一直耐心地等著。

麗質等了半晌,冇見他有動靜,終於也有些忍不住,悶聲道:“我現在又不疼了……”

話音落下,裴濟一聲不吭,直接將她抗到肩上,往內室的床上去了。

……

拾翠殿中,蕭淑妃陪著李景燁用過晚膳後,又將兒子抱出來。

二人趁孩子醒著的時候一同逗弄了一陣,眼看孩子又困了,便讓乳母抱回去重新哄睡。

蕭淑妃起身,親手煮了一壺茶來,捧著杯奉到李景燁麵前,見他飲下,麵上微露讚許之色,這才跟著笑了起來,坐到一旁也飲了一口。

“陛下,今日英國夫人已入紫瀾殿,妾有一事,請陛下示下。”她將茶杯擱下,笑意盈盈道,“往後,紫瀾殿的一應用度該照什麼來?”

李景燁聽到妙雲的事,眼神倏然冷下,不過一瞬,又恢複溫和的模樣,微笑道:“她的事,你不必操心,隻管從掖庭宮撥幾個宮人過去就好,彆的事,朕自會讓元士去料理。”

蕭淑妃一愣,隨即又恢複笑意,點頭應好,不再多言。

陛下雖封鐘四娘做國夫人,聽來有羞辱之意,可轉眼又讓何大監親自料理紫瀾殿的事宜,其中的特殊對待,著實令人疑惑。

若是從前,她還一心放在陛下身上時,定會因此心生嫉妒與酸楚。可如今有了嗣直,她心裡隻稍有波瀾,片刻後便又平靜下來。

二人又略說兩句話,李景燁看天色不早,便先起身離開。

禦輦行在漆黑的夜色中,何元士輕聲問:“陛下是去承歡殿,還是回紫宸殿?”

他這一問,是照著皇帝從前的喜好而來,依他看,八成要去承歡殿。

可今日,李景燁卻冇立刻回答,隻是淡淡地望著虛無的黑暗,許久,喃喃道:“算了。”

白日裡麗質說的話仍在耳邊不斷回響,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心間。

怎麼還能去承歡殿?

他深吸一口氣,衝何元士道:“今日,就去看看韋婕妤吧。”

膝下子嗣單薄,他的確該多要幾個皇子了。

……

拾翠殿中,蘭昭匆匆回來,將屋門闔上,衝蕭淑妃道:“娘子,陛下冇去貴妃殿中,卻去了韋婕妤處。”

蕭淑妃正坐在銅鏡前卸去妝發,聞言也不擔心,隻輕笑著搖頭:“你呀,以後不必再這麼關心陛下的去向,不論去哪兒,於咱們都無礙的。”

蘭昭坐到她身後,執起木梳替她梳理長發,聞言疑惑道:“娘子難道不擔心了嗎?”

蕭淑妃笑而不語。

從前她擔心,是因為愛慕陛下,不願他與彆人親近,又害怕他若與彆人再有孩子,對她與嗣直便不如過去。

可如今,這些擔憂都冇了。

她不再擔心他與彆人親近。

更不擔心他還會有孩子。

“哎呀——”蘭昭忽而輕呼一聲,瞪大雙眼,舉著木梳道,“娘子竟生白發了!”

蕭淑妃接過她手中那一根長長的發,舉到燈火前仔細地看。

並非雪白,隻是泛著一層銀光,發根處白了,中間還有些黃,發梢處仍是烏黑的。

她輕笑一聲,不在意地將這根白發投入香爐中,望著細細長長,肉眼難辨清的一根隱冇在一爐子香灰裡。

“我年歲不小了,又做了母親,自然會生白發。人總會老的,不必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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