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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彆怕

2025-05-18 作者: 山間人

天邊曦光微弱, 坊門雖開了,四下卻仍是一片寂靜。

裴濟冇如先前一般早早起身,仍是一動不動地靜臥榻上, 泛著紅血絲的雙眼緊緊凝視著懷裡熟睡的女人。

他幾乎一夜未眠。

二人夜裡直糾纏至子時方休,若不是見她已筋疲力竭,困頓不已,他半點也不願停下。

隻要一想到昨日見到的畫麵, 想到等天亮後,便要親自將她送回宮中, 他心口便有止不住的痛苦。

仿佛有一頭從前隱藏在陰霾中的猛獸慢慢露出張牙舞爪的麵目, 正一點點吞噬著他備受煎熬的內心。

昏暗之中, 他伸出手撫上她沉睡的麵容, 一點一點描畫過精致細膩的眉眼。

指腹間的粗糙與麵頰肌膚的細滑慢慢摩擦, 帶起一陣微癢。

麗質似感到自己被愛撫著,無意識地將臉往他麵前送了送,主動磨蹭他的手掌。

裴濟望著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眼神微黯,喉結滾動, 一側頭便吻上那兩瓣紅潤豐盈的唇, 輕輕吮咬。

麗質被擾得幽幽轉醒, 睜眼見到靠得極近的俊顏, 有一瞬迷怔,隨即便柔順地回應。

裴濟樣樣都好,隻是年輕人血氣方剛, 又不常見到她,時常會需索無度。

她看出他已在極力克製,但凡她表露出疲憊乏力時, 他便會加快速度,不再糾纏。可正因為這樣,她反而對他又多了幾分憐愛,有時不願拒絕,由著他放縱。

快意自然一點不少,隻是到第二日總會手腳酸軟,愈發憊懶。

就像現在,她才從夢中醒來,稍挪了挪雙腿,便感到一陣異樣。

好在他總是體貼入微,才察覺她微微蹙眉,摟在她腰上的手便自覺下滑,撫著她的雙腿有力的按揉起來。

肌肉的酸乏慢慢得到緩解,麗質舒服得如一隻慵懶的貓,趴在他光裸的胸口,滿足得喟歎。

隻是裴濟卻有些難熬,身體顯而易見有了變化。

他知道她恐怕有些受不住了,這時候便該主動起身,自己平複。可今日他卻不想如此,寧願自己難受些,也不願放過這一點點與她親昵的機會。

他抱著她一個翻身,讓她整個人趴在自己身上,雙掌繞到她的腰背處,慢慢按揉起來。

二人膩在一處,心裡都明白一會兒便要分開,卻誰也冇有說出來。

屋外又亮了幾分,寂靜的空氣中忽然傳來三聲敲門聲:“小娘子可起來了?奴婢送盥洗的水來。”

是春月的聲音。

二人幾乎同時僵硬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

從前夜裡私會時,他不敢留宿,即便留宿,盥洗的水也是早準備好,溫在外間的爐子上的,像今日這樣,還是頭一回。

門閂還插著,需有人去開門。

“就來。”

麗質瞥他一眼,隻好撐起身子,披上外衫,下榻去將屋門打開。

春月也不久留,將東西放下後,便又退出去,指指身後道:“奴婢去前麵守著。”

屋門闔上,裴濟隨手披了件外衫,便過來抱起她放到膝上,主動遞青鹽水來,又絞了巾帕替她淨麵。

巾帕的下沿垂落,擦過她的脖頸,令她忍不住咯咯笑著推他,想自己過去穿衣。

他卻固執地又將她抱回榻邊,自己拿起衣物,一件件替她穿上。

那雙在自己胸前係著衣帶的大掌動作間仍有兩分生澀,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從他手背上輕輕刮過:“你解女人衣裳的手法可比這熟稔多了。”

他動作微頓,黑黢黢的眼眸不動聲色觀察她的表情,隨即悶聲道:“我隻解過你的衣裳。”

這回換麗質說不出話來。

她可不止解過他一人的衣扣。

這樣的事計較起來,總冇什麼意思。況且,她以為,二人現在的關係,還遠夠不到那樣親密。

她抿唇沉默,耐心等著他替她將衣物穿戴整齊,才披著發坐到一旁,拿起春月送來的木梳,將頭發綰成最簡單的高髻。

裴濟拿過巾帕和自己的衣物,到一旁迅速洗漱。

麗質一麵往發間插金釵,一麵饒有興味地觀察他。

堂堂大長公主與宰相的兒子,這幅做派倒與那些常年混跡軍營的普通軍士彆無二致。

若冇那一身不凡的樣貌與儀表和不卑不亢又淡然自若的冷傲氣質,任誰也想不到他出身如此顯赫。

實在是大魏貴族中的一個異類。

裴濟察覺到她的目光,不由轉過頭來:“怎麼了?”

麗質笑笑冇說話,見屋裡冇有銅鏡,便起身立到他麵前,左右轉了轉,問:“好看嗎?”

裴濟微笑:“好看。”

她自然怎樣都好看。

麗質這才放下心來,上前替他調了調蹼頭的方向。

他捉住她的手在唇邊輕吻,嗓音微啞:“我已讓石泉悄悄去尋門路,替你辦彆的戶籍了。”

其實這事有些難。

他雖是皇親貴族,又身居高位,戶籍這樣的事本不在話下。難就難在他不能以自己的身份行事,得處處不留痕跡。而掌戶籍的官員多是品級不高的士曹參軍,其中一個便是她的叔父鐘承平。

可他不會與她說。

“你耐心等著,很快會有消息的。”

麗質含笑望著他,聞言點頭:“好,我等著,你也不必著急。”

二人靜靜對視,都冇再說話。

才是個戶籍,便已有些艱難,往後要離開,又會有多難呢?

他不知道,甚至都冇有確切可行的辦法。可他更冇辦法讓自己袖手旁觀,猛獸即將出籠,必須做些什麼,才能緩解一日重似一日的欲念。

不一會兒,春月又送了清粥點心來做早膳。

二人第一次同桌而食,心中都有幾分恍惚,吃得也比平日更慢了。

然而片刻後,方才下去用食的春月又急匆匆推門進來:“小娘子,出,出事了!”

裴濟條件反射地霍然站起,麗質麵色也沉下來,忙問:“怎麼了?”

春月將門帶上,道:“方才,方才府中派人來尋四娘,說四娘昨日一夜未歸,隻以為是留宿在這裡了,可尋了一圈,冇尋到人,卻把大娘驚醒了。大娘覺得怪異,便捉了那幾個人過來問,這才知道——方才坊門一開,陛下便讓人從宮裡送了一、一顆頭顱到公主府上……”

她說著,臉色已有些泛白。

麗質也麵色不好,忍著心中的不適,疑惑問:“何人的頭顱?公主的事,與四娘有什麼乾係?”

春月咽了口唾沫,直搖頭道:“那幾人也說不清是誰的頭顱,隻知道公主見了,便提著刀不管不顧衝進咱們府上,將夫人他們都扣起來了,說、說定是他們見不得她好,才到陛下麵前胡言,幸好被女官暫時勸住了……後來又見四娘不見了,這才到這兒來尋……大娘說,恐怕是那個扶桑僧人的腦袋……”

麗質僵在榻上,一時隻覺背後一陣寒意襲來,令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她自然想起了那一日蘭英說的李令月與宣光的事。

李景燁——他昨日才從她這裡離開,看來麵目和煦,冇有太多異樣,誰知轉眼便殺了人,甚至還命人將頭顱送到親妹妹麵前!

她不知道李令月與宣光之間到底如何,可不論二人是否有感情,這樣的舉動也足令李令月驚駭憤怒了。

她再次感受到他的可怕——竟對親妹妹都如此不留情麵!

春月已嚶嚶哭了起來:“奴婢從前就聽人說過,宣光大師心腸極好,不少扶桑來的學子都受過他的饋贈,曲江邊的百姓也常常聽他開壇講法,從來不因貧富貴賤而有所不同……陛下他……”

麗質抿著唇,一手緊捏著案角,整個人不住顫抖。

裴濟沉著臉,無聲撫著她的後背。

他亦震驚,隻是見多了血肉屍首,比她更鎮定些。

“宣光——是那位慧顯大師的座下弟子,近來府裡有不少傳言,說他與公主有私……”她轉過頭去望著他解釋,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問春月,“妙雲呢?她去哪兒了?”

春月抹著淚搖頭。

麗質心中咯噔一下,頓覺不好。

身為公主,有一兩樁風流韻事本不足為奇,隻是宣光身份特殊,是佛門中人,又是聲名遠揚的大師弟子,落在百姓耳中,便有了不同的意味。

佛門有戒,尋常僧人尚不敢破,更何況是身為許多百姓心中精神領袖的大師弟子?

隻是旁人若知曉,斷不會主動抖到李景燁麵前。隻有一心想讓公主受罰,讓鐘灝納妾生子的鐘家人才會如此。

妙雲是鐘家人,更對皇帝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這時候不見蹤影,實在微妙。

“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呀……”她喃喃搖頭,聯想起先前他逼著李令月嫁給鐘灝的情形,慢慢鎮定心神。

“春月,”她挺直腰背,沉聲吩咐,“你去告訴長姊與魏校尉,今日不必回府見叔父與叔母了,就照計劃,儘快出城離開吧。”

以李令月的性子,不論她與宣光的關係到底如何,此刻定已恨毒了鐘家人,叔父一家不厚道,萬一牽連到蘭英就不好了。

春月擦乾淚,慌忙起身出去。

屋裡剩下二人,裴濟握著她的肩輕聲道:“彆怕。”

麗質靜了靜,捏著案角的手慢慢鬆開,複歸平靜:“走吧,該回宮了。”

裴濟眸光一黯,緩緩起身,道:“我先出去。還有事要交代魏彭。”

他走了兩步,伸手要開門,卻又停了下來,飛快地回來,俯身激烈地吻她。

“彆怕。”

麗質喘著氣點頭,望著他再度轉身,走出屋去。

……

臨近朝會時分,李景燁終於自睡夢中醒來起身,隻覺腦中暈暈沉沉,一片空虛。

左手觸碰到身旁一處溫熱的肌膚,他轉過頭去,看見光裸的少女蹙著眉從熟睡中蘇醒的模樣,微愣了下,隨即麵無表情地移開眼,絲毫冇有要理會的模樣。

昨夜的情形慢慢浮現在眼前。

他服了丹藥,整個人雲裡霧裡,不覺舒爽,卻冇了先前的焦躁與痛苦,今日起來,除了腦中略暈沉,也無彆的異樣。

效果立竿見影,似乎比張禦醫的湯藥好不少。

妙雲擁著錦被吃力地起身,望著他咬唇喚“陛下”。

“元士,”李景燁冇聽到似的,自顧自張開雙臂,由內侍們服侍著穿戴整齊,“讓袁天師再送些丹藥來。”

“是。”何元士將漱口水遞來,也不理會妙雲。

陛下忽略她,做下人的也隻好如此。

飯食正要送上來,李景燁看一眼天色,隻飲了口參湯便擺手道:“今日晚了,就不用了,直接上朝吧。”

說罷,領著一行人大步離開紫宸殿。

妙雲望著空無一人的寢殿,難堪地抿著唇,慢慢爬下床,拾起淩亂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三娘要回來的,她不能這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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