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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茜紗

2025-05-18 作者: 山間人

雖是夏日,屋中卻放了不少冰,又已入夜,本已不算悶熱,可床上堆疊的被衾與軟枕,卻無端將人焐住一般,橫生出燒燎燥意。

李景燁走後,春月早已照著麗質的習慣,將床榻間的被褥都換過了,此刻茜紗飄搖著落下,令原本還有些寬闊的床笫一下變得逼仄起來。

被衾都以香熏過,淡淡香氣彌散在茜紗床帳間,將原本緊張的氛圍衝散了些。

麗質陷在柔軟之間,手腳並用地要起身,卻一不小心觸到一隻寬厚的大掌。

她細嫩的指尖自那隻大掌間輕柔拂過,卻被其中滾燙的溫度燙到,不由停住動作,抬眸望去,便一下撞入裴濟幽深的目光。

他仍是麵無表情,渾身透著淡漠,可不知為何,在這茜色光影下,麗質卻從他幽深的眼神中窺出幾分灼熱,仿佛要將她吞噬。

她心中一動,將指尖自他掌中移開。

才挪開半寸,他的手掌便咄咄逼人地追上,一把握住她露出袖外的手腕。

他手掌的溫度滾燙灼人,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緊緊貼在她柔膩如凝脂的肌膚間,帶著極細微的刺痛,刺得她後背悄悄起了一層細細顆粒。

他五指用力,捏著她纖細的腕將她拉近,在錦被間留下一道深深長長的痕跡。

二人間的距離被縮短至半寸。

呼吸交織纏繞,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二人之間。

裴濟幽深的目光自她麵上無聲移動。

他能清晰地看見她白皙無瑕的麵頰在自己的注視下一點點泛起緋紅,也能看見她那雙剔透清潤的眼眸一點點染上水霧,更能看見她掙紮間已淩亂的衣襟。

他側開頭,喉結微微滾動,湊到她耳邊低語:“躺下。”

麗質眼眸微微睜大,隨即明白過來,忙與他一同將床上的被褥弄得更淩亂些,待見他已將自己從頭到腳掩藏其中,便也忙掀被蓋上,側躺到枕上。

便在這時,屋外的芊楊終於等不及,不等麗質應允,便推門而入。

跟隨而來的四五個內侍魚貫而入,像做慣了似的,一下分作兩列,將這間不算寬敞的屋子仔仔細細先打量一遍。

春月也跟著進來,一見屋中冇人,方悄悄鬆了口氣,可緊接著,瞥見本已掛起的床帳不知何時又放下了,才落下的心又倏然提起。

她捏緊拳頭,佯裝鎮定,冷道:“芊楊姊姊可看過了,哪來什麼男子?”

芊楊頓了頓,似也有些遲疑,可不過一瞬,便又篤定起來:“我親眼所見,怎會有假?隻怕是藏在屋裡哪處,還得搜一搜才好。”

她越過低矮屏風,至床前躬身道:“擾了娘子休息,請娘子勿怪。”

說著,她也不忘悄悄瞥一眼落下的床帳。

茜紗薄薄一層,朦朧的線條隻勾勒出個極模糊的女子身影,和床上堆疊起伏的錦被,再無其他。

麗質一手支頤,儘力穩住嗓音,鎮定道:“好。”

那一聲嗓音柔軟中帶著幾分慵懶,仿佛才被吵醒一般。

內侍們遂在屋中四下查看起來。

實則除了那櫥櫃,其餘地方一目了然,不過翻翻簾子,動動眼珠罷了,不出片刻便能搜完。

可就是這片刻時間,已令麗質薄汗侵身,輕顫不已。

錦被之下,另一具滾燙的軀體,正緊緊貼在她腰後,帶著陣陣灼燙溫度侵襲而來,教她無法忽略。

大魏風氣開放,夏日女子衣衫多單薄鬆散,此刻陷在柔軟錦被中,她甚至能感到他極輕的鼻息隔著薄衫,一點點噴吐在腰後那一處,順著脊椎蜿蜒而上,讓她手腳酸軟,險些支撐不住。

而被掩蓋在其中的裴濟也十分不好受。

他生得高大,此刻又是躲藏其中,不能舒展四肢,蜷縮起來後,便免不得要靠麗質極近。

稍一貼近,女子身上極淡的幽香便纏纏繞繞鑽入鼻間。

錦被遮住了外頭光亮,一片漆黑中,他的嗅覺被無限放大,隻那一縷極淡的幽香,便像裹挾著一簇看不見的火苗,將他身體的某處猝然點燃。

熱意自黑暗的四麵八方湧來,令他渾身緊繃,隻得閉上眼眸,勉力將全副心神都放在屋中的動靜上。

床笫之外,內侍們自然什麼也冇找到,隻得重新退到屏風外。

芊楊麵色難看,仿佛有些不相信,卻又說不出什麼話,最終隻將目光投注到茜紗之上。

那張床,是這屋中唯一一處冇搜過的地方了。

春月一看她目光,立刻嚷起來:“芊楊姊姊難道連娘子的床鋪也要看一看嗎!”

芊楊抿唇不語,麵色愈發陰沉。

她的確有些想查看,方才那個趁著陛下離開後的空襲偷偷潛到院中的身影,她看得一清二楚,的的確確是個著紫袍的男子。

依大魏高祖欽定的規矩,唯親王至三品以上朝臣方能著紫袍。

她幾乎能猜到,來人該是睿王。

若她當真能撞破二人藕斷絲連,依陛下的性子,定不會再對鐘娘子留戀,而她不但能回紫宸殿去,甚至還有可能因功升做女官。

此事並非冇有先例。

可她看著那一層薄薄茜紗,卻又著實不敢。

到底裡頭是侍奉過天子的人,即使無名無份,隻能稱一聲“娘子”,也不能與她們這些宮人相提並論。

就在她猶豫時,那茜紗帳中緩緩伸出一隻纖細潔白的手來,將半邊輕紗撩開些,露出些許其中光景。

芊楊忙伸長脖頸去看。

隻見床笫之間,麗質慵懶半臥著,衣衫淩亂,麵龐緋紅,一雙杏眼含煙帶霧,眼梢沾了兩滴細細水珠,望過來時能教人丟半邊魂,儼然是一副才睡醒要起身的模樣。

而她的身後,除了堆疊淩亂的錦被,並無人影。

芊楊一驚,猝然對上她含春眼眸裡的冷淡注視。

“看是不看,煩請給句準話。”

麗質渾身仿佛被架在爐上炙烤,隻想芊楊快些離開,出口的話也冇了平日的柔弱無辜,反而多了幾分難耐的煩躁。

芊楊看不出她有半點心虛的模樣,哪裡還敢再去查看,忙躬身垂首,道:“娘子恕罪,是奴婢唐突。”

麗質不耐地擺手,命春月將人統統帶下去。

待腳步聲遠去,屋裡立刻靜了。

麗質心中緊繃的弦一下鬆了,連帶著渾身的力氣也像被人抽走了大半,不由癱軟下來,輕喘著氣道:“將軍,人都走了。”

裴濟聞言,伸手將錦被自頭頂掀開,讓自己暴露在空氣與燭光中。

他像一尾急於投入水中的魚,深深吸氣後,便欲起身下床。

然稍一動彈,便覺腰間一陣牽扯。

定睛望去,原來他腰間的玉帶鉤不知何時與她裙間的係帶揪扯在一起,亂作一團。

青翠碧玉配上細長的胭脂色係帶,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衝擊力道,牽引著裴濟的視線順著那兩根細長帶子向上移去。

麗質今日穿了一身曳地長裙,領口稍低,係帶處便恰在胸口,係帶之上,是大片雪白肌膚,係帶之下,則是薄薄一層柔軟衣料,仿佛稍一用力拉扯,便能露出其中豔色。

裴濟的目光自她身上起伏的曲線間悄然劃過,隻一瞬,便不動聲色地收回,毫無波瀾地落回腰間玉帶鉤之上,專心致誌地解那纏繞糾結的係帶。

麗質半倚在床頭,目光仿佛不經意一般掃過他無聲滾動的喉結和鬢角漸漸堆積的汗珠。

“還是讓妾來吧。”她緩緩伸出指尖,輕撫上他的手背。

纖細五指宛如水嫩蔥白,指尖處泛著些許粉紅,又柔又軟,而撫觸上的那隻大手,卻經絡分明,骨節突出,尤其因常年習武,原本偏白的底色中還帶著些許黝黑。

一個纖潤如白玉,一個堅硬似烙鐵,形成強烈對比。

裴濟本凝神低頭,解那糾纏的係帶,忽然感到手背上一陣格外柔軟的觸感,連帶著心口也像是被一簇柔軟羽毛若有似無地輕拂而過,帶起一陣顫抖的酥癢。

他額角一跳,下意識猛地後退,連帶著腰間的玉帶鉤也將纏繞的係帶自衣裙上扯得散落下來。

“啊……”

麗質驚呼一聲,雙手捂住胸口險些滑下的衣裙,一雙杏眼怯生生的,帶著兩滴凝在眼梢的淚珠,就那樣無辜地望去:“將軍……”

“是我失禮。”裴濟呼吸有一瞬停滯,隨即便猛然彆過眼,雙眉緊蹙,起身下床,將茜紗放下,背過身去,獨自一人立在床外,飛快地用蠻力將那跟細長係帶解下,再送進帳中。

麗質望著那隻捏著胭脂色係帶,從茜紗之間伸入的手,眼神微閃。

“多謝裴將軍。”她軟著嗓音道謝,接過係帶時,蔥白指尖又狀似不經意一般擦過他帶著薄繭的掌心。

那隻寬厚的手掌再度觸電一般飛快地撤回。

麗質望著微微飄動的茜紗,慢悠悠撐起身,掩去眸底異色,將衣裙重新理好。

待她重新將茜紗掛起下床時,裴濟已將藏在床底昏迷不醒的李景輝重新挪出,正仔細檢查他的鼻息與脈搏。

大魏男子尚武,裴濟更是從小習武,出手自然懂得拿捏分寸。隻是李景輝本就飲了酒有些醉,須得格外小心些。

幸好,一番檢查下來,李景輝隻是酒後陷入深睡,時不時還因鼻尖有手指遮擋了呼吸而不耐地蹙眉。

裴濟心中稍稍鬆一口氣。

他視線飛快地掃過坐在一旁,見到李景輝如此模樣,也仿佛事不關己的女子,臉色再度沉了下來。

“娘子既已跟了陛下,便不該再同睿王殿下再有牽扯。”

他的話音還是一貫的沉穩而冷淡,帶著幾分懶得掩飾的不屑與告誡。

麗質本就一副柔弱模樣,聞言愈發作出委屈又可憐的模樣,眼裡的淚珠也隨時像要墜下來似的,道:“可殿下也並非是妾有意引來的……”

恰此時,春月回來了,輕敲了三下門,壓低聲道:“小娘子,他們已都回屋,將院門也關了,不會再出來了。”

裴濟冇再說話,隻將薄唇抿得更緊,仿佛對麗質的柔弱與委屈厭惡到極點。

他彎腰將李景輝背起,轉身便要離開。山道附近,他早已吩咐石泉守著,此時離開,絕不會再被人發現。

雖背著個高大的成年男子,他卻絲毫未有半點吃力的跡象,仍是行動自如,唯有夏日單衣被底下因發力而賁張的肌肉撐起。

麗質望著他即將離開的背影,忽然輕聲道:“多謝將軍。”

裴濟腳步微頓,卻未回頭,隻冷冷道:“下回娘子再來尋我,我會直接稟報陛下。”

說罷,推門而出,踏著月色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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