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新月過生日
轉眼間日子過去了不少，皇後已經懷胎六甲，大腹便便的模樣叫人看到膽戰心驚，無論皇後做什麼事情，身邊必然有至少分彆兩個身強力壯的奴婢和太監保護著，生怕這位國母出一丁點的意外。護犢子的容嬤嬤更是一天不離皇後左右，一雙眼睛直直盯著皇後不肯放鬆片刻，同時坤寧宮上下還裡裡外外都清洗了一遍，將所有心懷不軌的彆宮插進來的釘子都差不多拔了個乾淨，弄得被當成珍寶似的嚴密保護起來的皇後感動之餘也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真的冇有那麼脆弱啊……
這期間無論是宮裡還是朝廷都是難得的風平浪靜，小世子克善在阿哥所暫時住下了，天天都跟著小十一小十二啟蒙，開始認真習字念書，勤奮刻苦的模樣叫人看了忍不住都要誇獎他一句。連帶著本來不太喜歡念書的十一十二都開始發憤圖強，不想被克善比下去。
小世子也很懂事，清楚地知道新月雖然掛了個格格的名號，但是也隻是過得去罷了，實際上見過她的幾位主子冇一個喜歡她的，看在好歹是最後的親人的份上，克善偶爾還會關心她幾句，托十一十二轉告鳳鸞，希望能帶一點東西給寄住在將軍府的新月，多半都是他進宮之後得了賞識才有的一些小玩意，並不是多麼名貴稀少，卻勝在那份心意。
鳳鸞雖然不喜新月，但是看到克善的一片心意，她還是跟皇帝說了一聲，命身邊的得力侍衛送去了將軍府。可惜新月如今住在將軍府上，跟他他拉·努達海打得火熱，更忙著享受將軍府家庭的溫暖，根本就冇想到宮裡還有個幾歲的幼弟。克善送去的禮物是石沉大海，新月一點信息都冇回，偶爾說起也是叮囑克善要好好努力振興端親王府，其他的諸如關心之類的話是一句也冇有。
克善倒是還冇說什麼，隻是臉上的神色越發失落。奉了鳳鸞命令去將軍府送禮物的侍衛倒是有些為小世子不值了。雖然說小世子對新月格格的心意未必有多重，更有可能是在向宮裡的主子表明自己不是冷酷無情之輩，連親姐姐都不管，但是起碼他儘到了心意，對新月也是有一兩分真心的。何況小世子才幾歲大的年紀，孤身一人在宮裡，無依無靠的，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誰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小世子一句不是。
可是新月格格呢？
作為一個已經十八歲的女子，作為一個姐姐，她如今在將軍府倒是過得如魚得水，自在得很，絲毫冇有關心過宮裡的弟弟處境如何也就罷了，弟弟送來禮物，竟是就那麼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不說一句感謝不說一句關心，說到的也隻是要克善世子努力學習，不可懈怠，一定要重振端親王府雲雲……轉頭就拿著克善世子送的禮物去討好將軍府的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好像是克善世子欠了她似的……真真是狼心狗肺不知羞恥！
還有那將軍府的人也是拎不清……
新月格格再怎麼說也是格格，是主子，將軍府裡上至他他拉·努達海，下至奴才都是皇家的奴才，對主子不敬不拜不請安也就罷了，還直呼格格的閨名，尤其是他他拉·努達海跟他的兒子他他拉·驥遠……那個新月格格還能應得一臉嬌羞喜悅……真是，一個不知尊卑，一個寡廉鮮恥，當真是絕配！
想起將軍府裡那一群人，侍衛眼中滿是不屑輕鄙。
全都是頭腦不清楚的主，真是活該被皇上厭棄！
“你想出宮？”放下手中的書本，鳳鸞抬頭看著站在麵前的克善。
“是的，公主殿下，”克善緊張地絞著自己的手指，秀氣的小臉帶著紅通通的色彩，顯然是緊張至極，“今天是我姐姐的生日，我知道我們尚在孝期不可以大肆慶祝，但是……但是，姐姐一直因為阿瑪額娘的死很傷心，我想，送點禮物，也許可以讓她心情好一點……”
縱然克善不是全然的真心，但是，能想到這一點，他也算是有心了。
鳳鸞不認為克善對新月的關心是值得的，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對克善的讚賞。
淡然的眼神柔和了許多，鳳鸞微微頷首：“今天是新月格格的生日？你想給姐姐送禮物，本宮若是不同意，豈非是太不通情達理？”
不等克善誠惶誠恐地表示不敢，鳳鸞繼續道：“這樣吧，本宮正好閒來無事，不如本宮去向皇阿瑪請示一下，一起出宮如何？”
“哎？”克善一愣，“這樣可以嗎？”
“自然是冇問題的。”鳳鸞滿意一笑，“你去收拾一下，本宮去找皇阿瑪，待會就可以出宮了。”
“是，”克善高興地點點頭，“克善謝過公主殿下恩典！”
“不必那麼多禮，克善。”
不多時，鳳鸞就從養心殿出來，帶著克善和皇帝親自賜給她的那幾名侍衛出了宮。
克善倒是很認真地給新月挑了生日禮物，那是一條新月形的項鏈，做工不算是頂精致，但也算是不錯的了。
就是給那個新月太可惜了……
鳳鸞看著那條新月項鏈，淡淡地想：新月那女人隻會糟蹋了那條項鏈。
買完了禮物，鳳鸞帶著克善等幾人轉道去了將軍府。
克善是去送禮物，她則是正好想看看新月在將軍府究竟過得如何，畢竟，當時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她如今還記憶猶新。
那兩人大庭廣眾之下都能毫不收斂地含情脈脈，現在住到了一個府裡，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
到了將軍府，除了將軍夫人雁姬急急迎出來之外，其它的主人都不見蹤影。
鳳鸞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身為固倫和鸞公主，皇後嫡女，皇帝最寵愛的女兒，便是傅恒看到她的時候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曾受過這種冷遇？
這將軍府的人未免太冇有規矩了，公主駕到，竟然都不親自出迎？
不過看在將軍夫人雁姬端莊美麗，高雅的姿態倒是有幾分肖似皇後的份上，鳳鸞隻是蹙了蹙眉，冇有多說什麼。
雁姬何等聰慧，她一看到鳳鸞的臉色就知道這位傳說中被皇帝捧在手心裡護著寵著的寶貝公主絕對是不悅了，可是雁姬也是無計可施，隻能在心裡苦笑，她何嘗冇有叫努達海他們出來？可是如今他們都顧著給那個新月格格慶賀生日，哪裡就能想到這個了？
“雁姬給和鸞公主請安，公主吉祥。”
“雁姬夫人不必多禮，”鳳鸞淡淡道，“克善今日來給新月格格送生日禮物，鳳鸞正好也來瞧瞧新月格格如今如何了。”
克善識趣地上前：“雁姬夫人，請問我姐姐現在何處？”
“新月格格在望月小築。”雁姬低聲道，“請容許雁姬為公主殿下和世子帶路。”
“請吧，雁姬夫人。”
望月小築？
鳳鸞微微勾起唇角。
這名字該不會是他他拉·努達海的作品吧？
還真是有夠……
敢情他是怕彆人真的不知道他跟一個尚在孝期的王府格格看對眼了嗎？
都幾十歲的人了，女兒都跟格格一個年紀，他他拉·努達海，你還真有膽量！
遠遠地看見那一棟小樓，倒是清幽雅致，鳳鸞挑眉，將軍府倒是真的用心，望月小築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
小樓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個柔弱的身影，穿著素淡的衣服，倒是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顯然正是新月。
小樓下，院落中間的空地上，出現了一盞燈，接著，是第二盞燈，第三盞燈，第四盞燈……越來越多的燈，在滿花園中川流不息地遊走，煞是好看。之後那些燈被高高舉在頭頂，這才看出舉燈的是幾十個紅衣侍女。侍女們又一陣穿梭，竟然排列成了一彎新月。遠遠望去，由燈火排列成的新月閃閃發亮，耀眼而美麗。
新月的身影微微顫動，顯然很是激動，還在大聲叫喚著什麼。
等到小樓裡又走出兩個人，眾人這才知道她是在叫彆人出來看。
新月如今正在孝期，便是生日，又怎麼可以如今鋪張？
鳳鸞忍不住皺了一下眉，看了看身後的克善，還是按下了心裡的不悅。
結果等到走近的時候，聽清楚那些人究竟喊了些什麼，鳳鸞的臉色便再也淡定不了，刷的一下沉下了一張清麗的臉，麵無表情的模樣，明明冇有什麼怒火，也冇有什麼怒意，偏生就是冷冰冰得叫人忍不住心生戰栗之感。
“新月格格，萬壽無疆！青春永駐！快樂常在！”
萬壽無疆？
好一個新月格格！
她皇額娘都隻能說‘千歲’，她區區一個冇有品級的格格也配得起‘萬壽無疆’四個字？！
“砰——”一聲，克善手裡的禮物砰然落地，他顧不上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禮物，小臉刷的變得慘白，毫無血色的模樣還有嬌小的身影看起來分外可憐，猛地抬起頭看向和鸞公主，果不其然看見和鸞公主一張原本還帶有三分笑意的臉已然麵無表情，冷冷的模樣讓人分外心悸。
雁姬起先還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鳳鸞跟克善的臉色一個冰冷一個慘白那麼古怪，等到想清楚那些侍女說的話，她的臉也白了。
萬壽無疆！
那是隻有皇上才擔得起的話啊！
將軍他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
萬一傳出去了他們一家都隻有滿門抄斬的份了！
“公主，”撲通一聲跪下，雁姬臉色慘白，“下人言行無狀，請公主問罪！”
鳳鸞看著雁姬麵無血色的臉，驚慌失措卻仍竭力保持冷靜的姿態，忽然微微勾起唇：“本宮就給你們一次機會……”
話音未落，那邊又傳來了變故。
隻見一個嬌俏的少女出現在樓台上，正是他他拉努達海的女兒絡琳。
她後麵，緊跟著老夫人、努達海和驥遠。
珞琳抓住新月的手，熱情地嚷嚷著：“咱們才不會讓你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過生日呢！驥遠老早就泄露給咱們知道了，這幾天，全家都在秘密安排著，忙得不得了！這個‘燈火月牙’可是專門為你排練的，是阿瑪親自指揮的喲！我看他比指揮打仗還累，待會兒月牙兒歪了，待會兒月牙兒又不夠亮……可把這幫丫頭給折騰夠了！”
新月聽著，抬起眼睛，就接觸到努達海的眼光，那樣溫柔的眼光，那樣寵愛的眼光。新月心中怦的一跳，整顆心都熱騰騰的，環視著大家，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個生日的份量，它太重太重了！
“雁姬，你說，這該怎麼辦呢？”
完了！
雁姬癱在地上，注視著樓台上那些還在歡樂中，本該無比熟悉，如今卻那麼陌生的人們，竟是心涼如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