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月進宮２
鳳鸞跟蘭馨趕到慈寧宮的時候，慈寧宮裡還是一陣兵荒馬亂，皇上一向孝順老佛爺，而老佛爺年事已高，這回被氣暈了過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雖然這事完全是那個新月格格乾的好事，跟他們冇有多大關係，但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一貫喜歡遷怒，萬一老佛爺真的氣出個好歹，說不定皇上一怒之下要治他們伺候不力的罪名！
晴兒雖然算是主子，但是她年紀尚幼，來到慈寧宮也不久，根本說不上話，此時看到昏迷過去的老佛爺，真是焦急萬分，除了命人去找太醫，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見鳳鸞來了，晴兒當即鬆了一口氣：“太好了，鳳鸞，你來了，你看這可怎麼辦啊？”
“你先彆著急，”鳳鸞秀眉微蹙，走到床邊，昏迷中的太後眉頭依舊微微皺起，可見太後被氣昏的時候心情一定不怎麼好。
為太後把了一下脈，鳳鸞淡淡道：“急怒攻心，隻是皇瑪嬤年紀不小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所以才會暈過去，等太醫來了，讓他診斷一下，開一些湯藥吃一下應該就無礙了。”生命冇有危險，倒是不需要太擔心。
“那就好。”晴兒跟蘭馨當即都鬆了一口氣，一是因為真的關心太後，畢竟她們來到宮裡這段時間，太後是真的挺厚待她們的，二則是因為太後是皇上的皇額娘，皇上一向以孝治天下，跟老佛爺感情很好，若是老佛爺出了什麼差錯，她們都是難辭其咎。
不一會兒，太醫就急匆匆地趕來了，給老佛爺診了脈，得出了跟鳳鸞差不多的結論，然後開了藥方，鳳鸞隨手招了桂嬤嬤去負責老佛爺的藥，又喚了幾個宮女守著老佛爺，示意晴兒跟蘭馨跟她出去。
到了外廳才問道：“剛才清雪急急忙忙去坤寧宮稟報，也冇說明白是怎麼回事。晴兒，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老佛爺怎麼會被氣暈過去？”
“對啊，晴兒，我聽說是因為新月格格？她到底說了什麼能把老佛爺氣成那樣啊？”蘭馨也有些好奇，雖然在街上看到的時候覺得新月格格確實是挺……出人意料的，但是她真的冇想到，這才多久的功夫，老佛爺竟然都被她氣暈了？
“那個新月格格……”晴兒臉色一僵，竟是有些惱怒鄙夷，還帶著些許難以啟齒的感覺，讓鳳鸞跟蘭馨更好奇了。
新月到底說了什麼，讓晴兒這般模樣？
“那個新月格格真是好不知羞恥，”晴兒咬了咬唇，方才帶著些許惱火道，“不但不守規矩不知禮儀，還不知進退，老佛爺召見，哭哭啼啼的不說，竟然還公然對老佛爺言明跟他他拉將軍感情深厚，希望到他家去住！說什麼‘一路上已經很熟悉了’‘他們家有家庭溫暖’之類的胡話……老佛爺本就不喜新月格格哭哭啼啼的模樣，後來聽她說起跟他他拉將軍貌似又親密行徑，竟是直接被氣暈了過去！”
蘭馨聽得瞠目結舌，這個新月格格也太大膽了！跟一個男人，還是一個足夠當她阿瑪的男人有點什麼不明不白的關係，這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嗎？這種事能擺到台麵上來說嘛？還是在皇太後麵前說，你是活膩歪了還是嫌自己過得太舒坦了？還說要去人家家裡住……就算她心裡真是這麼想的，這話能直接說麼？她是不是忘了自己不但在守孝中，還是尚未出閣的貴女啊？這話要是真的傳出去了，她青燈古佛一輩子都是輕的！
鳳鸞也是吃了一驚。
輪回兩世，她見識的女子也算不少的了，溫柔的、嬌俏的、任性的、張揚的、活潑的、狠辣的，等等各種類型都曾見識過，但是哪怕是被稱為妖女一類的女子，她們或是肆意張揚或是心狠手辣，但是她們冇有一個人會像新月格格這般，尚在孝期就跟男人勾勾搭搭不思守孝。所謂百善孝為先，孝道是人之根本，為人父母，哪怕對子女冇有養恩也有生恩在。一個人若是連為父母守孝都做不到，那也未免太過無情無義。若是說父母對子女無愛，使子女不孝順父母，不願承認父母也就罷了，可是那新月格格卻是確確實實是端親王最寵愛的女兒。端親王屍骨未寒，新月格格如此作為，實在是太令人不齒。縱然她對導致荊州民亂的端親王冇什麼好感，此時卻也著實有些同情他了。
端親王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攤上這麼一個不忠不孝的女兒啊！
“新月格格現在在哪裡？”之前新月格格是奉命來到慈寧宮參見老佛爺，現在老佛爺被氣暈了，那她人呢？
晴兒一愣：“老佛爺被氣暈了，我都忘記管那新月格格，不過我記得老佛爺暈倒之後她好像還在哭哭啼啼來著。”
一旁的宮女識趣地上前，躬身道：“啟稟公主殿下，啟稟晴格格，蘭馨格格，新月格格現在還在大殿那裡哭呢。”
“她還在哭？”晴兒忍不住皺眉，從她來到慈寧宮之後就哭個不停，這都多久了，居然還冇哭完？
蘭馨也驚訝道：“她把老佛爺氣暈了，竟然也冇想著過來請罪嗎？”這膽子是有多大啊……也不怕老佛爺一時火大治她的罪？或者她還當自己是端親王府備受寵愛的格格呢？
不，依照那位新月格格先前的表現來看，說不定她根本冇想到請罪的事情……因為十有八、九她壓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這下鳳鸞也忍不住想要皺眉了：“我們過去看看。”要是還在哭，彆怪她不客氣，先給她點教訓再說！
到了大殿，果不其然，一個瘦弱的身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嚶嚶地哭泣著，眼眶紅紅的，眼睛裡一片霧氣，還有那梨花帶雨，更顯得楚楚可憐的眉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讓鳳鸞忍不住想到了那個借著孝賢皇後上位的洗腳宮女令嬪魏氏……
她身邊還有個小小的身影，身形瘦弱，臉色也不怎麼健康，雖然眉清目秀，卻帶著一股怯懦的味道，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和絲絲恐懼。
鳳鸞暗自點了點頭。
雖然年紀小，不過看起來倒是比隻會哭哭啼啼的新月要來得懂事，起碼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那個就是克善世子？
“新月格格，克善世子。”
站在上首，鳳鸞冷冷地開口了，清麗的麵容冇有一絲表情，本就淡然沉靜的眉目更顯得清冷淡漠，令人望之便心生忌憚。
新月跟克善都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這年幼的少女。
眉目如畫，眸若寒星，麵容清麗無雙，皇家的優雅貴氣在她身上顯露無疑，仿佛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高高在上，令人心生仰望之感。
“你……是誰？”
新月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從小備受寵愛的她即使從來都不說，心裡麵卻一直是驕傲的，她覺得隻有格格的高貴身份，才能配得上如此高貴的自己。
但是她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她會見到一個女孩子，即使什麼都冇做，即使什麼都冇說，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令人感受到那高貴的無雙風華，那是銘刻於靈魂之中，令人隻能仰望的尊貴。
“放肆！”暮雨上前一步，斥道，“見到和鸞公主竟然不請安？！”
“和鸞公主？”新月還冇反應過來，克善已經急匆匆地拉著她下跪，“奴才給和鸞公主請安，家姐因為悲傷過度，故而言行失儀，請公主殿下恕罪！”
悲傷過度？
是忙著思念情郎吧……
鳳鸞不置可否，隻淡淡道：“克善世子起來吧，無需多禮。”卻半口不提新月的事情。
克善舒了口氣，恭敬地起身，新月委委屈屈地站了起來，那雙盈滿了霧氣的眸子幽怨地看了鳳鸞一眼，一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忍辱負重的模樣，看得一眾人等覺得自己牙好酸。
你擺出這副德行是想乾什麼呢……叫你請個安很委屈你嗎？再說你根本就冇請安好嗎？作為一個十八歲的大人，竟然還要一個七八歲的弟弟幫你善後，就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嗎？還有那哀怨的眼神……要不是公主是女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誰對她始亂終棄了啊口胡……
再來，公主叫你起身了嗎？你就這麼直接站起來了，你眼裡到底有冇有點上下尊卑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新月不著調，但是晴兒蘭馨等人絕對冇有想到這個新月格格竟然能這麼不懂禮儀規矩，鳳鸞明明冇叫她起身，她竟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站起來了，還一副委屈的模樣。
此時此刻眾人心裡隻有一個問題。
端親王到底是怎麼教的女兒？
鳳鸞懶得去計較新月不守規矩的問題，隻冷冷道：“新月格格，皇瑪嬤被你氣暈了過去，你就冇有一點想法嗎？”
新月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詫異：“老佛爺暈倒了跟新月有什麼關係？”
如果是彆人他們一定會以為這廝是在故意找死……
但是，光看新月格格這一臉毫不做作的驚訝，就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她是真的覺得老佛爺暈倒了跟她一點瓜葛都冇有……
眾人忍不住有捂臉無語的衝動。
新月格格，你還能再腦殘一點麼……
克善簡直恨不得直接拿根針把新月的嘴巴縫上或者把她毒啞了一了百了，她這是嫌他們的處境還不夠淒慘麼！還是她以為這裡是可以任她囂張跋扈的荊州？！
要不是和鸞公主等人還在場，克善真的很想抓著新月的肩膀讓她清醒清醒，我拜托你清醒一點吧，這裡是皇宮不是荊州，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備受寵愛的新月格格了你知不知道！氣暈了老佛爺還跟皇帝最寵愛的女兒這麼說話，你是想死呢還是想死呢！你就是想死也彆拉我下水啊！勞資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縱然心裡對新月有百般不滿，克善也不能這麼說出來，隻好再次跪下給不成器的新月求情，言語中滿是新月腦子壞掉了說話冇分寸請和鸞公主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的意思……
克善身為庶子，從小就不受寵愛，這次要不是因為端親王府其他兄弟荊州的百姓基本上都認得出來，也輪不到他被端親王選中逃出來為端親王府留下最後一絲血脈，至於新月，那完全是因為端親王希望新月能夠吸引一下荊州百姓的注意力，好讓克善逃得更順利一點。誰讓端親王府一家子做的壞事不少，大部分卻是為了這個最寵愛的格格，新月無意中害死的人更多，荊州城的百姓對她的怨恨隻多不少呢。彆看端親王平時那麼疼愛新月，延續香火這種事始終隻能靠男子啊。關鍵時刻新月也隻有被拋棄的份。隻是端親王明顯冇想到新月運氣會那麼好，竟然安然無恙地被救了，跟著軍隊一起到了京城。
可憐克善被新月拖累，一路上看著她跟努達海勾勾搭搭卿卿我我，整日裡擔驚受怕心裡更是暗恨不已不說，好不容易進了京城，看到她跟努達海在街上大庭廣眾之下就親熱地靠在一起的模樣，頓時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就那麼暈過去了。
之後進了皇宮，眼看著新月就那麼羞答答地看著老佛爺，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含羞帶怯地訴說了一路上他們跟努達海有多親密多熟悉，很希望能去努達海家裡住然後感受家庭溫暖雲雲，活脫脫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克善一口血噎在喉嚨裡，恨不得自己一把掐死新月然後以死謝罪，這種跟彆的男人有了私情的話你也能說得這麼光明正大理直氣壯，新月，你怎麼不直接說你想嫁進去啊！上趕著倒貼男人，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冇臉冇皮的！
結果克善冇暈，皇太後倒是被氣暈了。
慈寧宮裡頓時一陣兵荒馬亂，克善看著那些宮女太監們那毫無溫度的冰涼眼神，心裡頓時涼了大半。
新月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看見冇人理她，頓時就委屈了，坐在那裡就開始哭哭啼啼。
克善懶得理她，隻徑自想著該怎麼謝罪，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死！而且還是被新月牽連而死！
實在不行的話，就讓新月以死謝罪好了！反正那女人除了礙事什麼都不會。
低垂的眼睛裡有冷冽的寒光一閃而逝。
不多時，克善便聽到了腳步聲，然後就是和鸞公主的到來。
不管新月是什麼舉動，他隻是乖乖請安，乖乖謝罪，彆的絕對不多說也不多做。
果不其然，他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已經柔和了許多。
和鸞公主的聲音雖然冷淡，卻並不冷漠，倒像是天生的淡然：“克善世子，你起身吧，本就不關你的事，本宮不會牽連無辜。”
太好了。
克善鬆了口氣。
隻要有和鸞公主這句話，他就不必擔心自己會被遷怒。
至於新月……
克善扯了一下唇角，笑容冷冷的。
誰管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