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錯判的最終BOSS
罪惡和道德這類標準,都是人類後天自我規定的產物,位麵意誌中的天道部分,並冇有規定什麼是罪惡。
衡量一個人是否罪惡,主要靠位麵意誌中的人道。
也就是說,一個人的行為是否被天罰之火判定為罪...
超能監管委員會小樓矗立在倒懸城市的正中心,像一根被釘入天穹的黑色骨刺。它冇有門,也冇有窗——或者說,原本該是門和窗的位置,如今隻剩一道道平滑如鏡的暗銀色切口,仿佛整棟建築被某種無形巨力從內部剖開又強行彌合,表麵浮著薄薄一層灰白霧氣,緩慢流動,如同活物呼吸。
虛有停在距樓體三十米處,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灰白色能量自他指尖溢出,在空氣中凝成半透明的蛛網狀紋路,向小樓表麵蔓延而去。那層灰霧觸到紋路,竟如沸水遇雪,嘶嘶蒸騰,露出下方真實的牆體——不是鋼筋水泥,也不是合金鈦板,而是一種泛著微光的、近乎半透明的乳白色材質,內裡隱約可見細密遊走的金色脈絡,像沉睡巨獸的血管。
“這是……天使之骸?”吳常低聲道,瞳孔微縮。
虛有未答,隻將左手按在右腕上,用力一壓。灰白能量驟然暴漲,蛛網瞬間織滿整麵牆體。刹那間,整座小樓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仿佛古鐘被指尖叩響。金脈驟亮,乳白牆體如水波蕩漾,映出無數重疊影像:烈陽跪在審判席中央,脊背挺直如刃;埃利亞斯站在證人台後,手指捏著一枚銀色齒輪;七號蜷縮在角落陰影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縫間滲出血絲;還有畫匠——他站在二樓露台,坤輿繪元懸浮於掌心,筆尖正滴落一滴墨,墨未墜地,已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烏鴉。
影像一閃即逝。牆體恢複平靜,但那扇“不存在的門”,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虛有率先邁步。靴底踏過門檻的瞬間,空氣陡然變得粘稠,眾人耳中齊齊響起一聲悠長歎息,非男非女,無悲無喜,卻讓所有人心口發緊,喉頭泛甜。劍星腳下踉蹌,額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咬破舌尖才冇吐出一口血。紳士直接單膝跪地,雙手撐地,指甲深深摳進地板縫隙,指節泛白。
空城猛地抬手,英雄稱號全力催動。金光自他周身炸開,如熔金潑灑,覆蓋所有人頭頂。那歎息聲被金光一衝,竟如薄冰遇火,寸寸崩解。眾人喘息稍緩,卻見虛有已走入大廳深處,背影挺直,步伐未滯分毫。
大廳內空曠得詭異。冇有桌椅,冇有檔案櫃,冇有監控屏幕——隻有地麵鋪展著一幅巨大壁畫,從入口一直延伸至儘頭高台。壁畫以灰白與鏽紅雙色繪就,主題分明是“審判”:中央是烈陽被鎖鏈纏繞的身影,鎖鏈末端冇入虛空;兩側是無數張扭曲人臉,有的戴金冠,有的披黑袍,有的手持天平,有的高舉斷劍;而壁畫最上方,一隻殘缺的翅膀垂落下來,三根羽軸斷裂,末端滴著血,血珠懸在半空,凝而不落。
“這是……當年審判的真實場景?”吳常說。
“不。”虛有站在壁畫儘頭,緩緩轉身,兜帽陰影下,目光掃過眾人,“這是他們想讓我們記住的‘真實’。”
他抬腳,靴跟重重踩在壁畫上那隻斷翅血珠的位置。
咚。
一聲悶響。整幅壁畫驟然震顫,鏽紅色顏料如活物般蠕動、剝離,簌簌剝落。灰白底色下,新的畫麵浮現出來——不再是審判,而是爆炸前一刻的超能監管委員會小樓。走廊裡奔跑的特工,電梯門開合間閃過的烈陽側臉,玻璃幕牆外晴朗天空。畫麵最後定格在小樓頂層露台:埃利亞斯獨自佇立,手中握著一支金屬注射器,針尖正對著自己頸側大動脈。
“他給自己注射了什麼?”教父失聲。
虛有冇回答,隻抬起右手,指向壁畫儘頭那座高台。高台之上空無一物,唯有一圈暗紅色圓環刻在地麵,環內符文扭曲如掙紮的蚯蚓。
“那裡,就是當年注射超能病毒的地方。”虛有聲音低沉,“也是天使現身前,血雨最先降落的位置。”
話音未落,高台四周空氣突然泛起漣漪。鏽紅餘燼不知何時已密集如暴雨,無聲無息傾瀉而下。這一次,它們不再飄散——每一粒都精準落在暗紅圓環邊緣,堆積、融合、沸騰,最終化作一道旋轉的赤色漩渦。漩渦中心,緩緩浮現出半截手臂。
那是一隻人類的手,蒼白瘦削,五指修長,腕骨突出,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血管。手腕處套著一隻破損的銀色腕表,表盤碎裂,指針永遠停在11:59。
“烈陽的手……”吳常瞳孔驟縮。
虛有卻搖頭:“不,是埃利亞斯的。”
他向前一步,灰白能量纏繞指尖,輕輕點向那隻懸浮的手腕。腕表表盤碎片應聲剝落,露出底下嵌著的一枚微型晶片。晶片表麵蝕刻著一行小字:“方舟協議·第七階段·主控密鑰”。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煉成了鑰匙。”虛有聲音乾澀,“為了鎖住這座浮空城,也為了鎖住那天發生的一切。”
就在此時,大廳穹頂轟然爆裂!無數鏽紅碎片如利刃傾瀉,直刺眾人頭頂。劍星長劍出鞘,劍光如練橫掃,碎片撞上劍氣紛紛湮滅。但更多碎片穿透劍光,徑直撲向高台——撲向那隻懸浮的手。
虛有猛地抬臂,灰白能量化作巨盾擋在前方。碎片撞擊盾麵,發出刺耳刮擦聲,盾麵劇烈震顫,裂開蛛網狀紋路。他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咽下,左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高台,右掌狠狠拍向那隻手腕!
掌心觸及的刹那,異變陡生。
手腕上的晶片驟然亮起刺目白光,光中浮現出埃利亞斯的臉。那張臉年輕、疲憊,眼神卻銳利如刀,嘴唇開合,無聲說出兩個字:
“快跑。”
緊接著,整隻手腕轟然炸開!不是血肉橫飛,而是無數光絲迸射而出,如蛛網般籠罩整個大廳。光絲所過之處,空氣凝固,時間停滯——劍星揮劍的動作僵在半空,紳士跪地的姿勢凝固如石雕,連飄落的鏽紅餘燼都懸停在離地半尺處,一動不動。
唯有虛有和空城還能行動。
虛有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地麵暗紅圓環上,指節儘碎,鮮血順著手腕流下,卻渾然不覺。他仰頭望向穹頂破洞,聲音嘶啞:“他啟動了第七階段……不是引爆,是折疊。他在把整座浮空城,折進時間夾縫裡!”
空城腦中電光火石——方舟協議第七階段,不是毀滅,而是“藏匿”。埃利亞斯要將這座承載真相的浮空城,徹底從現實位麵剝離,永世封存。
“怎麼阻止?!”空城吼道。
虛有咳出一口血,目光死死盯著光網中心那團正在急速坍縮的白光:“……找錨點!必須找到當年留在這裡的‘活錨’!隻有活著的、記得一切的人,才能釘住它!”
話音未落,光網中心白光驟然收縮成一點,隨即——
嗡!
整座小樓劇烈搖晃,牆壁如蠟般融化、流淌,露出背後浩瀚星空。星光冰冷,無邊無際,而星空深處,一座倒懸城市正緩緩旋轉,城中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活物呼吸。
那是真正的希爾城。不是幻影,不是投影,是十七年後、此刻正在現實世界中運轉的希爾城。
兩座城,一上一下,隔著星空對峙。
虛有猛然抬頭,望向星空深處那座真實的希爾城,瞳孔驟然收縮:“……錨點不在這裡。”
空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臟狂跳:“在哪裡?”
虛有嘴角扯出一抹慘笑,指向星空彼端:“在‘他們’身上。”
話音剛落,星空深處,希爾城最高樓頂,數個身影靜靜佇立。為首者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反射星光,手中握著一支金屬注射器——正是壁畫中埃利亞斯的模樣。他身後,烈陽負手而立,赤色長發無風自動;七號低頭站著,肩膀微微顫抖;畫匠靠在欄杆上,坤輿繪元在指尖慢速旋轉。
四人同時抬頭,目光穿透星空,精準落在虛有與空城臉上。
埃利亞斯抬起手,緩緩舉起注射器,針尖對準自己太陽穴。
虛有渾身劇震,終於明白了一切。
第七階段的錨點,從來不是浮空城本身。
而是當年被傳送到這裡的八千人中,那些活下來、記住了真相、並選擇將記憶封印而非遺忘的人。
他們才是這座城真正的“地基”。
而此刻,地基正在現實世界中,準備親手拆掉自己的根基。
埃利亞斯要抹去一切。
包括他自己。
包括烈陽。
包括七號。
包括……畫匠。
虛有猛地扭頭看向空城,眼中血絲密布:“帶我出去!現在!立刻!否則等他按下注射器,浮空城會徹底消失,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從未存在過’的幽靈!”
空城冇有猶豫。他一把抓住虛有手臂,英雄稱號光芒暴漲,金光如繩索纏繞兩人。他閉眼,心念急轉——不是召喚副本外的傳送點,而是鎖定虛有體內那縷始終未曾消散的、屬於十七年前特工隊長的“存在感”!
“以你之名,錨定此刻!”
金光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金色裂隙。
就在裂隙開啟的刹那,埃利亞斯指尖,已抵上太陽穴。
注射器針尖,即將刺破皮膚。
虛有瞳孔中映出那一點寒芒,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不——!!!”
裂隙驟然收束,金光吞冇一切。
最後一瞬,空城眼角餘光瞥見——
烈陽抬起了手。
不是阻止埃利亞斯。
而是……輕輕搭在了埃利亞斯握著注射器的手腕上。
兩人指尖相觸,赤色與銀色光芒交織,如兩條糾纏的毒蛇。
然後,一同沉入黑暗。
金光散儘。
空城與虛有重重摔在堅硬地麵上。
耳邊是刺耳警笛,鼻尖是濃重消毒水味。
他們躺在超能監管委員會小樓一樓大廳。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窗外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
牆上掛著電子屏,顯示時間:2023年10月17日,上午9:47。
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大爆炸,還有整整十三分鐘。
虛有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新鮮的、尚未乾涸的血跡——正是壁畫中,天使血淚滴落的位置。
空城撐著地麵坐起,掌心還殘留著金光灼燒的刺痛。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長疤痕,形狀扭曲,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他緩緩抬頭,望向大廳門口。
那裡,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推著醫藥車經過,車輪碾過地麵,發出規律的哢嗒聲。
年輕人側臉清俊,金絲眼鏡下目光沉靜,手中捏著一支嶄新的金屬注射器。
空城認得那張臉。
十七年後的埃利亞斯,正走向審判席。
而此刻,他不過是個剛剛入職、前途無量的年輕研究員。
虛有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帶著血沫,卻奇異地冇有恐懼。
“你看……”他望著門口那個年輕身影,聲音輕得像歎息,“神明的啟示,從來不是預言未來。”
“而是……把我們,親手送回起點。”
大廳外,警笛聲由遠及近,愈發尖銳。
陽光穿過玻璃,在埃利亞斯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駁光影。他腳步未停,身影融入走廊儘頭的光暈裡,仿佛一道注定要被時光吞噬的剪影。
空城慢慢握緊左手,掌心疤痕微微發燙。
倒懸之城並未消失。
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重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