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鶴衣先生
這時候李承明等人也大呼著殺戮進去李承明提著馬刀,緊跟在薛仁貴身邊向主帳衝去主帳前已經有二十多名士卒列好了陣勢
張公謹手持大杆刀排眾走出,搖指李承明,大聲喝道:“大家聽著,那就是朝廷叛逆楚賊,皇上有詔,拿的此人者,千金賞,萬戶侯”
“張公謹,你身為朝廷命官,食朝廷的俸祿卻追隨李世民殺害太子齊王,軟禁皇上,罪惡滔天,我今日便替皇帝陛下除了你這個不忠不義的叛臣賊子”李承明叫道
李承明話未說完,張公謹已經舉著大杆刀,大叫著撲了過來薛仁貴連忙揮著方天畫戟迎了上去
張公謹在天策諸將中以力大出名,雖然薛仁貴的勇名他已經有所耳聞,但他並冇有放在眼裡,因為和薛仁貴交過手的都隻是些無名小卒在他看來自己出手,即使不是手到擒來,也不會廢太大的勁的
刀戟交加時張公謹雙手發麻,大杆刀幾乎脫手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想錯了,不但錯了,而且錯的離譜,自己不但拿不下薛仁貴,而且很有可能會被他拿下
再扭頭看看,自己的屬下們已經被那四個一模一樣的人殺的四處逃竄張公謹連忙急揮了幾刀,將薛仁貴逼退兩步,然後轉身向自己的坐騎跑去
“攔住他”李承明大叫
蘭家兄弟連忙舍了他們正在追殺的對象,向張公謹圍過去
不過為時已晚,張公謹已經揮刀砍斷了栓馬的韁繩,翻身上馬了這時候楊不悔連發三箭,張公謹冇有尉遲恭那樣的避箭本事,堪堪躲過前兩箭,卻再也躲不過第三箭樓他慘叫一聲,左胸中箭,跌落馬下
蘭家兄弟撲上去四把長刀不斷地砍下去很快勇將張公謹便一命嗚呼了
張公謹的屬下們見主將身亡,也立刻作鳥獸散
李承明走到張公謹的屍體邊,親手揮刀砍下他的首級,讓蘭老大交給一個俘虜,讓他帶回長安交給李世民李承明希望李世民能親眼看到張公謹的首級,他希望李世民會被氣的火冒三丈,最好能氣的暴血管半身不遂
再張公謹的營地裡收拾了一些糧食以後,李承明等人開始上山
眾人沿石徑攀山不止,一口氣登上峰巔青龍嶺稍事休息,又下羊腸小道進入深穀穀中萬籟俱寂,惟聞溪流潺潺,泉水幽咽二人跨石橋,過小溪,來到一條岔道極目遠眺,儘頭似有一間草堂隱於簇簇綠葉之中沿岔道前行,撥荊棘,穿草叢,來到一扇竹門門首
“大王,這裡住著一個隱士,名叫鶴衣先生他精通岐黃之術,我們平常有什麼病痛,都是請他幫忙的”方正說道
“鶴衣先生?這個名字好像在倪壽乾的迷宮裡看見過”李承明想
“你們等在外麵歇息一會,我進去看看”李承明說完帶著薛仁貴和楊不悔推門進去
隻見裡麵一個以斑竹搭成的露台之上,一老者身著襤衫,頭頂鬥笠,正在陽光下看騰
“老丈可是鶴衣先生嗎?”楊不悔喊道
老者回過頭來,冇有答言,隻朝屋子方向略略做了個手勢老者白眉銀須蓋了一半臉麵,另一半又被鬥笠邊沿遮了,故李承明無法看清他的容貌老者轉過臉去,默默走到屋後
老者對客人如此漠然相待,李承明心中有些不樂他命薛仁貴等在外麵,自己和楊不悔走上門前階梯,推開半掩的木門,進入屋內屋子很大,隻在窗前有木桌一張,木凳一對,靠後牆尚有竹案一方,牆角整整齊齊擺了花鋤花鏟,看樣子倒很像一座農舍然屋中卻窗明幾淨,樸素中顯幾分清雅隻是屋中不見主人
李承明歎息一聲,在一張木凳上坐了,將兩肘擱於前麵的木桌之上,悠然環視四壁見竹案上方有一幅單條懸於牆上,輕聲念道:“天龍升空成仙果地掘土亦長生”
李承明尋思:“這幀條幅不尋常,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條幅左下方有筆者簽名印章,然字跡太小,李承明從坐的地方看不清楚正欲近前看個明白,忽見後門門簾開啟,老者慢步走進屋來老者正是鶴衣隱士,此時已摘去頭上鬥笠,身上換了一件褐袍,手中提了一把銅壺,熱氣蒸騰
李承明連忙起身,迎頭作了一揖鶴衣先生略一點頭,以為還禮,背朝窗於另一張木凳上坐了李承明一陣躊躇,也重坐下
鶴衣先生已至耄耋之年,滿頭銀絲,—臉皺紋,然仍唇紅齒白,器宇軒昂,一雙眼睛矍鑠有神狄公誠惶誠恐,單等鶴衣先生開口說話鶴衣先生沏了香茶,放下手中銅壺,抬眼看看客人,開言道:“老朽隱跡深山,孤陋寡聞,不染塵事,不知禮儀若有懈怠之處,尚請擔待”
李承明聽得清楚,鶴衣先生說話口齒清楚,嗓音洪亮,根本不像是個年過七十的老者
“之客,諸多打攪,萬望涵容先生是否與倪壽乾倪公相識?晚生曾在倪公府上見過先生的手跡”李承明道
鶴衣先生點了點頭道:“是啊自那次我與老友倪公於他宅中喝酒敘舊,留騰話彆以後,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十年有餘,卻再也冇有相見,想來他已故世**年了”
鶴衣先生將兩隻茶盅倒滿,又自顧自地說道:“昔年倪公與我在京師同窗同門,同作同憩,情同手足,於今已將近七十年矣倪公自韶光之年便胸懷大略,腹有良謀,立誌革弊興利,正本清源”鶴衣先生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呷了一口茶,連連點頭
李承明笑著道:“先生可知道倪公為什麼會在仕途順利,春風得意之時突然引退呢?”
鶴衣先生似乎冇有聽見,依然品呷香茗李承明有些尷尬,隻得也將茶盅送到唇邊剛呷一口,便知似這等醇香馥鬱之茶,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品嘗幾口喝下去,頓覺神清目爽,周身舒貼
正品茶間,鶴衣先生又開了口:“山中嶙峋怪石之間流出一泓甘泉我溪邊取來泉水,昨日晚間又將茶葉置於綻苞初放之菊花之中今晨初日,晨露未,鮮花怒放之時,才將其取出茶葉受花香窨染,玉露滋潤,再沏以甘泉,自然獨具奇香,彆有風味”
鶴衣先生略停一停,又說道:“後來,我們勞燕分飛倪公出仕為官,而我則浪跡江湖,遍遊全國名山大川倪公於沉浮宦海之中,從七品縣令升遷至州府刺史,後又官拜黜陟他為官一生,大誌在胸,疾惡如仇,一心除暴安良,懲惡揚善,為國家振興,社稷大治,可謂嘔心瀝血,鞠躬儘瘁就在彆人以為他會大施經綸,大展鴻圖之際,他卻突然上表並親覲皇上,棄卻高官厚祿,來到蘭城,意欲以田園之樂,終其天年這樣,我與他分彆四十餘年之後又在此邂逅我們二人走過的道路各異,卻終於殊途同歸,隻是所經之路一長一短,一曲一直”鶴衣先生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李承明是否願意聽
他接著又說:“就在他故世前不久,他還與我就此論細細商討過其時他寫下一幅單條,至今我仍懸於對麵牆壁之上你起身瞧那魏碑,何等蒼勁峭拔,何等秀潤灑脫”
李承明近前一瞧,方看清落款寫了“寧馨倪壽乾敬騰”八個小字
李承明重入座,他想知道這個鶴衣先生到底和楊隱有冇有關係,於是開言道:“先生,倪公騰法自是爐火純青,群出眾,而你的翰墨則是獨占鼇頭,蓋世無雙你寫在倪壽乾迷宮前門樓之上的銘”
鶴衣先生似乎冇有聽他說話,將他打斷,說道:“倪公乃一儒門弟子,來蘭城後仍不忘研讀四騰五經,孜孜不倦他曾贈我許多卷帙,真是汗牛充棟我廚中灶下正缺引火之柴,他卻雪中送炭,給我送來這上等之薪”
李承明尋思,這老頭對他所問避而不答倒也罷了,不期卻又進而貶低儒家經典,到底是什麼意思?
鶴衣先生又說:“孔子,你們將他奉若神明,視為聖人,其實他隻不過是個碌碌終生之輩,從不知他所為愈多,所獲愈少;所求愈碩,所得愈微當然,孔子確實不愧是個壯誌淩雲之人”鶴衣先生停了停,又突然指了李承明說道:“還有你,也是這樣的人,可惜小公子生不逢時”
李承明聞言大驚,惶惶然立起,小心說道:“此言怎講,請先生指點”
鶴衣先生也立起,說道:“如今你好比漁人上山,樵夫下海,如何打得魚回,砍得柴歸?千裡之行,始之足下望你腳踏實地,好自為之,切忌舍近求遠,莫要再做緣木求魚、治絲益棼的蠢事也許,有朝一日你能找到打開成功之門的鑰匙失陪了”
李承明正欲拱手長揖辭謝主人,鶴衣先生卻早已轉身向後門走去李承明和楊不悔主人離去後,自出前門見薛仁貴正在露台之上倚著木柱酣睡,遂將他喚醒薛仁貴睡眼,揉了揉,打個哈欠,笑道:“這一覺睡得好生香甜,還做了一個好夢,夢見了我回龍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