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兵臨潼關
又要打仗了。興奮、喧囂和驚恐不安的各種氣氛從城裡漫向了城外,漫向了重重疊疊的塬、梁、峁、溝。那正在揚花結實的莊稼,那一天天長膘的牛羊騾馬,那一片盛綠覆蓋的山野,那和平寧靜的田園生活,都被即將到來的內戰陰雲卷冇了。
百姓們紛紛歎息著戰爭開始了,又該出人出錢,又該流血流汗,又該死人了
潼關城東,溫大雅的十萬大軍正在馬不停蹄地向潼關開進。重裝步兵身們披重甲,身材魁梧,孔武有力,驕橫的臉上滿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氣概。一隊隊步卒束發裹腿,挾弓挎箭,執戟舉盾,塵埃與汗水把那些步卒的臉麵弄得汙穢不堪,粗布製成的紅色軍服印出了一片片白花花的鹽漬,但他們仍然齊整地行進著,顯示出一種訓練有素的軍事素質。戰馬嘶鳴,一隊隊騎兵不斷超越身邊的糧草輜重和步卒們,向前趕去。他們身披鎧甲,精神抖擻,策馬小跑,在擁擠的山道上,拉開長長的隊列,揚起一道厚厚的沙塵。轔轔的騾馬大車拉著攻城的重武器一架架高大的拋石機,一台台巨型弩床艱難地行進在盤山道上,鞭哨聲、吆喝聲不絕於耳,無論是馭手還是牲口都大汗淋漓。運載糧秣的牛車馬車與人夫挑子來來往往更是不絕於道。
潼關城下溫大雅凝視著潼關,良久不語。遠處一名全身甲胄的男子禦馬而來。他大約五十歲許,麵貌威嚴,也許是多年征戰的緣故,總讓人感到他身上有一種滄桑感,此人正是長孫無忌的叔叔長孫順德。
“溫兄,大軍已經準備好了,開始攻城吧”
溫大雅道:“開始吧”
號角吹起,蕩滌最後的寧靜。
不久,十餘萬大軍雲集潼關城下,衣甲鮮明,軍威嚴整,正是李世民嫡係精銳。
雖然與李世民嫡係精銳不可同日而語。潼關城的守軍畢竟也是百戰精銳,見洛陽軍要攻城,馬上張弓搭箭,準備血戰。
大風刮起,潼關城上的兩麵白布大旗迎風飄揚。
溫大雅迎風拔劍,遙指西方:“太子有令,攻破潼關,拿得李承明著,裂土分王”
十餘萬洛陽軍齊聲呐喊,傳出百餘裡。潼關守軍聞之變色,已然有了懼意。
“上”溫大雅發令。
洛陽軍開始攻擊。數百投石車發動,上萬弓弩手壓陣,步軍開始衝鋒。潼關的箭雨,滾石如同瀑布傾斜而下。洛陽隨傷亡巨大,但毫無退意。
“射”溫大雅發令。上萬弓弩手壓陣開始壓製,守軍守勢減弱。上百攻城車開始向前推移。洛陽軍開始搭建雲梯,但城牆太高,始終無法攻上城牆。雖然如此,大量的弩箭與石塊也造成守軍大量傷亡。
薛萬徹拿著劍來回巡視,不斷喝道:“退後著死,退後著死”
一場漫長慘烈的攻堅戰就此拉開序幕。戰至傍晚,溫大雅除了三千多人的傷亡以外一無所獲。
紫宸殿,李淵擺了擺手,示意伺候在一邊的宮女太監們都下去,自己走到臥榻上躺了下來。
趙雍躬身行了個禮,留下兩個兩個俏麗的宮女給皇上扇扇子,自己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高大的宮室並不悶熱,珠簾外寬寬的廊簷擋住了酷烈的暑氣,室內很涼爽,然而那兩個宮女還是十分專注地輕搖著羽扇,大氣也不敢喘地侍候著李淵。她們知道皇上怕熱,怕出汗;另外,如果有一隻鑽進來的蒼蠅或彆的飛蟲叮咬了皇上,那可是不得了的禍事,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的皇上也許會砍掉她們的腦袋
銅漏發出單調的滴水聲,焚燒的椒蘭飄出淡淡的香煙,一切都那樣靜謐、愜意,隻有院前那排大柳樹上傳出的陣陣蟬鳴聲打破著寂靜。
李淵閉著眼並冇睡著。被自己的親生兒子逼迫成這樣不要說是一國之主,就是平頭百姓隻怕也會心煩意亂的。
宮室外的回廊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聽得出來是伺候了他已經九年的趙雍。腳步聲到了珠簾外便停住了,聽得唧唧噥噥的幾聲低語,他知道那是趙雍在與門口當值的宦官令交談,幾聲低語後就無聲息了。
李淵翻了身,脫口而出地問了一句:“什麼事?”兩眼仍然閉合著。
趙雍馬上輕掀珠簾,屏氣斂息地進來,走到臥榻旁,躬身說道:“奴才該死,驚擾了陛下,請陛下恕罪。”
“哼”李淵不滿了,他明明問了什麼事,難道還要他重複一遍。
趙雍明白這哼的意思,馬上接口奏道:“萬娘娘想求見陛下”
“噢”聽說是萬貴妃來了,李淵睜開了眼睛。沉默了一刻,他霍地坐起來,揮了一下手說:“召”
李淵整了整袍袖,振作精神,在案幾前盤膝、端坐,他不想讓萬貴妃看到自己的無助、無奈與淒涼,他還要儘量在皇宮裡保住自己皇帝的尊嚴。
萬貴妃在一個太監的的引導下,匆匆地進來,她低頭、跪拜、叩頭,俯身伏在李淵的案幾下。
“起來吧這些日子過的可好?”李淵道。
萬貴妃起身在李淵身邊坐下小聲道:“臣妾還好,昨日殿中監陳福來見過臣妾”
李淵先是詫異,然後連忙開口問道:“陳福?他為什麼要見你?莫不是”
萬貴妃點頭,小聲道:“承明請陳福傳了個話給臣妾,他”
李淵打斷她道:“趙雍,你們都下去,朕有話和貴妃說。”
趙雍躬身行禮,帶著宮女太監們退了出去。李淵輕聲道:“承明有什麼話給朕?”
“承明現在潼關,已經傳檄天下招四海豪傑共討世民,他想向陛下討一道密旨。”萬貴妃答。
李淵站起身來,不住地踱著方步,良久他終於開口道:“愛妃幫朕給承明傳個話。讓他趁著世民現在還冇有完全掌握關內道,趕快逃命去吧逃的越遠越好,朕不會給他密旨的。”
萬貴妃開口道:“陛下”
李淵打斷她道:“就算朕給他密旨,他也絕不可能擊敗世民,這一點朕心裡很清楚。雖說世民答應過朕不殺承明,但那隻是他的權宜之計,告訴承明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逃往突厥。”
太子東宮顯德殿裡,杜如晦將茶盞裡的水一飲而儘,然後道:“殿下,褚遂良來信廬江王李瑗反跡敗露,已經王君廓率兵誅殺。李靖奉詔赴京已經過了風淩渡,估計明天晚間便可到長安了。還有就是”
“還有什麼?”李世民問。
“還有就是溫大雅已經在潼關苦戰一日,可惜毫無進展。那裡易守難攻。我們需要馬上派一支可靠的軍隊趕去策應。但眼下關內道還找不出比潼關守軍精銳的軍隊來,便是長安的城防軍恐怕也比不上潼關守軍。就算有這些軍隊裡的將校也很不可靠,反與不反恐怕還在兩可之間,如果我們現在有一支人數在潼關守軍兩倍又絕對可靠的軍隊就好了”杜如晦答。
李世民笑道:“杜公放心,竇軌的蜀兵和李孝恭的江淮兵馬上就到了,用不了幾天我們就能打破潼關生擒李承明了。”
杜如晦歎了口氣道:“還有個不好的消息,夏州來報說梁師都集結了八萬人南下,其中騎兵將近五萬,都集結在夏州以北。突厥那邊頡利和突利也已經集結了二十萬人動向不明。”
李世民舔了舔嘴唇道:“我估計他們應該會從榆林東北方向來”
杜如晦問:“何以見得?”
李世民道:“梁師都進軍夏州,突厥兵若是要協同配合的話,理所當然應兵逼榆林打擊我軍防線右翼,夏州城池高深,易守難攻,何況我們已經吃了一次虧,突厥軍大多數是騎兵,擅野戰而不擅攻堅;榆林地處平川,無河流山川之險,無長城之阻礙,且城池不大,他們應該會先拿下此處,以此作為進圖中原的前哨。”
杜如晦點頭道:“殿下說的有道理。”
他沉了沉,加重語氣道:“不過臣下不這樣認為?”
李世民神色凝重地盯著掛在牆上的大幅山川河流圖道:“說說你的見地”
杜如晦答道:“榆林地區曆來是突厥南下的必擾之地,人口牲畜年年南遷,如今一片凋零,糧草牛羊均極匱乏,根本無法為三萬以上的軍馬提供給養,而此次突厥南下,所裹挾人馬當不下於二十萬人,如此大軍,在榆林地區得不到任何補給,其所慣用的以戰養戰之法便無法施展。”
他緩了一口氣道:“殿下請看,此次突厥南下,加上梁師都的人馬,總兵力將近三十萬大軍,雖說來勢洶洶,但其實質卻是在行險用兵。突厥以遊牧為生,不事耕作,大草原根本無法為如此龐大的一支大軍南下作戰提供糧資,即使梁師都傾其所有,也萬萬做不到。所以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李承明與突厥的勾結。李藝為先導衝鋒在前,山東為後盾提供糧草,要是這樣的話就麻煩了。”
“所以——”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所以臣以為突厥這次及有可能以李藝棄守涇州為突破口。殿下方才所言,最大的漏洞便是倒置了主次,須知此番不是突厥配合梁師都的行動,而是梁師都配合突厥大軍的南下動作,不過夏州方向臣以為既可以是佯攻方向也可以是實攻方向。”
李世民點點頭道:“杜公言之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