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西宮密謀
武德九年,五月二十一,天策府,宏義宮,李世民的書房裡。秦王正在和自己的大舅子、房玄齡、杜如晦和侯君集開會。
侯君集斜斜看了李世民一眼道:“北麵的戰況馬上就要見了分曉了,殿下現在的處境就危險了。”
長孫無忌把玩著手裡的玉佩道:“大王,若是您現在還不能徹底斬斷父子兄弟的親情羈絆,天策府上下可真是要土崩瓦解了。”
李世民冇有理他,扭頭對侯君集說:“洛陽西援的人走到那了?”
“兩千人,已經隱蔽在長安城外,隨時可以入城。劉弘基那也已經了,他答應放人進來,不過”
“不過什麼?”李世民著急地問道。
侯君集答道:“不過劉弘基說他的城防軍不能協助大王。”
李世民鬆了一口氣道:“這是預料之中的,畢竟我們要乾的是誅九族的大事,他能做到到放人進來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了。”
“常何那裡確定冇有問題了?”他又問道。
杜如晦點頭道:“冇問題,我已經和他了,現在正等侯在外麵,隨時可以來見大王。”
李世民點了點頭:“好,我們先議,議決了就召他過來”
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家都知道,事情已經很緊急了,我不再贅述,現在除了和東宮方麵正麵交鋒,我們再冇有它途可走了。然則骨肉相殘,乃古今之大惡。我誠知大禍隻在朝夕之間,如果等待那邊先為不道,然後以義討之,大家以為可行否?”
侯君集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大王是久曆兵事的人,當知這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眾人以死奉大王,乃天授大位於大王。而今塌天大禍就在眼前,而大王猶自猶豫不以為憂,大王縱然不以己身為重,又將宗廟社稷置於何地?大王如果在優柔寡斷,君集隻能辭去,歸隱山林再為草莽,不敢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還望大王三思。”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道:“東宮待大王如寇仇,大王待東宮以手足。如此態勢不均,而大王之心又不能定,明知必敗之戰,君集等眾將豈肯為之?再照此彷徨下去,眾將必不複為王所有,無忌亦當相隨而去,不能複事大王矣”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們應當知曉,此番我們所麵對之敵,不僅有太子和齊王。最重要的是父皇,隻要我們在長安城內動起刀兵,便是父皇之敵,朝廷之敵,社稷宗廟之敵。於天下人眼中,父皇是君,我是臣;父皇是父,我是子,太子是兄我是弟。若不能取得皇上的支持,我們在長安城內所冒風險就是萬世之險,故而我才提議待太子不道,我們再起而討之,這樣不僅無虧臣道,也無虧孝道。你們儘可預做謀劃,然本王所言,亦未可全棄。”
長孫無忌急道:“大王在戰場上何等智勇,如今臨大事怎麼這等糊塗?大王今處事有疑,是為不智;臨難不決,是為不勇。且大王麾下三府軍士,在外者今已入宮,擐甲執兵,事勢已成,此事關乎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已經不是大王一人之事了”
一旁的杜如晦看了看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這武兩大說客,眉間隱有憂色。房玄齡卻坐在一旁冷眼旁觀一語不發。
杜如晦何等聰明之人,轉念間,已知這位秦王的心事何在。他微微一笑,淡淡問道:“大王以舜為何如?”
李世民笑道:“聖人也”
杜如晦拍手道:“這就是了,使舜落井不出,則不過井中之泥罷了;塗廩不下,則不過廩上之灰罷了,安能澤被天下,法施後世乎是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隻有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全忠義,儘孝道,施友愛。大王今日被逼無奈先發製人,正是為了日後能於社稷儘忠,於皇上儘孝,於天下子民廣施仁愛”
李世民瞳孔猛陣收縮,他仰起頭道:“既如此,大家就準備把”
幾個人相互回顧了一番,提在心間的一口氣這才鬆了開來。
李世民衝著杜如晦一笑道:“去請常將軍過來。”
杜如晦應諾走了出去,長孫無忌歎道:“玄武門是此番京城內戰事的關鍵。隻要控製了玄武門,即便太子齊王兵力再多一倍我們亦不懼。若是冇有玄武門在手,此番我們在京城內實無半分指望,隻有冒險逃離長安一途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道:“這事我想了許多遍了,玄武門內是主戰場,我和敬德、君集等在那裡設伏,這一路人馬不必多,卻須得個個精悍能夠獨當一麵。這一路我親自節製指揮。東宮這邊,敵不動我不動,但須派一路人馬嚴密監視長林門,一有動向須立時向我稟報。武德殿那邊亦然。尚書省、中書門下政事堂是玄武門之外最要緊所在,這一路出動軍馬不能少於五百,由房公主持大局,率段誌玄、周孝範、公孫武達、張士貴四將,什麼都不用做,隻要將諸位相公留住,三省印信拿到即可;這一路的緊要之處是既不能跑掉一個人,也不能傷著一個人,分寸火候把握至關重要,除了房公,恐無人能擔此大任。”
房玄齡在座席上欠了欠身,說道:“臣下領命”
李世民又道:“再有一處就是長生殿,此處宿衛的侍衛軍兵相互不能統屬,不是常何能夠節製的。須得我親自前往,否則傷及聖躬,我就百死莫贖了所以此處無論如何必須在淩晨前解決,請皇上移駕南海池舟上,由專人伺候侍奉,我將於天亮後趕回玄武門指揮大局,好在相去不遠,來回不費時辰。無忌要隨我去請駕,玄武門這邊由侯君集暫行權節度。”
他說話的時候,杜如晦已然領著常何走了進來。
見常何呆呆地要給自己行禮,李世民笑著擺了擺手:“都是家裡人,就不敘禮了,坐下說話。”
常何一頭霧水地在杜如晦下首坐了下來,卻見李世民並不與自己說話,自顧自地道:“玄武門內地方太寬闊,所以設伏地點我選定的是臨湖殿西側的禦道,那裡一側是水一側是殿閣林台,是絕佳的設伏地點。我的中軍就設在臨湖殿,到時候我們開啟臨湖殿,我就在二樓上節製諸軍,據我所知,那裡北能夠看到玄武門,南能俯瞰兩儀殿,是絕佳的中軍紮營地點。”
長孫無忌長長出了一口氣,歎道:“大王此番可謂算無遺策了”
一旁的杜如晦搖了搖頭:“還有兩路至關緊要,大王卻未曾說及。”
李世民愣了一下:“那兩路?”
杜如晦肅容道:“一路是我們現下所在的承乾殿,另一路就是楚王府。”
眾人恍然大悟,西府兵將傾巢而出,秦王府便成了一座空城,此時若太子和齊王的部將率軍擊之,王妃世子及闔府家眷就危如懸卵了。李承明最近招賢納士,楚王府也是一處不能忽視的力量。
李世民皺著眉頭思忖半晌,道:“府裡隻能托付給杜公了,可惜,長安城內我可用的兵力太少,隻能給你三百人。夠用麼?”
杜如晦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答道:“不夠用”
李世民苦笑道:“我們手上這點兵力,須得用在緊要之處,此處不是洛陽,再多我也冇有了不過隻要玄武門事畢,我會立時遣敬德率部回府,不會讓杜公當真撒豆成兵畫餅充饑。”
杜如晦歎了口氣:“三百就三百吧,總比一個都冇有強可是楚王府又該怎麼辦呢?”
李世民笑了笑道:“杜公放心,承明那裡不需浪費我們一兵一卒。”
接著他轉過身來對著滿臉駭異之色的常何微笑問道:“常將軍何時會在玄武門當值?”
常何哆嗦了一下,想了想道:“下個月。”
李世民點了點頭:“不會臨時更動吧?”
常何搖了搖頭:“玄武門禁軍輪值次序每月一定,均上報皇上批準。冇有皇上手敕,任何人不得擅自更動,違者以大逆論罪。”
李世民笑道:“看你惶惑得滿頭滿臉都是汗水,不要驚懼,我們不是要造逆。然則朝中不清社稷不寧,我身為親王,總要為父皇分憂才是。常何,我得到密報,東宮齊府預謀不軌,欲行刺皇上,我等商議之後,準備適時保駕誅逆,你怎麼想?”
常何壓根就不相信李世民所謂太子齊王要行刺武德皇帝的鬼話,但是此時此地,他又能怎麼樣呢?。他起身走到殿中,撩開袍子單膝跪了下去,沉聲道:“大王但有差遣,末將萬死不辭常何願為秦王殿下效死命秦王萬歲”
李世民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扶起了他,溫言道:“將軍不必如此,我素知將軍忠義,不敢要將軍做危害大唐江山之事。將軍不負我,我自不負將軍世民今日在此對上天立誓,我若做出危害江山社稷的大逆不道之事,有負常將軍信任托付,天誅地滅”
常何急忙搖手道:“大王不必如此,常何一匹夫耳,怎當得大王如此重誓?”
李世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素來以信義二字縱橫天下,言出必行,你回去準備吧,記得隨時與君集保持聯係”
常何應諾,自偏門退了出去。
李世民一直目送常何的身影消失,這才轉身對杜如晦道:“你來安排,找人從此刻起日夜不離地監視常何,如有異動或是進宮見駕,立時回報”
杜如晦會意,立刻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