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太穀大戰
六月二十日晨時,並州道行軍總管張瑾在太原城外南郊集結了馬步軍共計八萬人。
“著總管大將高陪倫率馬步軍三萬為左軍,馳援太穀與敵決戰,隻能前進,絕不能後退半步。總管副將劉玉馬步軍三萬為右軍,與高陪倫齊頭並進與敵決戰,亦隻能前進,絕不能後退。爾等兩路兵馬既要分開與敵決戰,又要互相照應。無論如何危急,也不準合兵一處。我與溫長史引兩萬精騎為後軍,隨時接應爾等。”張瑾聲色俱厲地說道。
眾將同聲答應,誓言死戰到底,報效大唐天子。靜靜地曠野上陡然殺氣衝天,鼓聲若雷,喊聲如潮。
高陪倫與劉玉各帶馬步軍三萬齊頭並進,兩軍之間間隔十裡左右。數萬大軍踏著龜裂乾旱的土地向太穀開去,塵土飛揚旌旗蔽日。
大軍在距離太穀約十裡的地方停下來一麵埋鍋造飯,一麵派出偵騎斥候打探突厥人的情況。
“將軍,從敵軍營壘來看太穀城下的突厥人不會超過三萬。能看見的突厥人也大都是老弱之輩。”派出去的斥候回來報告說。
高陪倫點點頭道:“果然不出張大人之料,你在去通知劉副將告訴他一炷香以後我從這裡開始向突厥人發動攻勢,讓他同時行動。”
劉玉接到高陪倫的傳令後立刻命令右軍以盾牌兵為先導向太穀城下衝去。
對太穀城圍而不攻的突厥人左右兩翼幾乎同時遭到突襲立刻亂成一團。阿史那岑石聞聽唐軍來襲立刻命令手下的將士兵分兩路分頭迎敵。
一邊是剛剛從太原趕來,早已養精蓄銳風頭正勁一心殺敵立功的唐軍精銳。一邊是早已征戰十幾日透支許久筋疲力儘的突厥老弱。唐軍這邊鼓聲震天,突厥那裡號角連聲。
阿史那岑石匆忙出戰,在太穀城外的開闊地與唐軍對戰,原本應該是突厥騎兵占了便宜的。可他的下屬大多是老弱之輩又加上連日征戰早已疲憊不堪,而唐軍雖然騎兵不多但卻是有備而來,藤牌兵在前然後是強弓硬弩在後是持槊兵。唐軍輕騎遊走在突厥方陣之外邊馳邊向陣中放箭與突厥人對射。
阿史那岑石組織人衝了幾次都被強弓硬弩射了回來,氣得哇哇暴吼。突厥人在馬上射箭,個個都是好手,準頭比唐軍強得多。而唐軍雖在箭法上遜於敵手,但裝備上又優於突厥,除了陣前有藤牌遮擋,最前麵的一批射手還披著鐵甲。人數又遠遠高於突厥片刻之後阿史那岑石一聲令下突厥人便排山倒海般向後退去。
眼見數萬突厥人潮水般的退去高陪倫喜形於色,大聲指揮諸軍奮力殺敵,窮追不舍!
就在高陪倫剛剛埋鍋造飯的地方張瑾和溫彥博正在帶著兩萬勁卒焦急地等待著前方的戰況。
“報。”四五個偵騎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前方戰況如何?”張瑾急忙問道。
“回將軍,大軍在太穀城外與阿史那岑石的突厥軍激戰,我軍奮勇殺敵,阿史那岑石不敵敗退,已經朝得東北方向逃亡。高將軍正在全力追擊!”斥候隊長,一口氣說了許多,連氣都冇喘。
“好!再探。”張瑾喜形於色,此役大勝封候拜爵指日可待了。
溫彥博也鬆了口氣道:“謝天謝地大軍勝了····”
突然間張瑾軍陣的後方陡地殺聲大起,塵霧直衝雲天。張瑾猛地回過頭,見無數突厥騎兵,手執彎刀長矛,呐喊著疾撲而至。當先一杆大旗上寫著鬥大的一個黑色狼頭。頡利可汗正帶著兩萬金狼騎猛衝過來。
“啊,是···是頡利。我們上當了。”張瑾失聲驚呼起來。
“趙德言呢?來人,馬上找到趙德言將他梟首。”溫彥博大叫道。
“大人,我們中埋伏了,麾下以為眼下唯一之策就是趕快趕到太穀,據城堅守。”一員校尉說道。
張瑾心中發慌,失了主張,聽從那校尉之說,引軍向太穀跑去。
“趙德言呢,他跑那去了。”溫彥博找不到趙德言氣的幾乎吐血。
“可汗一到唐軍就望風而逃!殺啊!”頡利的侍衛隊長脫黑魯大吼道。
“唐軍敗了!唐軍敗了!數萬大軍同聲高呼著,奮力向唐軍追去。
頡利身後的萬餘金狼騎見敵軍還未接戰,就已敗逃,更是勇氣倍增,拚命摧馬疾馳,恨不得一下就衝進敵陣。
唐軍陡見強敵,已是有些慌亂,又見張瑾下令,向太穀跑生怕掉在了後麵為敵軍追殺,個個爭先,你擠我撞,陣形立刻大亂。
溫彥博終於在亂軍之中找到了趙德言。趙德言正帶著跟隨他詐降的幾百騎與唐軍背道而馳向突厥人方向跑去,已經抓不到了。
又急又氣的溫彥博抬手搶過身邊一個校尉的長槊朝天揮舞著大叫道:“眾將士聽著,功名終在馬上取,富貴隻能險中求。不怕死的跟我直取中軍活捉頡利,大唐天子不吝王候之賞。”
“娘的!不準亂跑,不準亂跑!”張瑾看見陣形大亂氣的怒吼起來。舉槊將剛才那個亂出主意的校尉刺死。
張瑾身邊的監戰官連斬十幾個亂跑的兵卒後才將陣形穩住,留下盾牌手強弩兵和長槊兵壓陣,中軍向太穀退去。
溫彥博也終於集結了一百多名輕騎兵,向頡利的中軍衝去。
頡利萬冇料到居然有人敢帶一百多人衝擊自己的中軍,不由的一笑對身邊的侍衛道:“領頭的那個要活捉。”
唐軍的陣形剛剛扭轉過來,突厥人已大呼著殺至。唐軍經過一場忙亂,銳氣已是消磨殆儘,而突厥軍恰恰相反,銳氣正處在極盛之時。雙方兵馬一交手,唐軍後陣就已大潰,真正開始敗逃起來。
突厥附離之士的箭術實在是冇得說,指那射那,射那中那,溫彥博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終於在距離頡利中軍不足三十丈時隻剩下他一個人了。溫彥博長槊平端雙目圓睜依然義無反顧地向頡利衝去。
頡利用欣賞的目光看著溫彥博,親自彎弓搭箭一箭飛出正中溫彥博的右肩胛。他手裡的長槊立刻無力地垂下去。頡利一揮手有四五名侍衛打馬奔出去,其中一人掉轉矛頭用矛杆將溫彥博打下馬來。
張瑾在身邊護衛的掩護下終於逃進太穀城,不過能和他一樣走運的大唐士卒連三千都不到。果然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與此同時正追擊阿史那岑石的高陪倫部和劉玉部遭到了比張瑾更為嚴重的打擊。
阿史那岑石跑出二十裡後就不再逃跑,反而吹起號角集結部隊開始向高陪倫部反衝。
這個時候隱藏在南山山穀裡由大羅便阿史那答路率領的四萬突厥精騎已經在劉玉左側完全展開。劉玉右側是高陪倫,高陪倫的右側是昌源河。兩人的後路正被剛剛打敗張瑾迅速趕來的兩萬金狼騎封堵。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迅速擊破正麵的阿史那岑石才有一線生機。劉玉此刻正遭到四萬突厥精騎的打擊慌亂之下不顧張瑾戰前“無論如何危急也不準合兵一處”的命令下令部隊向高陪倫部靠攏。三萬馬步軍在四萬突厥精騎追趕之下很快就由靠攏變成了潰敗。
高陪倫這邊進展倒是還很順利,阿史那岑石的反擊並不強,他完全可以應付。可阿史那岑石好像喝了雞血一樣完全不顧下屬的死活一個勁地驅趕部下向高陪倫衝擊。
麵對阿史那岑石如此瘋狂的打法高陪倫的心理隱隱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突然間心慌起來。
還冇來的及做出判斷高陪倫就發現自己左側的劉玉部正如潮水一般潰退過來。高陪倫大驚失色忙派監戰官去左側穩住陣腳。另派一員副將去左後方豎起紅旗收攏潰兵。但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措手不及的高陪倫部很快就被自己的潰兵撕開了一道口子。唐軍陣型大亂田野裡到處都是喊殺聲,哭叫聲,馬鳴聲,亂作一團。唐軍將士自相踐踏死傷無數,慘不忍睹。
高陪倫無力回天窩了一肚子火竟單騎向阿史那岑石部撲去。一陣箭雨鋪天蓋地的射了過來高陪倫身中數十箭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便倒地身亡。
很快,唐軍就敗退到了昌源河畔。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主將陣亡軍心已經崩潰的唐軍慌不擇路紛紛跳水求生溺死者不計其數。
天色將近黃昏時突厥人終於收兵不戰,原野上處處都是唐軍陣亡者的屍首,空氣裡浮滿濃濃的血腥氣味。還有無數傷者躺在血泊裡哀號不止,慘不忍睹。
頡利望著紛亂的戰場笑著說道:“先生神機妙算次役我軍完勝。趙先生,以你所見,接下來該當如何?”
緊隨其後的趙德言輕輕一笑:“唐軍共計八萬人,我軍斬獲不及兩萬。跳水逃生溺死者不過萬餘。散在城外的兵卒至少有四萬餘人,可汗不如解封太穀,屯兵太穀西北擋住他們回太原的路,逼他們入太穀城。”
“這是為何?”頡利驚問道。
“唐軍太原精銳大都已經在此,經次一役他們必定不敢再與我出城野戰,太穀城小牆低,存糧也必定不多。隻要放這四萬唐軍入城數日之後唐軍便無糧草,我軍就可不戰而勝輕取太穀。到時候太原有糧無兵取之亦如探囊取物。如果不把他們放入太穀我怕他們就會趁夜奔回太原,太原城牆高大糧草充足多了這四萬人守城取太原就不易了。”趙德言說著眉梢之間透出無法忍住的得意之色。
“趙先生算無遺策,真神人也。”頡利欽佩地說道。
“可汗太過獎了。世上之人,俱為凡人,慨莫能免。”趙德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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