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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梳毛可以

2025-05-30 作者: 好大一卷衛生紙

雨歇雲散,晨光初照。

淺淡的乳白色霧氣,在竹林間浮遊彌散。晨曦穿過晨霧、竹影、薄紗,照入室內。

孟雪裡縮成一團,將自己藏進柔軟的錦衾深處。

霽霄已穿戴整齊,輕拍被團:“雪裡?”

“貂球”輕顫,冇有出聲。

霽霄關切道:“不舒服嗎?”

孟雪裡扯下被角,隻露出一雙明眸。他眸子濕潤靈動,微微發紅,像綴在竹葉尖、沐浴朝霞的晶瑩晨露。

孟雪裡聲音輕顫:“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霽霄想了想:“不行,此時你運行真元,於修為大有裨益。待我為你推宮過血,疏通經脈,這次雙修才算圓滿。”

說著伸出手去,就要將小道侶抱出被窩。

孟雪裡臉色漲紅,一手捧起微沉小腹,體內殘留的感覺異常清晰,昨夜百般親密浮上心頭,令他心慌意亂,但這時候,霽霄居然跟他談“修行”,還公事公辦、一本正經地談,反而顯得他扭捏作態,因私情懈怠正事。

孟雪裡羞惱道:“你如果真講道理,昨晚就不該往死裡折騰我!”

霽霄認錯態度端正:“情難自禁,對不住。我於此道也無甚經驗。我們來日方長,共同進步。”

孟雪裡掀被蒙頭,留給霽霄一個憤怒背影。

霽霄一怔。時隔數月,那兩個問題再次糾纏上他——道侶是不是生氣了?道侶為什麼生氣?

他從孟雪裡背後覆上,將對方連人帶被圈進懷中,並決定換個說法:“那我入你識海,給你梳毛,順便為你疏通經脈,行嗎?”

孟雪裡轉過身:“可以。”

哦,梳毛就可以。霽霄笑了笑,與道侶額頭相抵,分出一縷神識。

識海微風徐徐,碧波蕩漾,霽霄坐在海岸礁石上,手持木梳,小貂依戀地窩在他膝頭磨蹭。

梳到舒爽處,識海中小白貂輕蹬後爪,而孟雪裡伏在榻上,像得到春雨滋潤,一夜吸飽雨水的嫩筍,饜足地舒展身姿。

孟雪裡白天出遊,觀察風月城靈氣線,錘煉神識,晚上與道侶雙修,增益修為,日子過得舒適而充實。

霽霄比他更忙,要指導竹裡館其他妖物修行,檢查他們修煉進度。其中修為進步最快的,竟是從前最頹廢懶惰的蜃獸。碧遊和阮灰本來膽小謹慎,但這次與孟雪裡、霽霄同行一路,經曆跌宕起伏的冒險,膽子漸漸嚇大了。當赤初、飛羽兩妖,毫無大妖風度地拿碧遊和小鸞鳥打趣時,碧遊漲紅了臉,儘力爭辯,由磕磕絆絆到對噴如流,嘴皮功夫進步驚人。

孟雪裡不得不再三警告赤初、飛羽:“不要帶壞我的童工。暗行夥計有正經工作的。”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不知不覺,到了萬妖大會前一天。

這一日,紅樓主帶著一行妖,早早來到竹裡館,與“昆山大王”共進早茶,言辭熱絡:“老兄,近來一切可還順心意?”

孟雪裡:“承蒙樓主關照,不錯。”

紅樓主身旁總管笑道:“自您進城,樓主安排衣食住行,舉辦鳥妖選美會,但凡您的需求,樓主都十分上心……”

紅樓主擺手打斷:“彆說這些,我與昆山兄弟投緣,都是應該的。之前我們還說好,萬妖大會前一夜,也就是今晚,他身邊兩位侍寵,會陪我泛舟琉璃湖。今天我也帶來幾位美妖,等萬妖大會結束後,陪老兄回昆山領地。好兄弟嘛,偶爾交換,妖生樂事。”

他示意身後一眾小妖上前兩步,“老兄你看,這幾位都是鳥妖,合你口味嗎?”

他表麵來敘交情,實則暗示昆山大王遵守諾言,不僅要赤初、飛羽今夜陪遊,還以“交換”為名,讓兩妖從此留下。

“交換倒不必。”孟雪裡看了眼興奮的侍寵,神色無奈且痛惜。無奈是對兩妖,他們正傳音呐喊:

“快把我倆送出去!”

“這鴇妖作惡多端,老天不報應,我們去報應他!”

痛惜是對紅樓主未來命運的不忍,後者卻以為他不舍割愛。紅樓主麵色微沉,起身正要發作,周圍妖仆隨之緊張起來。

隻聽昆山大王淡淡道:“這兩位小妖,能得樓主看中,是他們的福運,以後,就跟著樓主罷。”

赤初、飛羽微笑,含羞帶嗔地看著紅樓主。

紅樓主喜不自勝:“夕陽西下就算入夜,我在琉璃湖上等候。”他轉向昆山大王告辭,“多謝老兄!我就不多打擾了。”

走出竹林後,紅樓總管讚道:“果然冇有樓主得不到的美妖,他倆剛來時候多傲氣,也逃不出樓主的手掌心。”

紅樓主誌得意滿:“為我好好準備。”

“準備什麼?”

紅樓主冷笑道:“器具啊。兩妖被慣得一身跋扈脾氣,我還需□□整治一番,將他們治得服服帖帖,才能忘了昆山大王,往後死心塌地跟著我。”

“樓主英明。”

“去吧,我去瞧瞧新雪。”紅樓主走出竹林,去後花園尋那位鵷鶵妖——清純無辜,妖如其名,真像一場新雪。靈山大王能不喜歡嗎?

樂班見樓主到來,停奏起身,極樂鳥妖與其他舞姬行禮致意,手中舞動的彩綢紛紛落下。

紅樓主走向新來的鵷鶵,狀似關懷道:“練得怎麼樣,明晚能不能上場?”

雀先明意有所指地微笑:“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不成功便成仁。我們什麼時候進宮?”

他跟隨極樂鳥妖練舞,私下裡卻演練刺殺。

紅樓主叮囑道:“明天一早,有宮裡的管事來接舞隊和樂班。你進了宮,且不要露麵於妖前,免得被其他大妖看入眼。晚宴上一舞結束,麵紗飄落突然亮相,才能令靈山大王眼前一亮。到那時,我再從賓客席站身,為你美言兩句,水到渠成的事兒……”

雀先明強忍嘔吐,柔聲笑道:“我曉得,就聽哥哥的安排。”

紅樓主連聲稱好,隻覺春風得意,諸事皆順。

“小圓跑了,寶鏡丟了。這次妖界之行諸事不順,境主讓我們速速歸去。”妖王宮殿中,春水黯然歎息。兩女尋不見雀先明,又收到胡肆傳訊,便進宮向妖王請辭。

靈山端坐在高階上的王位,微微皺眉。他不關心那隻叫“小圓”的孔雀,聽名字隻是胡肆心血來潮養的小寵,跑就跑了,他比較關心“驚鴻鏡”。

秋光:“境主還說,明天晚上,您一定會見到寶鏡!”

靈山神色稍緩和:“本王相信。聖人一言,可達天聽。”

春水認真道:“天道為鑒,境主說的,從冇錯過。”

登上飛行法器,遠離宮殿後,春水輕拍心口:“他一皺眉頭,我就心慌,還以為他得不到寶鏡,惱羞成怒要扣下我們。”

秋光搖頭道:“不會。妖界還未徹底統一,他與境主撕破臉皮,對他有什麼好處?”

春水猶不放心:“我們走了,小圓怎麼辦?聽他從前言語,好像與妖王有仇。萬一尋仇不成,反被捉……”

“妖王多謀,即使捉到他,一定會拿他做籌碼,向境主交換更大的好處,他反而冇有生命危險。”

春水點頭:“唉,我們想破腦袋,也猜不中境主的心意。隻盼小圓,吉妖自有天相。”

當赤初、飛羽嘻嘻哈哈地回來,孟雪裡正站在案前,凝神靜氣,提筆懸腕,勾畫風月城靈氣線。

氣息被打亂,他索性擱下筆:“怎麼不去遊湖?不整鴇妖了?”

赤初蹦跳過來:“馬上就去,忙裡偷閒報喜訊!”

孟雪裡笑了笑:“看這幸災樂禍的勁頭,是靈山遇見了倒黴事?”

“猜得準!”飛羽對他豎起大拇指,“先說前情提要,靈山這次辦會,廣發請柬,甚至發到妖界之外,邀請人間兩聖……”

妖族新王登位,人間僅有的兩位至高聖人,天湖境主與歸清真人,派使者送來妖族神器,“驚鴻”、“照影”兩麵寶鏡,象征兩族建交。事情本該很圓滿,足夠令妖族自豪,載入史冊。

“你講得好囉嗦。”赤初打斷飛羽,“今天靈山召見人間使者,境主的使者說,驚鴻鏡丟了。明月湖更狠,居然派人送來一麵假的‘照影鏡’。”

孟雪裡稍驚:“照影鏡?”

“哈哈哈!假的!”赤初壓低聲音,模仿靈山語氣,“本王並非冇有氣量之輩,寶鏡丟失,隻要如實告知,本王不會怪罪。向我借走真鏡,也可以不還,還我假鏡意欲何為?”

飛羽接道:“說罷指向明月湖使者,‘押他入獄,明夜宴會,殺他祭旗’!”

孟雪裡:“你們怎麼知道?”

“宮裡傳出來的,城裡大街上都在說啊!說好兩麵寶鏡,一麵也冇有。人族出爾反爾,這是不把妖族放在眼裡,萬妖大會後,他們要在靈山大王的帶領下,越過‘墟空’,攻打人界!”

孟雪裡思索片刻,搖頭道:“不對。”

“哪裡不對?”

孟雪裡:“歸清將照影鏡給泰珩,目的是照出我的神魂之影,讓我在人間難以立足。如果這麵鏡子是歸清的,他可以一早拿出來,最好是‘霽霄真人祭拜大典’那天,就派弟子上寒山質問,不必等到秘境後期,中途變計。所以照影鏡不是他的,是彆人、或彆妖送給他的,最大可能,還是靈山送他。這件事上,歸清與靈山的目的一致,但是我失蹤了,他們目標冇完成,寶鏡怎麼可能歸還?當然還在人間,還在泰珩手裡。等我現身人間,立刻向我發難!”

赤初收起玩笑神色:“你是說,靈山知道那是假鏡,卻當著眾妖的麵,故意做戲?故意在萬妖大會前一天,讓事情傳遍風月城,傳遍妖界?他為了發兵攻打人界,還是與人間聖人有什麼協議?”

孟雪裡沉吟道:“很有可能。”

飛羽一臉茫然:“哎,你們這些當妖王的,想法總比彆妖多。”

赤初摸摸他發頂:“鶴頭比較小,不怪你。”

孟雪裡忽問:“明月湖的使者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據說是位劍修少年,被關在地牢裡。”赤初、飛羽一齊茫然,“現在什麼情況,很嚴重嗎?”

“冇事。”孟雪裡笑笑,“去遊湖吧。我去找我道侶。”

霽霄在竹林露台打坐。孟雪裡將事情經過、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來,看道侶情緒無甚大變、神色依然淡淡,心情不由安定許多。

“是荊荻嗎?他是明月湖大師兄。”孟雪裡問,“他師父是明月湖掌門,難道不來救他?”

他在瀚海秘境中,與一眾年輕修士結識、且親身教導過,看他們就像看晚輩。雖然曾被荊荻氣得不輕,但孩子再熊,長輩也不能見死不救。

霽霄卻道:“未必是他。明晚萬妖雲集,場麵紛亂,我去一探便知。”

孟雪裡:“好。明晚見機行事。”

風月城規律的靈氣線、到訪妖界的人間來使,突然出現的妖族神器,這些事情在他腦海中串聯,織成一張緩緩收緊的大網……人妖兩界的聯係,比以往數百年都多,他隱隱感到不安,不知人間是否生變,小虞、長春峰、寒山眾人、錢掌櫃、寒門城現在怎麼樣了。

……

深夜,虞綺疏走在寒門城。

商鋪閉門,家宅熄燈,四下寂靜。石板小道上,足音跫然,月光清白如落霜。

自從寒山封山,虞綺疏想見錢掌櫃,隻能通過傳送陣抵達寒門城,每次深夜到訪,悄無聲息。

一手交靈石,一手交桃花枝,交易完成之後,他將金錢鼠借給錢掌櫃抱抱,錢掌櫃會請他吃冰鎮西瓜。西瓜吃完,他就該走了,再回長春峰練劍修行、養鼠喂魚、教導小槐入道。

忽然眼前一暗,虞綺疏下意識抬頭,但見一朵陰雲罩在頭頂。

雲朵泛著淡淡紅光,比空中雲層低矮,又比房頂樹枝更高,完全遮擋照在他身上的月光,將他籠罩在一片濃重陰影下。虞綺疏心中一驚,握緊腰畔軟劍。

紅雲不隨風動,隻隨他動。他走得快,雲朵飛逝;他走得慢,雲也慢悠悠。

周遭空間冇有絲毫真元波動,駕雲修士已至返璞歸真,施法順應自然的境界。

握什麼劍都冇用,出劍再快也冇用。當虞綺疏意識到這一點,他反而鬆開手,負手靜立,抬頭平靜問:

“哪位前輩大駕寒山?”

夏夜清風滌蕩,雲上傳來一道輕飄、散漫聲音:

“小子,這是寒門城,前不挨山,後不臨水,怎麼就成了寒山地界?”

話音方落,半空雲氣微散,隻見一道紅衣人影趺坐在雲上。

虞綺疏凝神細看,終於看清那人麵容,瞬間如釋重負:“前輩,是你啊!”他笑起來,“你的病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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