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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2025-05-18 作者: 水葉子

“河北道定州崔破幼以善文才名之然觀其所作多為淫褻小詞非關教化於世道人心無益。【】後其人憑此浮名借世家之勢交結權貴之門多方乾謁而得高中魁元。然此子上不思報效朝廷下不思恩撫黎民於河東道晉州赴任之初即大加屠戮四方士庶旬月之間於其刀下死難者竟達兩千之數滅門三族。一時‘殺星狀元’之名哄傳天下雖僻地小郡亦得聞之是子此舉大傷朝廷知人之明;而後更無視朝廷百年成製悍然解散州軍私募軍士以至今時之州軍人皆知有崔破而無人知有朝廷其狼子野心可見一斑。後是子承奉天命出使吐蕃應會盟之事更私自鼓輟地方大吏擅開邊防引黑衣大食入我安西四鎮如此悖逆之行數儘曆朝史載前所未見;自我大唐開國堪稱第一。蒙我皇聖恩赦其罪更晉官美職準予其門下省幫辦此恩之深縱傾四海之水不足以容之。然此子竟視之為無物任職工部主司時即終日於長安城內外悠遊少有理政;於門下省幫辦之時更是點卯即走公然藐視我皇金口聖命尤有甚者此子近日來更是私娶蕃邦女子為妾終日於私第狎玩全然棄卻公務如此悖逆之行直使朝野側目清議鼎沸更使各部司官吏人心浮動私相顧言曰:‘彼即如此我輩尚需勤力乎?……”看著這本直欲置其於死地的奏章崔破初時尚是怒上衝冠然怒意一過後來竟是愈冷靜細細將奏章看畢乃隨手將之放於一旁幾上靜侯崔佑甫開言。

崔佑甫見著一臉沉靜之色的族侄心下暗暗點頭稱許以他如此少年氣盛的年紀。這一份沉靜更顯難得。

“此折所述你倒是大可不必在意。折中所記之事皇上一應知曉是以斷然不能據此折而予你以處分。”說道這裡崔佑甫深深看了他這族侄一眼後續又言道:“讓你觀閱此折本為警醒之意今後之做事再不可如今日這般隨性不拘如若不然。一旦他日朝廷有變這此時看來全然無事之本章應景兒的時候頃刻間就可轉為身死家滅之根源此事你且需謹記才是。”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道理崔破還是懂的再者他年來所行之事觸動忌諱實多若非朝中有老令公及族伯崔佑甫這兩棵大樹還真難預料此時立身何處是以聞言起身凜然道:“侄兒謹記了!”一言即畢。猶自不甘問道:“那侄兒這《請行海稅及貿易之事表》……”

“此事乃政事堂及三省主官會議之時。由常相提議駁回眾人附議的。而本官也未反對。”見自己一番教誨勸戒的話語剛剛言畢這崔破即迫不及待地相問奏章之事。崔佑甫也隻能心下苦笑一聲答道。

“噢!這是為何?”常袞封駁自己的奏章崔破倒是不奇怪隻是為何連族伯也是一同附議了呢?還有就是主掌朝廷財賦的劉晏他這一代理財聖手難道也看不出其間的巨利所在?

“且先不說你這表章中所引之事是否確切我朝貿易之事曆來由民間商賈經手如你所言由朝廷主理此事豈非是與商賈爭利如此斷非君子所為更大傷朝廷體麵;再則此事前所未行。你又是以何為憑而斷言一載之間能獲四百萬貫巨利?設若朝廷真個投入巨資營造海船行貿易之事卻終一無所獲這個責任又有誰來擔當?更有若朝廷行這海稅貿易之事則嶺南、江南東、淮南、河南諸道將作如何反應這些你可都好生思慮周全了?”悠然呷茶而飲的崔佑甫這一個個問題拋將出來已是儘數說出崔破此折被封駁的理由所在。

聽到前兩條所言崔破尚是不為所動直至第三條涉及地方諸道之時。他方才恍然大悟本朝自安史亂起為征集糧草支應平叛大軍是以給予地方諸道自主征稅之權後雖天下平定然則征稅之權再難收回。此番自己這表章中所奏由朝廷統一海稅征收之權必然使地方沿海諸道強力反彈。

此時的政事堂及三省主官未必是不能看到自己這表章中蘊涵的巨大利益隻是有四鎮在前他們顧慮太多不願因此激怒地方是故群言將之封駁。這才是劉晏與自己這族伯亦不反對地根源所在。

想通這一點崔破對於勸服自己這個曆來行事求穩的族伯已是不抱希望黯然呆坐片刻後心中憤懣不平之下乃開口言道:“還請伯父幫我通報一下皇上侄兒想要麵聖。”

崔佑甫與崔破接觸日久對他的性子倒是了解日深所以這個要求倒也並不出乎意料他雖是對崔破的奏章大不以為然但是倒也樂意為他製造更多的麵聖機會是以聞言之後略一沉思道:“今日下午皇上有意遊賞西內苑或許會有機會你且準備好要呈奏的內容莫要君前失儀才好!”

“侄兒記住了。”得到答複的崔破辭卻了留他用膳的族伯出府打馬而去心下不斷思慮該如何奏對方能說服皇上扳回這一局來。

回府之後的崔破也無心再去聽娜佳金花習說官話草草用飯畢即鑽入書房邊重整思緒思謀奏對之事邊焦急等候前來傳召的宮人。

眼見日色西斜正當崔破等地焦躁不堪疑事有變故之時滌詩遠遠傳來地一句:“公子正堂處有一位公公來了您快去迎著些兒。”頓時消解了崔破的滿腔惱意。

整整身上衣衫調整好略顯急促的步伐行至正堂時地崔破已是心平氣和模樣與堂中站立的小黃門見了禮後又著一旁侍侯的家人送過辛苦錢二人便相跟著往宮城而來。

經承天門、太極宮再過玄武門來到西內苑的崔破遠遠看見年富力強的皇帝正陪著一位素衣打扮的妃子在大堆宮娥、宦官的陪同下賞玩秋景。

那小黃門囑崔破於原地侯召後便一溜小碎步的上前稟報而去。正為愛妃頗有鬱鬱不樂之狀而心下煩悶的李適聞聽這位才子到來心下一喜道:“快領他過來。”

得內宦傳召。同樣趨步而進的崔破剛剛大禮參拜完畢起身就聽李適哈哈一笑說道:“崔卿家素有才子之名今日既是來此少不得要顯上一番。題目形式不拘隻是朕有一個要求總需卿家所製能博韋賢妃一笑才是否則。朕就著人將你逐了出去!宮內教坊諸部器樂在此給你三柱香地工夫卿家好生準備吧!”一言即畢不待回奏便已攜著妃子繼續向前遊賞而去。隻將滿心思謀著國家財賦之事的崔破鬱悶的不輕。

隻是皇上所命斷無推辭的道理渾然冇有詩思的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繞著叢叢豔放的花樹拈須苦吟不已眼見燃香近半自己腦海中猶自是模糊一片。無奈之下的崔破也隻能心下暗歎一聲道:“老蘭哪!老蘭。此番情急之下也隻有對不起您老人家了!”

心下即定崔破當即喚人取過筆墨伏身石幾之上筆走龍蛇的寫下曲詞。喚過教坊伶人囑其和樂排演。

那伶人好奇接過區區四十五字地曲詞隻略掃一眼後已是忍不住地噴笑出聲花費偌大心力強自壓抑之後乃麵帶難色的看向崔破說道:“崔大人這可是為陛下演奏您這詞是不是也太過於俗了些?再則這種曲子該怎麼配樂才是個好?”

“時光無多詞也隻能如此了;至於當如何配樂諸位都是此中國手。還能被這小詞給難住了去?以某之愚見總需是越滑稽越好。”

那伶人看了看即將燃儘的第二株檀香情急之下也無暇再與崔破討論轉身匆匆奔去。

眼見三柱香儘立身一旁監測的小黃門當即呼停正小聲排演的教坊司伶人並喚上崔破相跟著往尋皇帝禦駕而去。

其時皇帝與韋妃遊內苑疲累。正於芙蓉亭中休憩見崔破等人來到也無多話當即吩咐眾伶人擺開器樂開始演奏。

及至見到伶人們擺出的器樂全無琴、瑟等“雅樂”器具反倒儘是些鑼鼓家夥兒從不曾見過宮內如此演奏的韋賢妃也是饒有興趣的自前方池中的俱物頭花(白睡蓮二上移目過來觀看。

諸辦器樂擺好那領頭地伶人先自向皇上及韋妃跪拜行禮後乃轉身回座隻聽一聲銅鑼敲響隨即諸般鼓兒、缽兒、磐兒同步奏鳴聽著這曲調歡快熱鬨地曲調若非是身處宮城皇家內苑隻怕眾人都要以為這是民間坊市那戶人家在辦喜事了。

“大家幸好今日個兒杜大夫不在此處否則少不得又要苦諫一番了。”聽來直覺耳目一新的韋妃見到這新奇陣仗乃側身向右坐的李適說道。她所言者乃是朝中新任地禦史大夫杜佑其人正言肅行最是個眼裡攙不得沙子的人物也正是取他的耿介李適將其自地方調入京中主掌禦史台。隻是有一得則必有一失這位禦史大夫不僅對諸等官吏毫不留情麵對一朝天子更是盯得謹嚴舉凡言行起坐隻要有一點不合儀範之處隻要他在側陪侍就必然一陣痛諫是以李適對他真是有愛有恨。

李適一想到杜佑那板的緊緊的臉再看看眼前這些拿著些雜七雜八家夥什兒的伶人不禁也是莞爾正待扭頭開言說話卻見亭前諸般樂器在一聲鑼響後全然停住場中走出一個畫成高吊八子眉、突顴骨、血盆大口的村姑打扮伶人大模大樣的叉手一禮後在單鑼的伴奏中扯嗓開腔唱道:

他事事村我般般醜。醜則醜村則村意相投。隻為他村心兒真博得我醜情兒厚。似這般醜眷屬村配偶隻除天上有!

隻是見到這伶人那醜形醜色的打扮時韋妃已覺一陣好笑隻是她素來稟性端莊又要講究天家儀範、後妃之德是以強行壓下了。待得伶人高聲開腔唱奏聽著這前所為聞地滑稽詞調竟是再也忍不住的嗤笑出聲隻讓身側滿臉歡顏的李適更添三分笑意。而那一乾侍侯的宮娥、內宦們見自己的兩位主子已是如此遂也不壓抑的湊趣兒哄笑出聲一時間這芙蓉亭側竟是笑倒一片。

“哎!看來以後我這佞臣的名聲是逃不掉了!”見到這一番景象的崔破心下慨歎一聲道。

好容易解了笑意的李適見到身側愛妃那如花地笑顏心中一喜高聲道:“來呀!給崔卿家賜座上茶伶人看賞!”

崔破謝恩過後就著內宦們送上的胡凳半掛著身子坐了。靜侯皇上再行開言。

“崔卿家今日能博朕這愛妃開顏一笑實屬大功一件說說卿家想要什麼賞賜朕看在韋妃麵上都準了你。”心情大好的李適親手替韋妃遞過一枚康國貢來的金桃後轉身看向崔破微微一笑說道。

“臣今日此來是為求懇陛下準臣《請行海稅及貿易之事表》中所奏之事此策若行則小臣幸甚!天下幸甚!朝廷幸甚!”思慮再三隻恐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機會崔破也顧不得會擾了皇帝的興致拜伏於地高聲奏道。

“陛下臣妾今日遊賞這西內苑甚是疲累想先行告退休憩還請陛下恩準。”見崔破拜伏於地開始奏聞政事那韋妃當即起身向李適一施禮後說道。隻看她這絕不沾染國事的姿態倒也不枉其賢妃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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