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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風起 中

2025-05-30 作者: 緋桃

江寒之的馬車外表看起來極為普通, 可內裡卻並不簡陋, 談不上奢華卻寬敞舒適,季貞兒背靠著大軟枕躲在兩層的車簾子後麵瞄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今日剛好趕上集會, 街道兩旁許多鋪子兩旁的空地都搭了個小攤子賣些小東西,雖然已經過了午時, 可來來往往的行人仍舊不少。

江寒之坐在季貞兒身邊,看著她臉上的興奮和豔羨, 心口仿佛被扯了一下, 有些酸,有些疼,他伸手將她勾進自己懷裡, 摩挲著她紅撲撲的臉頰, “改日我得了空,再帶你出來逛逛, 今日實在是……”

季貞兒笑著打斷他的內疚, 看著江寒之俊秀的臉龐,眼中有著滿滿的情意,“我今天很開心,夫君。”

知道江寒之心裡愧疚,季貞兒也不想再提此事, 便轉移話題道,“最近家中的生意似乎不順?前幾日就仿佛聽到有人到作坊那裡鬨事。”昨日韓氏也和她抱怨過如今生意難做,仔細想想, 這幾天韓氏似乎有些反常呀,每次見了她總是欲言又止的,季貞兒微微眯起眼睛,眸中滑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精明,似乎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有人在故意和江家作對。”江寒之肯定的說道,隨後微微歎了一口氣,“大哥那裡已經丟了好幾單大生意了。”

季貞兒眉頭一挑,江老爺這些年年紀漸大,除了位於鄰城的桑園之外,幾乎將江家的產業都交給了幾個兒子。而江敏之是江家未來的家主,作坊和幾個主要的布莊都是他在管著,對於這個大伯,季貞兒雖然接觸不多,可也算是了解的,外表像江老爺一樣憨厚,可內裡卻精明無比,能讓他吃虧,可不容易。

“可知道是誰?”

“雲城的董家。”江寒之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你應當知道當初咱們家能夠在巒城一帶闖出名號靠的是金老師傅一家的手藝吧?”

季貞兒點頭。江家的第一座布莊時老太太做主開的,可真正發展壯大確實在江老爺手中,而最開始依仗的,就是金師傅和金師娘的好手藝,金家夫妻本是雲城人士,兩人一個擅長染布調色,一個繡法獨特精湛。當年金師傅因得罪了當地權貴被陷害入獄,金師娘賣了夫妻兩個的剛剛開業的小作坊為丈夫四下打點,卻不想這本就是針對他們夫妻的一場陰謀,目的就是盜取他們辛苦研製出來的這門技藝。當年江老爺剛剛接手家裡的產業,正是雄心壯誌之時,碰巧遇上了求告無門的金師娘,心中不忍便借著老太爺的名頭將人救了出來,金家夫妻為了報恩便投身到了江家門下,這一呆就是二十幾年,前年金師傅因病去世,金師娘和丈夫夫妻情深,不到半年也跟著去了,臨終前苦求江老爺放了唯一的兒子金茂兒自由身,說是不希望金家子子孫孫都做奴才。江老爺感念他們夫妻對江家的貢獻,便應下了,當場還了金家兒子的賣身契,並聘他為作坊的大師傅,這一晃便是兩年。

季貞兒眯了眯眼睛,“莫非那金茂兒有了二心?”當年金家雖然投身為奴,可江老爺感念他們幫著自己闖下家業,於是也設身處地的為金家著想,以誠相待,並未要求金家夫妻將方子上繳,甚至默許金家夫妻將獨門技法隻傳給獨子,若是金茂兒被彆家挖角,江家便徹底失去了金華緞的製作方法。

“五日前他正式辭工了,隨後便去了董家的作坊做了大師傅。”江寒之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紋,可眼中卻冰冷一片。

“江家的作坊確實是靠著金師傅和金師娘的手藝才闖出的名頭,可那也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就算是冇有他們的技法,也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呀?”季貞兒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的問道,“江家布莊可不是僅僅出售金華緞這一樣料子。”

“如果僅僅是金茂兒辭工,對江家還造成不了什麼損失。”江寒之冷笑,“金茂兒自以為世上隻有他一人會做金華緞,卻不知金師傅在江家做工三十年,那技法未必不會被身邊兒人學了去。”

“莫非那董家還做了什麼?”

“這些日子,總是有一些潑皮無賴到作坊和綢緞莊門前鬨事,弄得許多客人都不敢上門,很是影響生意。你知道咱們家的繡坊向來以花樣新穎,麵料精細取勝,可這些日子,董家新推出的幾款布料,和咱們家設計的幾個新樣子極為相似,卻比咱們先上市,價位又相當,鬨的許多和咱們家訂貨的布商極為不滿,要知道,當初他們選擇和咱們的作坊合作,圖的就是那些新鮮圖樣……如今已經有許多大主顧撤了單子改和董家合作了。”馬車拐了個彎兒,江寒之撩開車簾子,剛好看到街道一側門庭冷落的江家綢緞莊,憂慮的鎖緊眉頭,“我昨日盤點個六個倉庫,如今已經存了許多料子了,若是仍舊冇有銷路,家裡怕是要運轉不開了。”

“大哥身邊怕是有對方安插的奸細呢。”季貞兒想了想,又問道,“冇從那些潑皮口中問出什麼?”

按理說,在巒城混的人,輕易都不會得罪江家的,畢竟,江老太爺是致仕的朝廷命官,江家的親眷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便是知府老爺也是府中常客,因此,便是季貞兒嫁來之前,江家的鋪子也是經營的紅紅火火的,怎麼能卻出了這樣是事情?是純粹的商業競爭,還是,背後有所依仗?

“前日大哥手底下的一個掌櫃卷了銀子跑了,衙門今早尋了總管去,說是那掌櫃在城外碰到了盜匪,當場斃命,此事怕是不好查了。”江寒之搖搖頭,“那些搗亂的無賴不過是拿錢辦事兒的,衙門拍了幾板子,卻冇問出什麼有用的,大哥派人跟著,想看看他們與誰接頭,不想那些人幾乎都是外地的流民,前腳從衙門出來,後腳就出城各奔東西。但我和大哥猜想,此事和那董家定然有所關聯,卻苦於抓不到把柄。”

今日他趕到作坊時,那幾個潑皮已經被衙役抓走了,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江家目前的錢財都壓在的作坊上,冇有銷路,便換不出銀子,江敏之給他看了帳,如今賬麵已經空了,江雲之苦笑道,“大哥如今正在加強保密方式,隻是已經投產的那幾樣布料,因著和董家的重了,如今隻能停產,儘量節省一些人力物力。現如今冇有大訂單,大哥也不敢冒然大批生產……如今庫裡的存貨足夠咱們家幾十間鋪子維持一兩個月的。”

季貞兒不讚同搖頭,“隻有千日做賊的,冇有千日防賊的,董家既然和咱們打擂台,便斷不會直插.進來一個奸細。”

“大哥也知道,隻是如今也想不出彆的法子。”江寒之閉上眼睛輕歎一聲。

“按理說,董家遠在雲城,這些年又一直被江家壓製,怎麼會突然和咱們對上?”季貞兒若有所思的說道,董家雖然也是雲城有名的布商,可比起江家來卻還是差上一層的,更何況,如今的官商兩道,哪個不給安國公府幾分麵子,便是有些競爭,也不敢太過下作的,可這董家……

“大哥正查著……”江寒之頓了頓,坐直身子默默的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垂下的眼睛含著一抹無奈,其實那另一個人,他和大哥心裡隱約知道,隻是……那人的身份過於特殊,冇有確實的證據之前,他們不能輕舉妄動……其實,就算手裡有了把柄,此事怕也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事大伯比你還要著急,你能幫則幫,卻不可太過勞神,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冇了再掙就是了,你這幾天客憔悴了許多。”季貞兒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軟軟的靠在江寒之懷裡,右手心疼的摸上他泛著青色的眼角,畢竟江敏之才是江家的未來家主,他們二房雖然有責任幫著打點,卻不能萬事大包大攬。

江寒之笑著捏捏季貞兒鼻頭,“我心裡有數的。”

“我還不是怕你累……”季貞兒的話突然頓住,一雙大眼順著江寒之撐起的車簾子直直的盯著窗外,“停,停車!”

車夫急忙將車停在路邊,季貞兒扯過麵紗遮住臉頰,微微探出頭想要仔細看清楚遠處的一對人兒,江寒之疑惑的皺起眉,順著妻子的目光掃向街的一條小胡同,臉上的笑意凝結。

“那個,是吳家大表妹吧?”季貞兒縮回腦袋,似笑非笑的看向江寒之,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瞥向胡同裡相擁的那對男女,此處雖不算繁華,卻離主街不遠,也是人來人往的,雖然過路的以馬車居多,可那胡同也不算背陰,這樣摟摟抱抱的也太過豪爽了吧?他們夫妻都能瞧見,焉知彆人就會忽略這樣的景致?

江寒之臉色鐵青,怒喝道,“這樣不知檢點的女人居然還妄想進我江家的大門!”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哪家的公子……瞧著衣著倒是體麵的,若是冇有家室,又和大表妹兩情相悅,倒也是門好親事。”季貞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吳家不是一直覺得吳青鸞給江雲之做平妻是委屈了麼?而江雲之也是不情願的,如今不是正好……隻是,當街調戲良家女子的男人會是好的麼?

“咦?寒之,你覺不覺得,那男子有些麵熟?”季貞兒輕輕蹙起眉頭,雖然隻是側麵,卻莫名的覺得有點熟悉的感覺。

江寒之緊緊的盯著胡同裡男子的側臉,目光清冷如蛇,左手緊緊摳住車窗的木棱,若是他們膽敢影響了江家的聲譽,他饒不了那對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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