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如今你都知道了, 冇孩子, 並不是你的問題,薑大夫也說了,如今我的身體已經漸好, 隻要你將心中憂慮放下,我們將來不愁冇有子女承歡。”江寒之笑著揉揉季貞兒的頭發, “你要好好養身子,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胖小子或是漂亮閨女呢。”
季貞兒將頭抵在江寒之的肩膀上, 眼角閃過淚光, 可嘴唇卻漸漸上揚。這樣的結局,真的讓她又驚又喜,本來想著就算江寒之肯承認有疾, 也未必能夠尋得良醫為他醫病, 不成想一切竟是他們夫妻庸人自擾。
“那個妾……”
“什麼妾?”江寒之冷哼,“大姨姐給妹夫送妾, 他們童家倒是好規矩, 老太太也是因為前些時候的事情積攢了一股怒氣,今日又被那婆子的花言巧語的迷惑,否則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情,怎麼能應承下來。”
還有太太,今日怎麼也跟著犯糊塗, 莫不是想孫子想瘋了?
季貞兒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小臉卻靠在江寒之懷裡委屈的低泣,“二姐真是太過分了……我娘家還有父母哥哥嫂嫂, 再不濟還有嫡親的姐姐和弟弟,哪裡輪到她一個庶出的姐姐來教我規矩了?”什麼時候季萍兒可以代表安國公府了?簡直是不知所謂!
“依我說,你那個二姐就是被寵壞了,嶽母太過心善,這才將一個庶女養成這樣的性子!”
“任姨娘12歲便跟著我娘嫁到了安國公府,她是家生子,當年本是想要正正經經的嫁人做正頭太太的,可我娘卻為了在妾室中安插一兩個可靠的自己人,冇答應她老子娘的請求。任姨娘一輩子冇有過自己的想法,即便是做了姨娘也事事以我娘為先,我姐姐小時候貪玩掉進了湖裡,那湖近一人深,是任姨娘跳進去將姐姐舉到了頭頂,這才等到了彆人救援,我娘一直心存感激,她當年一屍兩命,臨終將二姐托付給了娘親……那是任姨娘這一輩子唯一一次求我娘。”季貞兒輕輕歎了歎,“我娘……其實並不喜歡二姐,任姨娘在世的時候,她小小年紀便被灌輸一些嫡庶尊卑的思想,她不平,她不乾,在姨娘的壓製下,她自卑自憐,可偏偏又心高敏感愛嫉妒喜攀比,但凡我和姐姐有的她冇有,便要哭個不停,問她為什麼哭卻不肯說,總要彆人猜……後來我娘將她抱到身邊養著,雖然錦衣玉食,可卻冇有母親的疼愛,作為安國公府唯一的庶出子女,或許是怕人瞧不起,她的性子越發古怪,那骨子裡的自卑被她用高傲和張揚隱藏……我娘雖然知道她性子不太好,可隻要冇給安國公府丟人,她也無心管教……”
季萍兒那個人,可憐可悲又可恨,安國公夫人雖然不喜歡她,可畢竟是自己貼身丫頭的女兒,對於這個庶女,她是從冇有過惡意的,就算不如嫡女那樣精心教養,也從不曾虧待,可偏偏是這種放縱,讓季萍兒心裡越加不平衡……
“……這件事你彆管了,我來解決。”無論如何,這三個女人都是不能留在江府中的,他們江家可冇空陪著季萍兒一塊兒丟人現眼!
“可是太太那邊……”人,她當然也不想要,隻是如今已經進了門,若是退回去,卻要有個說法的。對於老太太,她倒是無所謂,他們已經有了隔閡,也不差再添上這麼一件了,隻是太太,她卻是實實在在不想得罪也不願得罪的。她入門這五年,劉氏對她甚好,她一直極為喜歡和尊敬這個婆婆的。她知道劉氏一直為他們二房的子嗣憂心,可卻無法因為孝道成全婆婆的一份心意,何況,她一直認為無子是江寒之的原因,就算她屈服於形勢給江寒之納妾也解決不了問題,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委屈自己?
今天這件事,雖然領頭的是自己姐姐和老太太,可其中未嘗冇有太太的影子。劉氏是個十分講究規矩體統的女人,行事也極有分寸,姐姐給妹夫送妾這樣不體麵的事情,若是平常,她絕不會同意,以劉氏的手段,隻要她拿出規矩禮儀堅持反對,老太太一個人根本蹦達不起來。
“太太是個明白人,今天想必也是一時糊塗,說不準現在正在後悔呢,你彆放在心上。”江寒之勸道,和老太太不對付,他心裡雖然憂慮可卻知道妻子的難為,自家祖母是個什麼樣的人冇人比他更清楚,隻是他卻不希望妻子和母親也心存不快。不談他們母子感情極好,隻說妻子在這個家中若是冇個長輩撐腰也不是件好事,他雖能護著,可畢竟不會日日在家,更不好過多的乾涉內宅之事,貞兒若能得母親看護,他也能放心出門。
“我哪裡會生太太的氣,她心中的苦我便是不能體會十分,也能猜到□□分的,我身為妻子冇管好咱們這個家,本已經冇臉見太太了……”季貞兒怯怯的抬起頭,憂慮的看著丈夫,“我隻怕今日這件事會惹太太不快……”畢竟,劉氏話剛說完,她便以暈倒做為答複,也是傷了劉氏的麵子。
江寒之拍拍季貞兒的肩膀,拿過涼被蓋在季貞兒身上,讓她躺下歇息,“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每日裡想那麼多事情在怎麼會不累?你隻是一個凡人,哪會做到麵麵俱到人人誇讚?”
看著季貞兒可憐又惶恐的樣子,江寒之唇邊泛起一起笑意,他還是頭一次在這張淡然冷靜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可見妻子心中是極為在於母親對她的觀點的,這樣的想法讓他心中極為妥帖,“你病了太太一直很擔心,在楓林苑裡守了一下午,她心裡也是重視你的。待會兒我去長風苑看看,母親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和你生氣的,放心吧。”
季貞兒點點頭,“那你快去吧,快用晚膳了,待會兒太太該去上房伺候了。”
江寒之點點頭,隨即起身向外走去。而此時劉氏所居的長風苑,並不平靜。
“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寒之夫妻的事情不要插手,季氏你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護著,你今日怎麼偏偏也跟進胡亂參合!”揮退房內服侍的下人,江嶽平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妻子,眼中也帶了淡淡的埋怨。
“妾身這不是著急嗎?”劉氏心裡也很委屈,她是有心給寒之納妾生子,可若不是童大奶奶突然送人來,她又怎麼會聽老太太話?當時她和貞兒也說的很明白了,這妾就是個玩物,隻要生了孩子之後便隨她處置,安分的就留下,不安分的便送走,她做婆婆的絕不會有二話。可誰想到,這老二媳婦氣性那麼大,還不等她把話說完竟生生暈了過去。
“他們成親都五年了,敏之在寒之這個年歲的時候嵐兒都滿地跑了,我這做娘的能不急嗎?”劉氏苦著臉歎氣,“老爺,你我夫妻近三十年,妾身可是那無事生非張揚跋扈的惡婆婆?”
看著劉氏愁眉苦臉的樣子,江老爺心裡一軟,在他心裡,自家母親這一輩子做了兩件對江家貢獻巨大的好事,一件是從娘家借錢開了酒樓,讓他們江家從一個落魄家族走向輝煌,另一件就是為他選了這麼一個好媳婦。劉氏自嫁入江家,三十年如一日的恭儉孝順,溫和守禮,他對這個妻子是十二萬分的滿意,“你對江家,對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夫人,你是個稱職的當家主母,這些年來讓為夫省下了許多心,隻是,你一向明理,如今怎麼會收下那童大奶奶送來的丫頭?大姨姐繞過娘家父母直接給妹夫送妾,這是個什麼事兒?若是傳了出去,雖然是童家冇臉,可我們江家也撈不到好名聲啊?季家知道了雖然恨童大奶奶放肆,可也會埋怨咱們不懂禮節……老太太為了給季氏添堵不管不顧,你便是無法阻攔也不該放縱啊……”
“妾身何嘗不知這一點,當時也想著要勸來的,隻是老太太嘴巴太快,已經應下那管事婆子的話並打了賞。”雖然,後來她也有些被老太太說動了,貞兒的娘家背景在那兒擺著,若是她執意不同意給寒之納妾選通房,她還真是不敢撕破臉來強迫她,“老爺,妾身知道您和安國公是至交好友,您顧及江季兩家的情誼,可這次的事情起因卻不在咱們家,如今事情已成定局,這人都收了,童家定不會讓咱們退還的,您就可憐可憐妾身這當娘的心,隻要老二媳婦同意手下那丫頭,咱們也彆過問了……以後生下了兒子,也不須貞兒動手,妾身自己出一份嫁妝,將她丫頭遠遠的配出去,絕不讓她影響寒之夫妻的感情……季家那邊,我親自寫信去京都賠禮,若是貞兒實在不喜她姐姐送來的這三個,咱們就借著這個機會給寒之另選一房妾室可是成的,這樣彆人總挑不出咱們什麼了吧?”
江老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擔心的哪裡是這個……當年安國公來信提出讓季氏替姐姐延續婚事的時候,他本是不同意的,他雖冇見過季家的小女兒,可也知道這個女孩自小被太後帶在身邊撫養,視若親女,將來的婚事定時那高門大戶或是皇親貴戚,他的寒之一介布衣如何迎娶?娶了之後他們江家要如何供奉這尊“菩薩”?可偏偏寒之執拗,拖著病體跪在地上求他,他心疼這個兒子,最後隻能應允。他隱瞞了兒子的病情,本就心裡難安,愧對季家,因此季貞兒入門之後他便和妻子說過要善待人家女孩。
劉氏心思重,不管大事小事總愛在心裡想上那麼四五回才行動,他也不忍將寒之子嗣有礙的事情說給她聽,免得她日日愁苦,當時想著先瞞著她,或許以後尋了良醫便治好了呢,若是不行,讓劉氏先痛快的過幾年舒心日子也是好的。可偏偏劉氏心急想要孫子,卻不肯和他商量,隻暗中琢磨,他這邊還一直以為妻子賢良大度愛護兒媳,以為她心疼季氏不忍苛責,因此他也冇特意將寒之的病和她說清,不想他一片愛護之心竟出了這樣的事情。江嶽平猶豫了片刻,覺得還是將真相說給妻子聽吧,他們江家已經對不起人家姑娘了,若是再給季氏心裡添堵,他還有什麼臉麵去見自己的老友?
江老爺剛要開口,便聽見門外守著的柳媽媽回報說江寒之來了。他心知,隻怕兒子也等不得了。江老爺退到內室,讓兒子自己和他母親說也好。
劉氏奇怪的看著丈夫的背影,寒之雖是來見她,可他當父親的也用不著回避吧?
“兒子給母親請安。”
劉氏見兒子進門就下跪,心裡一驚,起身要將江寒之拉起來,“又冇外人在,和母親哪裡用得著行這樣的大禮。”
江寒之不肯起身,執意請劉氏回去坐好,“讓母親為了兒子房裡的事情擔憂,是兒子不孝。”
劉氏眉頭微微皺起,莫非季氏向寒之哭訴了?想到這,劉氏心裡也有些不痛快,聲音也淡了下來,“我是你娘,為你著想也是應當的。”
江寒之跪在下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神色平靜,“今日之事,兒子也問了人,知道老太太和母親皆是一片慈愛之心……”
“你既然知道我們如此做都是對你的愛護,就該好好的領了這份兒情。”劉氏打斷江寒之的話,強迫自己冷下心,今日她是一定要將這件事了解的。“為娘知道,收了那童大奶奶送來的人不太恰當,可老太太也是一片好心,你捫心自問,若是我們自家選的丫頭,你媳婦可會收?冇孩子不要緊,可生不出孩子還要攔著丈夫納妾卻是不妥。”
劉氏擺擺手,攔住正要張口辯駁的兒子,“你先住嘴,聽我把話說完。你喜歡貞兒,你們夫妻和睦,我做母親的也跟著高興。但凡是都有個前提,為娘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隻要你們有了傳承,以後你們夫妻想怎麼做我統統不管!慧嫻是我從童大奶奶送來的丫頭中挑出來的,她是五年前賣身進的童府,如今家裡隻剩老母和弟弟,都在雲城鄉下種地,幾輩子的老實人,我仔細問了,是個本分守禮的,便是讓我從咱們自家的丫頭裡挑也未必能找到這樣好的,你便收了她吧,若是不願意抬舉她,做個通房也可,讓她給你生個兒子,為娘也不用在為你操心。”
江寒之靜靜的聽完劉氏的話,重重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又是一片清明,“娘,您的心,兒子了解,隻是……若是這慧嫻仍舊生不出來呢?再收一個?若是還不行呢?”
劉氏愣了愣,“怎麼可能?”
江寒之慘然一笑,讓劉氏清清楚楚的看見他眼中的痛苦和自責,“……娘,若是貞兒當年嫁的不是兒子,或許如今已經兒女成群了……”
劉氏腦中轟然一響,不可置信的瞪著江寒之,正要端杯喝茶的手也不可控製的抖了一下,淡青色的茶水溢出,灑在了劉氏銀灰色的長裙上,引出淡淡的痕跡,可一向清爽乾淨的劉氏卻無暇顧及,腦中支不停的回蕩著兒子剛才的話……他剛剛說的是什麼?那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