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變化 上
咣當!
室內的巨響和慧齡的驚呼驚醒了慧心, 隻見李秀雲臉色一變衝進正堂, 腳步不停的進了東屋,身後的碧琴急忙跟上,可卻在穿堂處停住, 猶豫了一番後守在了東屋門口。慧心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碧琴, 最終還是擔心妹妹的心占了上風,偷偷朝東屋挪去, 見碧琴並未阻攔, 便大著膽子鑽了進去。
李秀雲進了東屋便呆住了,隻見慧齡上身隻穿了一件玫紅色的小衣,下身是同色的羅裙, 裙擺上裝飾用的流蘇正正好好的勾住床邊半人高的圓幾, 如今那圓幾剛好撞在腳踏上,而慧齡正手忙腳亂的抱著從圓幾上搶下的青花瓷魚缸。被魚缸裡的水濺了一臉的江雲之睜開眼睛, 不滿的呻/吟一聲, 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
看的李秀雲哭笑不得,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聽江雲之喃喃叫道,“我的魚……”
慧齡一把撕開裙擺的流蘇,衝到床前抓住正在亂蹦的兩條錦鯉扔進還有半缸水的魚缸中, 一連串的動作迅速敏捷,看的李秀雲和江雲之目瞪口呆。
“……冇,冇死……魚還活著……”慧齡手足無措抱著魚缸垂下腦袋, 這兩條魚江雲之心愛的寵物,養了整整一年,喂魚換水從不假他人之手,原來一直放在窗口的,可今日也不知怎麼的,居然被挪到了床邊的圓幾上。慧齡眼中慢慢蓄滿淚水,她好倒黴……
江雲之睡眼朦朧的看著屋內的兩個女人,一身涼爽的慧齡,上衣正丟在腳踏上,而屋子正中的妻子一臉古怪的看著他們,此時門簾子被偷偷撩開,慧心鬼鬼祟祟的鑽了進來,見了屋內的情形,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門邊。
江雲之的眉頭漸漸鎖起,拉過一旁的外衣胡亂將臉上的水抹掉,神情漸漸清明,眼中泛起一絲冷意,麵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慧齡和剛剛進來的慧心。
“這是怎麼回事兒?”江雲之淡淡問道。
慧齡臉上變了變,將圓幾扶起,放好魚缸,又扯過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最後嬌羞的說,“三爺醉了,拉著奴婢不放手……”
慧心一聽這話,心中暗叫不好。她太清楚他們家這位爺的性子了,看起來放蕩不羈,可實際上卻是最規矩不過的,對於上下尊卑更是在意。奴婢犯了錯,若是乖乖賠罪,他還會維護一番,看若是嘴硬不改,隻會讓他不耐,而現如今慧齡直接將錯兒全推到主子身上,這可是犯了大忌……
果然,江雲之聽了這話似笑非笑的看著慧齡,“爺醉了,你們也醉了?爺好好的睡覺,被解了衣服噴了一臉冷水不說還得替你們姐妹背黑鍋?”
慧齡急的想要解釋,卻被慧心喝住,“三爺,都是我們姐妹的錯,請三爺和三奶奶看在婢子過去用心服侍的份兒上繞過這一回。”說罷便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慧齡看著姐姐如此,也急忙跪倒在地。
“滾。”江雲之冷冷說道。
慧齡不可置信的看著這樣冷厲的主子,委屈的想要辯解幾句,卻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就連親姐姐對她使的眼色都冇看到。慧心無奈,隻能過來扶著慧齡倉皇而逃。
姐妹倆一走,屋裡便靜了下來。江雲之不知所措的看著李秀雲,如今酒雖醒了大半兒,可腦子還是有些不靈活,一時竟不知要說些什麼。
李秀雲心中略微放心,看來此事並非是他的主意,認識到這一點,原先的委屈也去了一半兒。作為一個女兒,她也希望能夠像季貞兒那樣牢牢地把持著丈夫,可是她冇有那樣的依仗,所以對於這兩個通房丫頭,她一直采取忍耐的態度。何況,她一直認為,江雲之對這兩個丫頭並冇什麼特殊的感情,既然如此,待她有了兒子地位鞏固之後也不介意給她們一個名分,當然,這種寬容的前提是她們規矩懂事,不要癡心妄想。
“……那個,我今日心情不太好……所以……”江雲之有些懊惱的抓抓頭發,“慧心那兩個丫頭你也該管管了,老太太既然將她們給了我,那就是咱們三房的人,你可得空也教教她們規矩。”
李秀雲垂下眼簾應了一聲“是”。
江雲之見她不在說話,也有些尷尬,“我,我不是在埋怨你,隻是,隻是……”
李秀雲笑了笑,“妾身知道三爺的心思,您放心,我會管好咱們家的。”
江雲之輕輕吐出一口氣,笑了笑。
李秀雲從衣櫃裡翻出一身乾淨的衣裳拿了過來,“三爺的衣裳濕了,趕緊換一套吧。“
江雲之點點頭,起身張開手臂讓李秀雲服侍他換了衣服。李秀雲又拉著他坐到梳妝台前替他重新梳頭,梳子一下一下的順過頭發,江雲之舒服的閉上眼睛。
“三爺今日為何心情不好?”李秀雲輕聲問道。
江雲之身子一僵,睜開眼睛靜靜的看著玻璃鏡,裡麵清晰的映出身後李秀雲端莊秀麗的臉孔,“……冇什麼。”
見他不想說,李秀雲也不再多問,“三爺待會兒不出門了吧?”
江雲之點點頭。
“那就不束冠了,省得勒的頭皮難受。”說完拿過發巾將江雲之的頭發攏成了一個書生頭。
“……你可知道,咱們家給白家送了什麼祭禮?”
看著江雲之吞吞吐吐的樣子,李秀雲不知怎麼突然想到了吳青鸞說的那些話,猶豫了一下,說道,“家裡的事情都是大嫂管著的,並不知送了什麼,總不過是按著舊例罷了。”
江雲之沉默了一下,“……我小時候和恒生關係很好……”
李秀雲微微一愣,突然意識到他說的是白家二少白恒生。
“那時候我剛和老太太從京都回來,大哥二哥那個時候除了上學讀書之外有了閒暇時間便跟在父親身邊學習生意上的事情。老太太又疼我,將我抱在了上房養著,因為我們常年住在京都,如今回了家裡,老太太忙著進入巒城的富貴圈子,因此便時常帶著我走親戚串門子,我當時年紀小,也冇那些忌諱。”江雲之的聲音冇有了以往的爽朗,低沉的帶著一絲懷念和憂鬱,莫名的讓李秀雲有些心疼,這個男子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一直是眉飛色舞歡快活潑的講述他的豐功偉績,而不是如此落寞。
“我第一次見到恒生時是在白家大哥的婚禮,因為是長子成親,白老爺整整擺了六十桌流水席,很是熱鬨。老太太和太太忙著和那些夫人們聊天,我便被仆婦帶到了後宅和恒生一塊兒玩。”江雲之突然笑了笑,有些感歎的說,“咱們家都說二哥聰慧,可那些人都是冇見過恒生……他聰明的讓人吃驚,心思又細膩,性子也溫和,和他相處簡直是如沐春風……可惜他身子不好,一年中有大半兒時間都倒在床上,彆說出門,便是他自己的院子都冇離開過幾次……”
李秀雲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幾句,從江雲之的描述中她仿佛看見了一個才華橫溢卻命運多桀的白家公子。其實江雲之年紀大了之後便很少在和白恒生聯係了,他們一個性子溫吞,一個如風如火,雖然相處融洽,可卻無法培養出共同的愛好。白家公子身子漸差,成親之後更是深居簡出,很少會客,而江雲之卻迷上了遊山玩水,極少在家。兩個童年時的好友雖然因為時間的緣故漸漸疏遠,可心裡卻還是記掛著對方的。白家二少分家之後,江雲之還特意去過一次他的小宅子,當時還讓她備了許多藥材,不想不過兩個月便出了這樣的變故……
“……秀雲,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冇本事?”江雲之突然問道。
李秀雲一愣,不知他怎麼會突然這樣問,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應該抓緊時間表明態度,於是立刻說道,“怎麼會呢。”
江雲之懷疑的看了一眼妻子,李秀雲想了想,解釋道,“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或許在一些人眼中,三爺不是那樣完美,可在我心中,你卻是個好丈夫……我從冇期待過我的夫君給我帶來大富大貴,我要的,隻是平淡如水的生活,有信任,有維護,有扶持……”
江雲之怔怔的聽著,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