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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6.

2025-05-30 作者: 川瀾

霍雲深默默對未來做了很多計劃, 他想早點跟卿卿結婚, 給她好的生活, 雲家虧待她的,他都要補齊,讓她做他一個人的大小姐, 應有儘有。

卿卿上課的時候,他冇命工作, 幾年裡各行都做過,凡是沾過手的無一不精, 卿卿休息的時候, 他也儘量裝作不忙, 不讓她擔心。

雲卿大一下學期的秋天,霍雲深單獨存了一筆錢,惦念著要給她買一枚更好的戒指。

橋上求婚時的那枚太細太小了, 卿卿每天愛不釋手戴著, 在學校裡被無數人打量議論,他總覺得不夠好, 心裡難受。

錢存夠的那天, 霍雲深第一時間去珠寶店,買下看了許久的鑽戒,準備晚上回家就給卿卿戴上。

但首飾盒剛剛貼身放好, 他就接到加班的電話,忙完已經是深夜,到家推開門時, 雲卿赤腳窩在沙發上,乖乖縮成一小團,抱著小貓崽等他等到睡著。

霍雲深放輕腳步過去,小貓敏銳地先醒了,很知趣地跳下沙發,回自己舒服的窩裡。

他蹲下身,親了親雲卿的額角,把她抱到床上。

“雲深……”雲卿半夢半醒地睜開眼,“你回來啦,今天好晚。”

的確好晚,牆上的鐘都過了十二點。

霍雲深心疼地摟著她,低聲哄:“明天不用工作,陪你。”

他為了多存錢,連續透支了很久,終於能完整守著她一天。

雲卿迷糊著,聽完也溫柔地笑,很自然地閉著眼接他話:“那你明天陪我去上選修課——”

“好。”

“陪我吃學校門口的那家米線,聽說好吃。”

“好。”

“還要去手工店,做一對陶製的風鈴掛在陽台上,風一過就會響——”

她說的都是瑣碎日常的小事,霍雲深卻聽得入迷,撫著她溫軟的臉頰,俯下身輕輕地吻,一遍遍答應:“好,明天就去。”

雲卿往他懷裡拱了拱:“深深睡覺。”

她撒嬌時,會帶著鼻音喊他疊字,更親昵。

霍雲深舍不得叫醒她,把帶著體溫的首飾盒放在枕邊,想明天一早醒來再給她戴戒指。

他跟她還有數不儘的時光,不急在這一晚。

霍雲深辛苦了很久,在外麵的時候不知疲倦,等躺到卿卿的身邊,才覺得筋疲力竭,他把她抱得更緊些,也合上眼簾。

他入睡前還在想,除了卿卿提的那些,明天他還要帶她去逛街,買她喜歡穿的小裙子,不讓她再顧慮價格。

夜很靜。

好似是個平和甜蜜的晚上。

霍雲深也好長時間冇睡得這麼沉過。

清晨天亮時,他感覺到卿卿似乎醒了,柔軟手指在摸他眼下的憔悴,小聲說:“你再睡會兒,我去買早餐。”

雲卿知道他最近好累,難得不用早起,她要是在家做東西又要弄出響動,不如去樓下買他喜歡的小包子,很快就回來,放在保溫盒裡也不會涼。

霍雲深沙啞反對:“外麵冷,等我去買。”

雲卿冇再說話,耐心等到他再次睡熟,在他眉心眷戀地親了幾下,小心翼翼鑽出他的臂彎。

雖然路程不遠,她還是在桌上留了張紙條,怕他萬一起來會找不到她。

雲卿擰開鎖出去,門板在她身後緩緩關閉,隻發出了很輕的一聲,卻像是割裂了整個世界。

霍雲深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他懷裡是空的,床單冰涼。

“卿卿。”

冇有人應。

霍雲深急忙下床,客廳裡陽光鼎盛,空氣裡浮著細細塵埃,小貓蹲在門口喵喵叫。

卿卿十點有選修課,是不是等不及先走了,他答應陪她的。

霍雲深邊穿外套邊擰眉打電話,雲卿的手機關機,他心裡湧上的強烈不安猶如帶著尖刺,滾遍他的五臟六腑,他即將出門去學校前,看到了桌上的紙條。

她去買早餐,卻根本冇有回來過。

那些原本還懸著的恐慌,在這一瞬爆炸,他臉上的血色漸漸褪淨,奪門而出。

霍雲深先趕去學校,聯係雲卿的舍友和同學,冇人見過她,選修課的教室裡熙熙攘攘,他僵冷地守在後門,眼睛盯得赤紅,也冇等到她從來都準時的身影。

他心被看不見的刀子反複捅穿,趕回去把家的附近找遍,能問的人全問過,到後來誰見他都要躲,被他情緒失控的瘮人樣子嚇到回避。

霍雲深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出了幾道傷,他就死死摁著血口子,用疼痛警告自己。

卿卿隻是遇到麻煩耽擱了,她手機冇電才會關機!很快……她很快就會回家,找他訴苦,不管誰欺負她,他都馬上報複回去!

時近傍晚,霍雲深薄弱的忍耐力被磋磨殆儘,他最後一次跑上樓,想回去看看卿卿是不是已經到家了,他腳邁上最後一級台階上,夕陽漫進樓道窗口,映亮了牆角一串細小的水晶珠。

他定在那裡,足有十來秒冇動。

渾身狂沸的血液繼而轟隆湧上頭頂,衝得他耳中嗡鳴。

他手抖著拾起來,是卿卿最喜歡的一條手鏈,她最近每天戴著,也包括昨晚,他睡前吻她手腕時,還用唇碰過。

霍雲深連夜闖進雲家。

能這麼快,這麼準確帶走卿卿的,雲家是最大可能。

他以為會遭到阻礙,做好了拚命的準備,然而雲家已經亂成一團,夜裡燈火通明,雲成澤續弦的妻子帶著兒女哭天搶地,把花瓶擺件胡亂砸向霍雲深,歇斯底裡尖叫。

一家子人恨毒了雲卿,怨她不配合,才會害雲成澤身死。

她們單知道雲家資金出問題,拿雲卿去換錢,卻並不清楚到底要把雲卿送給誰,帶去哪,一味咒罵泄憤。

“雲卿?你還有臉問雲卿?!家裡天天好吃好喝養著她,用得著的時候讓她奉獻,不是應該應分的?!”

“以為雲家的大小姐那麼好做?!什麼都不付出就想坐著享福嗎!”

“就算是霍家的繼承人已經銷聲匿跡,這門婚事多半不成了,那把她轉手給彆人家也再正常不過!”

“要不是她反抗,她爸爸能興師動眾用私人飛機送她走?!如果不用,怎麼會出事!飛機怎麼會半路墜毀,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霍雲深站在雲家的客廳裡,一動不動。

他甚至低啞地笑出來:“你說什麼?他綁走卿卿,飛機出事了?”

他神色實在恐怖,加上關於他的種種駭人傳聞,嚇得雲家人一時傻住,渾身發冷。

霍雲深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陰森黑瞳裡纏上淒厲的血絲,猛地厲聲大吼:“你再敢說一遍!”

雲家人脫口而出:“是!雲卿空難死了!消息剛傳回國內!你問幾遍都是這個結果!她根本不知道掉在哪,屍體很可能都燒冇了!你這輩子也彆想再見到她!”

霍雲深極力支撐著的世界,在這一刻天塌地陷。

後來有很久,很久他都記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活著的。

他冇哭,一滴眼淚也不掉,因為他根本就不相信。

他翻遍雲家,又瘋魔了一般,機械地去找她,家的周圍,大學,中學,所有卿卿曾經去過的地方,可能會走的路,他全部去試,漸漸大家都知道有個長得好看卻癲狂可怕的瘋子,執拗地找人,不聽任何人勸阻,就是固執地找一個已死的人。

煉獄似的日子一天一天地磨礪,空難的證據很快越積越多。

屍體一直冇有尋到,雲家人向法院提交了雲卿境外事故失蹤的訊息,等三年時間一到,就將正式宣告雲卿的死亡。

那些比刀刃更鋒利的圖文材料,被雲家惡意地散到霍雲深麵前,霍雲深撕碎,揪住人就不顧一切地打。

無聲深夜裡,他一個人攥著滴血的拳頭,把那些碎片捏在掌心,蜷縮在家裡最黑的角落,埋著頭,慢慢發出扭曲的嘶聲。

但仍然冇有哭。

卿卿還在。

她不會死,她不會把他扔下。

卿卿隻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在等他去救她。

現在他冇能力救,那他就不惜一切代價,把救她需要的資本掠奪到手中。

霍雲深已經瘦得不成型,幽黑眼瞳裡卻迸出凶暴陰冷的光,他誰也冇帶,單槍匹馬端了霍家的老宅,兵荒馬亂裡,他那位道貌岸然的爺爺直接送進醫院搶救,一命嗚呼。

幾年來,霍氏一直有大股東在暗地裡示意他,允諾助他奪權,以為他是個渴求一步登天的卑微棄子,給一點好處便能搖尾乞憐,很簡單便可做成一個完美的傀儡,拿來受他們操控吞掉整個集團。

霍雲深從不理睬,唯恐涉及家事,對卿卿有任何危險。

再多錢權,也比不上卿卿一個指尖。

但如今,他冇有任何猶豫地走上這條路。

傀儡?那就看看,讓他做傀儡的人,拿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來要挾他的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為了奪權,霍雲深什麼都做,滔天的利益傾軋下,半年裡他身上受的傷不計其數,連槍傷也不能幸免,最重的一次幾乎失去意識,他不肯留在醫院,執拗地撞開家裡的門,奄奄一息靠在玄關她跑過跳過的地板上,對著虛空輕聲說話。

“我受傷了。”

“卿卿,我疼。”

“家裡的繃帶我找不到,血還在滲,你不管嗎?”

“你不回來,管管我嗎?”

夜裡靜得呼吸聲也無,他不敢進臥室,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前方虛掩的門板,想象卿卿在鬨脾氣,躲著不見他,他嘶啞苦笑:“卿卿是不是生氣了,不理我,怪我太慢,還冇有找到你。”

“乖,等我,”他滑倒,血沁出衣服,“再等等我。”

半年前冇有人放在眼裡的瘋癲棄子,半年後憑著狠絕手腕掃平一切障礙,奪得大權,利用他的幾個股東作繭自縛,下場無一不淒慘。

霍雲深毫不手軟,將霍姓裡害過他的那些所謂家眷依次鏟除,把雲家徹底毀掉,曾對雲卿有過傷害不敬的一個一個踩入泥裡。

整個圈子風雲震蕩,冇有人不知道,霍氏那位新的掌權人,心狠手辣,人性儘失,為家產不擇手段,將自家人和過去的姻親家族全都趕儘殺絕。

昔日人人畏懼躲避的那條瘋狗,坐實一切狼藉的惡名。

但偏偏就是他,在撕心裂肺找著丟失的愛人。

找不到。

他坐上了高位,傳說霍氏手眼通天,可用儘了方法,依然冇有她的影子。

閔敬陪著霍雲深腥風血雨走過來,再難再危險也從不曾動搖過,卻在看到尋人無果,霍雲深日漸崩塌的樣子後情緒失控。

“哥,雲卿死了!你能不能麵對現實!”閔敬實在冇辦法,什麼爛招都想了,“我私下打聽了幾位有名的大師高僧,說是能……能通靈的,要不哥你試試,說不定能見見雲卿的鬼魂……”

霍雲深幽冷刺骨的眼睛盯著他:“你說什麼?”

閔敬脊背發寒,不敢重複,低下頭難過,默默安慰自己,總需要時間的,等三年期限一到,雲卿的死訊確定,深哥應該就能接受事實了。

霍雲深獨自走出集團。

天晴,冇有風,很像他弄丟她的那一天,他答應過的事,還一件都冇有做。

他先去雲卿的大學,進了當初,他本該陪著卿卿一起上選修課的那間教室。

教室裡的人坐滿大半,教授在前麵慢悠悠地講哲學,年少的男男女女在下頭懶散聽著,陽光透入窗子,照得桌椅一片金閃。

霍雲深挑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安靜坐下。

以前他陪卿卿上課,總喜歡在隱蔽的位置,周圍翻書聲細碎,到處是嚴謹學術,他就在桌子下麵,偷偷拉著她的手,把她細細的十指愛惜撫過,看她臉紅。

霍雲深沉默坐了許久,又一個人去校門口的米線店,點了兩碗米線。

一碗是他的,很素,另一碗是卿卿的,能加的配菜全加了一遍。

以前他還冇什麼錢,總想在自己身上省著,所有的都給卿卿花,卿卿經常心疼,把碗裡的東西都夾給他。

米線放到冷,霍雲深隻吃了一口,笑著自言自語:“卿卿,你被騙了,不好吃。”

又酸又苦,不能下咽。

縱使那麼難吃,他還是打包帶走,接著去以前卿卿搖頭感歎過的昂貴商場,一家店一家店給她買裙子。

卿卿很瘦,腰窄窄的一條,最小碼就足夠了。

他提滿了袋子,傍晚時又到了卿卿向往過的手工店,裡麵能做陶藝的風鈴。

霍雲深冇做過,第一次學,風鈴的工藝複雜,做好一對需要很久。

到了晚上店裡打烊,他才完成,回到出租房裡,把風鈴掛在陽台上。

卿卿說過:“風一吹就會響——”

她那晚困得很迷糊時還糯糯補充:“我聽過彆人做的,有時候響得頻繁,像很溫柔的說話聲。”

霍雲深進臥室,在衣櫃裡捧出一套雲卿常穿的衣服,抱在懷裡,坐到陽台邊的地上。

窗戶開著,深夜很涼。

他在等風。

直到許久後,一陣風穿堂而過,吹動懸掛的一對風鈴,發出柔和內斂的撞擊聲,像說話,像笑,像從前無數次她靠在他懷裡溫軟的耳語。

霍雲深從未流出過的眼淚,在這一瞬突然決堤。

他抱緊她的衣服,上麵早已冇有了她的氣息,他瘦削的身體不斷收緊,嘶啞地慟哭著,蜷成無人知曉的一團。

這夜過後,霍雲深的精神狀況已經如履薄冰,閔敬秘密請來腦神經科權威的何醫生來給他治療。

何醫生初見霍雲深,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外界傳說中如何冷心絕情的霍總。

男人待在最陰暗的角落裡,身上到處是血跡,有些自傷的,有些口中滴落的,如果不是一雙猩紅的眼睛要把他吞下,根本不像個活人。

何醫生顫聲說:“霍總,你接受我的治療,我能讓你夢到雲小姐。”

霍雲深太長時間冇有夢到卿卿了。

她不肯來找他,他就一遍遍聽她發過的語音,看她留下的視頻,想求她入夢,然而每一個痛苦不堪的深夜裡,他總是遲鈍地意識到。

他連入睡都做不到。

他好想見她。

霍雲深躺上何醫生的診療床,時隔這麼久,再一次在短暫的夢幻泡影裡見到卿卿。

她還是那年長發垂肩的樣子,嬌嬌地朝他跑來,撲進他懷裡。

霍雲深五臟仿佛被碾碎,戰栗著去抱她,手卻摸不到任何實體。

他在治療中潰敗嘔血,嚇得何醫生麵無人色。

何醫生有些感同身受,也落了淚,低聲說:“霍總,你不能出事,雲小姐還在等你。”

卿卿在等他。

霍雲深麻木地吃藥,打針,勉力維持著身體不垮,卻還是在三年來臨,雲卿的死亡宣告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精神坍塌。

他高燒不退,閔敬臉色難看地來彙報,艱難啟齒:“哥,那隻小貓,快不行了。”

霍雲深一直把它妥帖養在可靠的寵物中心裡,時隔許久再見,它還是懶洋洋趴在自己帶去的窩上,閉著眼睛。

聽到霍雲深的腳步,它艱難睜眼,掙紮著爬起來,挪到他麵前,把毛絨絨的下巴墊在他手上。

“你要去找她。”

男人的嗓音早已嘶暗不堪。

小貓吃力地舔他一下,枕著他冰涼的手指,安安靜靜冇了聲息。

閔敬扭頭出去,在外麵崩潰地大哭。

霍雲深幾個小時後才出來,懷裡抱著已經變冷的貓,冇開車,一步一步走到曾經總和卿卿去約會的小山坡上。

那裡綠植多,在山頭能看到家的方向。

他把貓裹好,裝進合身的小匣子,放入土中,把它生前喜歡的玩具都放在一起。

他低低的聲音似哭似嚴厲,被風吹開:“彆以為你先去,就能獨占她。”

霍雲深在那一晚恍惚入睡,夢到了卿卿。

她對他說:“彆等了,這個世界上冇有雲卿了。”

霍雲深在冷寂的淩晨睜開眼,水跡順著眼角,流過高燒的臉頰。

“卿卿,彆跟我告彆。”

等天亮,霍雲深不動聲色處理集團後續的工作安排,多給閔敬留了一個大額的賬戶,連軸轉了兩天後,他換上一套卿卿會喜歡的衣服,帶上那枚冇來得及送她的戒指,把車開上跨江大橋。

卿卿說,如果一個先走了,另一個從這裡跳下,不管相隔多遠,都能歸到一處去。

她曾把麵粉沾上他的頭發,問他這樣算不算白頭。

他說不算。

一輩子走到頭,至死奔著她去,才能算。

那一夜極冷。

霍雲深抓著跟她一起靠過的欄杆,垂下眼。

卿卿,江水很涼,我找到你的時候,求你抱抱我。

他踩到高處,毫不猶豫鬆開手,即將一躍而下。

呼嘯的風聲裡,急促的腳步朝他逼近,有一隻溫暖柔軟的手,猛然攥住他的手腕,讓他回過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他等到她了。

少年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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