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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2025-05-30 作者: 川瀾

捂上言卿的是一塊折疊的毛巾, 足夠蓋住她半張臉, 刺激氣味瞬間鑽入她的鼻腔, 她反射性掙紮,越動毛巾蒙得越死,直到她雙腿軟了下去。

言卿還想反抗, 手臂卻再也抬不起來,眼前的世界扭曲發花, 她失控地往下跌,接著被人粗暴扛起, 搖搖晃晃離開居住的樓層。

全身脫力, 視野昏黑, 但言卿的意識還在。

她迷蒙盯著路麵,從室內花紋繁複的大塊方磚,到戶外整齊鋪就的石板, 很快變成施工中的砂石路, 灰突突浸在逐漸昏暗的天色裡,有種窒息的恐懼感。

言卿一動不能動, 心裡怕到極點, 生理性眼淚激著眼眶。

但在某一個她顫抖不安的時刻,她突然感覺有道熟稔而深沉的視線,不知道從哪裡看過來, 穩穩落在她身上,猶如將她全身包裹,變成一層保護的屏障。

她記憶空白, 明明應該是冇體會過的,可真正接觸到,隻覺得一切恐慌都有了著落。

“彆害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會保護你”,“他在”……

一整天反複徘徊在耳邊的話,驀的重響,扯動言卿的神經。

不會有事,冇人能傷害她……

他會來!

片刻之後,四周的外界聲響消失,歸於死寂,隻剩下鉗著她的人上樓的腳步聲,咚咚敲擊耳膜,言卿呼吸急促,軟綿綿被丟到一把冰冷堅硬的椅子上,隨即她的雙手被反剪到椅背後麵,死死捆住,腳腕也綁在一起,粗糲的大塊布團塞入口中,壓著她的舌頭。

耳朵裡漸漸傳來低低的人聲。

“操,又是女明星又是霍氏的太太,確實跟彆的女的不一樣,手感真他媽好,就是路太短了,才扛這麼一小會兒,不過癮。”

“行了你,是說這個的時候麼。”

“說怎麼了,你還冇看透?她馬上就不是什麼太太了,霍總也——哎不對,什麼霍總,那位置要換人了——”

“閉嘴!”

低沉的中年男聲氣勢十足打斷耳語,周圍一下子安靜。

言卿拚命抬著眼簾,想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可使不上力,有人在向她靠近,不等她去辨認,一桶冷水就迎頭潑下,刺得她渾身一抖。

冷水接二連三衝擊下來,言卿在刺激下,視野慢慢清明,被迷暈的藥力迅速消失。

她在清醒後的第一時間立刻打量四周,到處是鋼筋水泥的暗灰色,顯然身處在一間毛坯,甚至是連工程都冇有交付的房子裡,麵前最近的地麵上擺著一個鬨鐘大小的電子表盤,表盤朝著她,像是在專門給她看,上麵顯示的並不是正常時間,而是半個鐘頭的倒計時。

在她的注視下,一點點變成二十九分,二十八分……

言卿悚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起頭,除了拎著水桶的幾個保鏢樣男人外,還有兩個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一人一把檀木大椅,正姿態閒適地坐在她旁邊不遠,睨她的目光儘是不屑。

她心臟不斷抽緊,堵在喉嚨裡劇烈的狂跳。

口中塞著東西,她再怎麼儘力也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彆費力氣。”

空曠房間裡,一道粗啞聲音毫無預兆響起。

言卿驚覺不對,看向幾個人,但誰也冇有張口說話。

不是他們,那是——

“雲卿,三年不見了,你想過我嗎?”

言卿對這道嗓音完全陌生,可那種毛骨悚然的驚懼仿佛融在身體裡,讓她本能地抵觸,她反射性掙紮,手腳被繩索磨得火辣刺痛。

“差點忘了,你冇記憶,發展到今天,你跟傻子也冇什麼兩樣,霍雲深居然還冇膩,為了一個根本不記得他的人,變成一條可笑的喪家犬。”

言卿黑白分明的杏仁眼裡爬上血絲,說話的人不在現場,至少不在這間屋子裡。

他的聲音通過語音設備傳出來,或是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或是放在某個人身上,他根本冇有露麵。

她隻是個普通學生,偶然來錄一期綜藝節目,為什麼會遇到現在的情形!

等一下……那聲音剛才說,霍雲深?

霍雲深是……早上醒來,蹲在她床邊的人嗎?!

她記不得以前,僅僅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他愛打架,容易受傷,也知道……她喜歡他,很喜歡。

大半天相處的時光裡,她問了好多遍他名字叫什麼,他卻隻是說:“你給我取的小名,叫烏雲。”

烏雲……

是那人口中的霍雲深!他是不是打架結仇,對方才綁了她做籌碼,要以此威脅他!

言卿全身濕透,咬著口中的異物,神情裡溢出厲色。

男人笑起來,透著狂熱扭曲的愉悅:“看見你麵前的倒計時了?還有二十六分鐘,等時間歸零,這一層都會被炸|藥引爆,你猜猜,霍雲深那個從小被我耍得團團轉的蠢貨,得到消息以後,要花幾分鐘才能趕過來?”

夕陽隱冇,天色已歸濃夜。

這一片是施工區域,在停工後樓外燈光關閉,漆黑如墨,唯有樓內幾個房間亮著長明的應急燈。

霍雲深握著手機,站在幽暗夜裡,手機屏上是短信的頁麵。

從五分鐘前開始,陌生號發來的短信一步一步引導,像逗弄一個走投無路的垂死困獸一般,將他引來這棟樓,語氣欣然地提醒著他,聽話,彆做蠢事,不許攜帶任何利器,一旦破壞規則,被綁走的卿卿就會付出代價。

他極力壓抑著狂沸的血液,裝作一個膽怯蹣跚的弱者。

卿卿就在樓上。

霍臨川也在。

唯一一個能治好卿卿的契機,同樣在。

霍雲深一動不動站著,最後一條短信跳出:“把手機放在門口的台階上,一個人上三樓,不要試圖做小動作,除非你要她死。”

三樓。

霍雲深向上掃過,三樓亮燈的有兩間。

他手指動了動,給閔敬發出一條提早編輯好的信息:“放出去。”

集團裡自跟泊倫的合約事件起,風波在他的催動下愈演愈烈,早已壘成隨時要傾塌的危樓,那些跳腳的小醜自以為大權在握,即將把他徹底踢下台,在肆意興風作浪的此刻,他們馬上會收到一份無法下咽的大禮。

他走進這棟樓,一切將未知,他哪怕有一絲出不來的風險,都必須在之前,把任何於卿卿未來有害的麻煩清理乾淨。

沉默這麼久,足夠了。

閔敬的回複秒到:“已放,監察機構會連夜動作,深哥,我們還能做什麼。”

霍雲深雙眼黑不透光,再次看向三樓。

他篤定霍臨川會在卿卿麵前對他動手,可在今晚以前,他推測的方式,無論槍殺或者彆的什麼,皆是針對他個人,等他的死亡達成後,自然有人來救恢複記憶的卿卿,卿卿不會有危險。

然而這個樓層的高度,代表著可以困在上麵無法逃脫,是不是證明,霍臨川的打算還存著另外一種可能性。

他也要卿卿的命。

即使幾率微小,但不能疏忽。

霍雲深攥住手機,低眸摁了幾個字發送,而後刪除記錄,接著依言把手機扔下,邁上通往樓內的台階。

他走到二樓,聽到一樓大門關閉落鎖的聲響。

霍雲深冇停,繼續向上,一級一級到達四樓,在樓梯轉角處,有一絲細小而吃力的氣音刺入他耳中。

不需要分辨方向,他順著那一聲牽扯他心臟的響動,徑直奔向走廊最儘頭的房間。

整棟樓尚未交工,為了方便施工,有些非承重的牆壁還冇有砌好,顯得房間內格外空曠,言卿就被綁在正中的地上,濕淋淋的頭發貼著臉頰,身上在克製不住的發抖,看到霍雲深的身影出現,她眼睛睜大,用力對他搖頭。

霍雲深的防線在這一瞬迸出無數裂痕,燒紅的火舔舐著五臟六腑,要燒成灰燼。

他不需要忍耐,大步跑向她。

分布在言卿周圍的幾道影子,快速在他的視野中彙聚,雲淡風輕擋住去路。

“霍總,據說你前幾天在集團裡就發了一回脾氣,鬨得人儘皆知,可惜我冇能親眼所見,”兩個中年男人,其中穿西裝的黃奉哂笑,眼尾皺紋扭成兩道蜈蚣,“怎麼,今天又失控了?”

霍雲深站住,狹長雙眼眯起,終於將視線轉向他們。

另一個戴眼鏡的江營,抱胸待在保鏢們左右圍攏的安全圈裡,不齒地冷嗤:“從小就是個瘋子,如果當年老爺子早點弄死他,何必搞出後麵那些麻煩,霍氏也不會被他血洗,讓一個為女人發瘋的貨色掌了權。”

兩人皆是董事會手握話語權的大股東,與霍氏淵源深厚,自霍雲深入主以來,低眉順眼卑躬屈膝,表現得絕無二心,要不是通過泊倫合約的失敗,很難把背後支持霍臨川的人關聯到他們身上。

黃奉和江營以為霍雲深絕不會有準備,一定能看到他吃驚憤恨的表情。

兩年多在他的威壓下忍辱負重,就是等待這一刻給他致命打擊。

霍雲深卻隻說了兩個字:“滾開。”

森然聲線一如以前,在偌大房間裡嗡嗡回響。

黃奉皺眉,臉色微變,冷笑道:“霍雲深,裝鎮定給誰看?你為了這個女人,從過去到今天,冇有絲毫長進,想救她是吧?我告訴你方法。”

他跟江營對視一眼,把中間通往言卿的道路讓開,讓兩個人能彼此看到。

霍雲深一眨不眨,眼瞳跳著鋒利的暗芒。

言卿對他胡亂搖頭,儘一切努力把地上那個背對他擺放的倒計時指給他,想引起他的注意,讓他快走。

黃奉眼尾的蜈蚣蠕動,故意放慢語速,享受淩虐的過程:“霍總,我幫你算過了,走到她麵前,你還需要十步,不如這樣,你掰斷一根手指,我就讓你進一步,怎麼樣?”

“等十根手指都斷了,你就能碰到她,劃算。”

霍雲深忽然笑了下:“好。”

言卿愣住,激烈地掙動。

霍雲深盯著她的眼睛,單手解開外衣扔到遠處,剩下裡麵一件素白襯衫,他挽起衣袖,撫上自己左手食指,猝然向後用力。

他冇有絲毫猶豫,前後不超過三秒,骨骼的異響極其刺耳,縱然是黃奉和江營期待的畫麵,仍是被嚇到屏息,禁不住向他靠近,要看得清楚。

霍雲深也往前邁了一步。

兩廂動作,距離眨眼之間被拉近,在黃奉和霍雲深隻剩下兩步遠時,霍雲深麵無表情伸出他剛傷過的左手,鋼鑄般的五指抓住黃奉衣領狠狠一扯,倏地把他拽到跟前,往粗糲的水泥地麵猛一摔打。

黃奉五十有餘,保養再好也不可能跟霍雲深相比,何況在他心中,今天的霍雲深不過是個精神崩潰,任人宰割的垃圾。

他毫無防備,慘叫著重重跌倒。

江營發出驚呼,難以置信地往保鏢後麵躲,保鏢一行六個人,俱是身形壯碩,一擁而上。

霍雲深鬆開領口,嘴角翹起,眉宇間漫上長在骨子深處的桀驁暴戾。

長時間居上位的沉冷給了他偽裝,擁有卿卿也讓他平和溫柔。

正常太久,似乎有人忘記了,那些融在他血液裡的瘋狂,永遠為她灼燒至死。

霍雲深扯過黃奉坐過的沉重木椅,在手中舉高砸下,椅子在巨響之中四分五裂,他隨意拾起一根斷口鋒利的木料,橫掃過兩個保鏢的胸口。

言卿僵住,呆呆看著他,眼中有水光彙聚。

霍雲深低低說:“對不起,要在你麵前做壞事了,閉上眼睛,彆看。”

話音落下,他一步搶上前,單憑一截木頭,讓包括江營在內的七個人,毫無還手之力。

手機鈴聲在房間裡突兀響起,藏在後麵的江營似是驚醒過來,看到來電是自己人,急忙接聽,剛要開口叫援,對方的音調拔高,穿透聽筒:“江先生出事了!監察機構拿到了證據,以你惡意泄露商業機密,賣出霍氏當初和泊倫的協商價格給對手為由,強製你接受調查——”

江營臉色煞白。

說話聲還在變調的繼續:“另外霍總根本是有意錯失泊倫的,霍氏已經跟索亞秘密達成合作,索亞!是那個領域內全美最大的索亞,連泊倫也不能比!霍氏在美國的市場不但打得開,還比想象中更要——”

手機墜地,“砰”的一聲,屏幕摔得粉碎,冇了聲息。

江營匪夷所思地瞪向霍雲深。

他穿筆挺長褲,白襯衫泛著薄光,麵目矜貴,是那些上流場合裡求之不得的所在,但此時此刻,他漆黑的眼睫沾了彆人的血,唇邊彎著冰冷弧線,眼底是狠戾的猩紅色,一如當初,他恍惚還是那個滿腔瘋血,被遺棄在外,遭所有人厭惡排斥的少年。

言卿分不清自己為什麼哭,眼淚無法自控地滾落,霍雲深的身影在一片模糊裡,捶打她的心。

霍雲深踹倒最後一個人,漠然睨著滿地狼藉。

他冇有馬上去言卿身邊,就站在原地,把木頭扔開,淡淡說:“出來。”

幾乎同時,他身後響起輪椅轉動,軋過砂石的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因為在政府工作,最近一直都被派到社區參與防疫,私人時間極其不穩定qaq

昨天今天都加班了,以為今晚可以一口氣把這部分寫完,結果還是冇做到,估計再寫下去到天亮也不一定能結束,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先卡這裡,

明天的章一定把記憶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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