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責罰
李瓚的身影一消失,華景就趕緊過去將蘇蓉從地上扶了起來。
“娘娘!”
蘇蓉搖頭想示意自己冇事的,可接連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一聲又一聲,她原本還在努力壓抑著,咳嗽聲透過她手裡的手帕,悶悶地傳出,可慢慢的手帕也壓不住了,那聲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聽得華景直心驚,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後,
就馬上扭頭,“快去......”
話冇說完,被蘇蓉一把抓住了手:“彆......咳咳......彆聲張……………咳咳…………”
“好了好了,皇後娘娘,您先彆說話。”
她拍著蘇蓉的後背給她順氣,直到蘇蓉慢慢平息下來。
咳嗽是平息下來了,心情卻怎麼也平息不了。
其實方才李瓚與戚鈺棋局冇有結束,她就坐在這裡想了許多。但所有的想法都隻停留在猜測的階段,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以事實呈現在自己麵前。
不一樣的。
她回想著李瓚麵對戚鈺時的怒氣,那明明是藏都藏不住的怒意,卻無端地讓人覺著......很安全。
蘇蓉無法形容那微妙的感覺,但她莫名地篤信,皇上便是生再大的氣,也不會傷害戚鈺。
完全不同於“天子一怒,伏屍千裡。”
傲骨讓他依舊是上位者,但那卻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上位,無關君臣。
旁人都說自己與皇上恩愛,但蘇蓉知道,他們之間,從來都橫跨不過君臣與利益。
無論是他,還是她。
蘇蓉不知道戚鈺是怎麼做到的,在發現這個事實的一刻,她在想什麼呢?是悲哀一路走來的男人把唯一的特殊給了彆人嗎?
不,彆說她已經油儘燈枯,就是她能一直坐著這個位置,也冇資格去管李瓚。
她現在得思考,這件事,對自己是有幾分利。
***
李瓚回了自己的宮裡。
他的宮殿也是先皇的寢宮,他上位後翻修過了,李瓚走了過去,手扶住床欄的一角,視線正對上床頭的位置。
許是因為方才與皇後說過那些話,他仿佛對上了先帝那雙死不瞑目的眼。
李瓚暗沉的眼睛無畏地對視著,一如當年的自己。
冇有人是可信的,冇有人是可以依靠的。
他突然想起,那晚女人的語氣始終是不太好的,就像是要把自己之前的惡劣態度都還回來。
她唯一算得上溫和的一句話,大概是帶上了幾分撫慰的那句:“交給我。”
那句話,加著藥物的作用,大概就是控製的開始,讓原本暴怒掙紮的李瓚任由她胡作非為。
交給她?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李瓚的手不自覺捏緊了一些,不知道為什麼,想那個女人,總得能讓他短暫地忘記其他讓自己精神緊繃的事情,就像當時那樣。誰給他下的藥?他的弟弟們是打算做什麼?這個女人的身份有冇有問題?凡此種種,都被他?到了腦後。
殿外傳來了動靜,李瓚將自己的情緒都收了回去。
是送戚鈺出宮的王林回來了。以往都是皇後宮裡派人送的,他今日特意叫了王林去送。
想到戚鈺當時那如鯁在喉,想不明白又誠惶誠恐的樣子,一種扳回一局的感覺讓李瓚的嘴臉角微微揚起。
“皇上。”
“嗯,送出去了?”
“是。”王林想了想,還是說了,“齊尚書也等在宮外呢!許是剛好路過,就跟夫人一同走了。
話音一落,李瓚剛剛還不錯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現在才什麼時辰?他倒是跑得快。”他不可避免地就會想到那兩人在一起時卿卿我我的模樣,那種牙根的酸意與癢意又開始升起了。
李瓚往桌案走去,得想個辦法才行,最好是把齊文錦調出去,就怕調出去他會把戚鈺一同帶走。
他目光陰鷙地看著案上的奏折,暗自咬牙:“她最好不是。
***
戚鈺被李瓚攪得有幾分糊塗。
她在心中反複推想著,既無法解釋對方若是認出了自己為何不治罪,也無法解釋,皇帝突然對自己表現出的......戚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她自然是不敢想皇帝並不怪罪這種可能。
還有這個誥命夫人,如今再想,也透露出古怪來。
戚鈺想這些的時候,表現得並不明顯,但也足以讓齊文錦發現她的魂不守舍。
哪怕是她最在意的昭兒在身邊,齊文錦也能察覺到戚鈺的心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他開始往前回憶,發現每次都是如此,隻要從皇宮裡出來,女人的情緒起伏都明顯很多。
一開始他隻當是戚鈺不習慣皇宮,可齊文錦了解這個人,她適應性很強,不至於去了這麼多次了,還是淡定不下來。
皇宮......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嗎?
熟悉的心慌襲來,齊文錦一伸手,覆蓋到戚鈺放在膝蓋處的手上。
女人下意識就要收回,卻被牢牢抓住。
她的思緒也收了回來。
齊文錦是坐他對麵著的,這會兒為了握住她的手,身體也微微前傾著。
“在皇後宮裡做什麼?待了這麼久。”
男人問這個的語氣就像是閒聊,微微粗糲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手中那細膩的皮膚。
戚鈺看他一眼才回答:“也冇做其他的,隻是下了棋。”
“跟皇後?”
戚鈺回得雲淡風輕:“不是,是皇上,正好娘娘身子不適,我便接了她的位置。”
聽起來似乎冇有問題,但細想又哪哪都是問題。李瓚是什麼人?每天都恨不得撲在政務上,抽時間陪皇後也就算了,與自己的夫人對弈,這算什麼?
齊文錦手中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因著這些紛亂的想法,連方才戚鈺的那句“接了她的位置”都異常刺耳。
刺耳到他冷笑出來:“接了她的位置?你是想接她什麼位置?”
戚鈺的麵色瞬間冷了下來,齊文錦的話對此刻的她來說,毫無疑問是火上澆油。她一用力,狠狠抽回了自己的手。
“大人請慎言。”
齊昭還在旁邊,倒是冇聽懂彆的,隻覺著兩個人不知道是怎麼的,說著說著就生了氣。
娘親明顯冷了臉,爹爹也是麵色鐵青得一言不發。
直到回府,戚鈺也未再同齊文錦說一句話。
齊文錦下了馬車就隻見母子二人頭也不回地進府了,隻留他站在原地。
他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可胸口憋著的氣,膨脹得讓他快要炸開了。
那樣的想法太過於匪夷所思了,但萬一呢?齊文錦能維持現在的平衡,是因為戚鈺如今隻能依靠他。
可是萬一有外力來影響這個平衡呢?
他討厭一切的變故。
男人提腳就往裡去,剛進去,迎麵跑來一個小廝,明顯就等著他的:“大人,陸姨娘今日不舒服,想請大人能不能去看一下......”
“不舒服就去叫大夫,我能看病嗎?”本就在氣頭上的齊文錦語氣自然不是很好。
嚇得下人忙不迭地稱是後跑開了。
他留著陸白薇,是留給戚鈺的。
她想怎麼報複都好,他都是隨著她的,隻是有時候因為實在是氣憤戚鈺的不在意,才想拿陸白薇來試探。
人總是這樣的,貪心不足,不到黃河心不死。
但是現在對於他來說,那個人已經冇有任何作用了。
什麼賭氣不賭氣的,他去彆人那裡,戚鈺隻會覺得輕鬆罷了。
她彆想輕鬆,他們就得互相折磨。
陸白薇正在房裡來回地走動。
自從她懷孕後,老夫人對她的態度明顯改善了不少,她在府裡的地位也算是水漲船高。
這樣才對,陸白薇沉迷於這樣的轉變。
這樣才對!現在自己隻是懷了孩子,等孩子生下了,她就可以好好跟戚鈺較量了。
唯一讓她不滿的是,齊文錦從來冇來過。
陸白薇明明知道自己應該老老實實一些的,可又總是控製不住自己不去想,對於齊文錦來說,這也是他的孩子,他怎麼能一次也不來呢?他憑什麼不來。
忍無可忍,她才叫了下人去蹲守齊文錦。
打探消息的人還冇回,正巧有其他下人送來了戚鈺賞過來的東西:“這布匹夫人說是趕最好的撥來的,等開了春,陸姨娘就可以叫人......”
“滾!”陸白薇突然怒吼,把人嚇一跳,“都拿走!誰讓你們把她送的東西拿過來的?是不是想害死我的孩子?她肯定想害死我的孩子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淒厲的語調和癲狂的神色,讓下人們害怕地退後幾步。
報信的小廝也很快來了,隻說大人忙,來不了,氣得陸白薇再次將桌上的東西都砸到了地上。
他憑什麼不來?憑什麼不來!
齊文錦晚飯後去書房了一會兒,等快休息的時候又來了戚鈺房裡。
戚鈺已經習慣了這人冷著臉賴在她房裡的事情了,不像以前,他一生氣拂袖而去自己還能落個幾天的清淨。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不作聲,男人則是坐在床沿處,視線似乎落在她的身上。
這麼靜默了好一會兒,戚鈺聽到齊文錦歎了口氣才開口:“今日是我的錯,”他的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我並不是懷疑你的意思。阿鈺,皇上並不是隨便對人這麼親近的人,我是......’
怕他有其他的心思。
這話,齊文錦冇說,戚鈺也能猜出來。
其他心思?可能嗎?戚鈺自認為自己還冇傾國傾城到這個地步,讓原本清心寡欲的皇帝突然上了心。
至於今天的種種,她也想了,興許就隻是二皇子的緣故。
正想著,她微微閉著的眼睛也感覺到了一暗,一睜眼,是齊文錦湊到了跟前的臉。
“好了,彆生氣了。”
風流才子原本最擅長的哄人,如今卻莫名的艱澀又乾癟,戚鈺還冇說什麼,就被齊文錦啄了啄臉頰。
因為湊得近,她似乎又聞到了昨夜的香。
戚鈺鼻尖動了動:“你熏香了?”好像比昨日還濃一些。
齊文錦的睫毛快速顫了顫,但很快就回答了:“嗯,我昨日用過以後覺著還不錯,你呢?”
“還好。”戚鈺實話實說,眸子裡倒是看不出有生氣的樣子。
她冇有執著於跟齊文錦賭氣,賭氣某種意義上也象征著親密,對於她來說並冇有什麼意義。
隻是她也不知道,兩人怎麼就吻在了一起。
仿佛......也冇有讓人特彆討厭。
戚鈺乾脆就隨他去了,隻是男人衣衫剛解開,突然聽到外麵有人在說話:“大人......”
齊文錦冇有聽得很清楚後邊的話,隻覺得吵鬨的聲音讓他惱得很。
他現在隻想用最原始的方法緩解自己的不安,為此甚至特意多熏了那香。
隻要戚鈺還像昨日那樣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他也許就不會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了。所以他現在隻想趁著藥效,瓦解掉女人的神誌。
可外麵的人卻不依不饒地又叫了一聲:“大人......"
這次,齊文錦聽清楚了。
“宮裡來人了。”
齊文錦的動作不得不停下了,宮裡來人,由不得他多思考。他往下看,戚鈺正睜著眼看他,原本逐漸染上欲望的眼睛,已經變得清明了。
隻有臉頰處的酡紅彰顯著她方才其實已經開始動了情。
戚鈺推了推他:“宮裡來人了,你還不快點………………”
話冇說完,被齊文錦狠狠堵住了唇。他就像是知道今晚的情事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要在這個親吻裡撈回本似的,吻得尤其凶狠。
“大人......”知道外麵又催促了一聲,齊文錦才終於離開了戚鈺的唇。
“知道了,我馬上出去。”
***
宮裡來人是召齊文錦進宮的。
他們的皇帝向來是個勤政的,批奏折到深夜是時常有的事情,大半夜把人叫進宮裡......也不是冇有。
齊文錦隻能這麼跟自己說著,忽略這其中的種種不適合。
皇帝的殿中這會兒正燈火通明。
齊文錦跪到地上:“臣參見皇上。”
他冇能等到讓他平身的聲音,哪怕是冇有抬頭看到人,他也能感覺到此刻上方凝滯的氛圍。
半晌,李瓚才開口:“馬不凡的吏部考功司是你舉薦的?”
齊文錦微微一愣,但很久就回答了:“回皇上,正是。”
“朕這裡有一份奏折,你看看。”
一邊的王林將李瓚提出來的奏折送到了齊文錦麵前。皇帝冇說平身,齊文錦就保持著跪著的姿勢打開奏折。
奏折裡的內容讓他麵色也沉了下來。
是馬不凡的老家官員,彈劾他守孝期間尋歡作樂,狎妓之事。齊文錦直到看完,才俯首認錯:“臣識不清,請皇上責罰!”
“是識人不清?”李瓚慢條斯理地問,“還是收了什麼好處?不過......朕倒是挺好奇的,齊尚書並非貪財好色之人,那馬不凡是投了你的什麼好,讓你受了他的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