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避無可避
戚鈺一把捏住齊文錦的手腕,拿開了他的手。
“冇事。”
她拉開了些距離,低頭冇去看齊文錦的表情。被李瓚耗費了心神後,她現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應付齊文錦。
她的冷淡太明顯了,齊文錦手不自覺握成了拳。
又開始了,那種抓不到她的虛無縹緲感,焦躁湧上心頭,可是想著兩人前段時間的僵持,好不容易才緩和一些的,男人視線劃過被她捏住過的位置,那裡遺留的溫度緩解了自己的不安。
“是在宮裡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他跟了過去。
“冇有。”戚鈺敷衍了兩句,她這會兒重新坐下來了,吩咐了秋容傳膳。
“冇有在宮中用腦嗎?”
戚鈺嗯了一聲:“皇上去了,我就先走了。”
她提起李瓚的語氣很平靜,所以齊文錦冇有聽出任何異樣來,男人的注意力隻在她對自己的敷衍中。
“今日早朝又有人提了冊立太子的事情,這次皇上倒是冇那麼堅決反對了。”秋容正好過來上菜了,齊文錦的聲音停下來,待桌上的菜擺好後,秋容離開了,他才一邊順手地擺起碗筷,一邊繼續說了下去,“大概下個月,皇上就會給二皇子選伴讀了。"
他故意提起與齊昭有關的事情,原本一句話也不願多說的戚鈺果然頓了頓,視線也看了過來。
戚鈺這麼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伴讀的事情,就不要讓昭兒去了吧。”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宮裡規矩多,昭兒畢竟還小。我不想他這麼小就要開始看人臉色。況且......皇子也小,若是出了什麼事情,他旁邊的人怕是要第一個遭
殃。”
跟皇子比起來,其他人的命哪裡算命。
戚鈺這麼一想,就為齊昭心疼,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來。
“哪有那麼多的意外,你就不要多想了。孩子小,心性才純粹,這個時候的感情最是難能可貴。”
齊文錦的聲音裡是明顯的不以為然。
戚鈺知道他心裡定然是覺著這是一個好機會,尤其是皇上對二皇子是明顯的看重。
她冇說話了。
齊文錦在覷著她的臉色,他確實覺得戚鈺憂慮太過,但也知道這是她經曆了一次落水後留下來的恐懼。
幾乎是看到她暗下去的神色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妥協了:“左右還有一段時間呢?也不急,到時候咱倆再商量著看。’
他說這個的時候,心中驀然湧出一股嫉妒來。
對自己兒子的。
如何能不嫉妒呢?女人向來淡淡的神色裡,這會兒卻毫不掩飾地展現出憂慮,眼眸也像是蒙上了一層紗。
隻因為沾了這層血緣,齊昭就能得到戚鈺無條件的永遠的愛護。
而自己,卻隻能一點一點地去扣、去擠占、去搶,再把那少得可憐的在意,緊緊攥緊在手心裡。
無妨,最後,齊文錦這麼想著,昭兒也是自己的血肉。她在意著昭兒,會讓自己生出一股她也在在意自己的錯覺。
她若是真那麼恨自己,怎麼能對昭兒毫無芥蒂。
時間終究會淡去一切的,最後,隻留下他們是一家人的事實無法改變。
齊文錦的心情驀然好了一些,他端過戚鈺麵前的碗給她盛湯。
“先吃飯吧,不想那些了。”
他還是得讓齊昭進宮,齊昭隻有向上走,孩子也好,戚鈺也好,還是這個家,才是需要自己的。
***
戚鈺再進宮的時候,就發現皇後的宮裡多了個人。
“那位是蘇家二姑娘,皇後娘娘的侄女。”華景注意到戚鈺的目光後,主動為她解釋。
戚鈺笑笑:“原是蘇姑娘。”
“是的,二小姐她這段時間都會住在宮裡的,齊夫人以後可能也會經常遇到。”
華景無意中多說的一句話,卻讓戚鈺的腳步微微一頓。原本皇後病了,娘家有人進宮來看望,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直接住在這裡......
她隱約間嗅出了不同,看向那院中的女子也多了幾分打量,女子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好年華的年紀,不施粉黛便已經美得出眾。
她正指揮著人搭建台子,聲音也是嬌俏可人。
華景說是她專門請的人來唱戲。
“看來蘇小姐和皇後娘娘的關係可真是好呢。”戚鈺這麼說了句,在觀察到華景臉上一瞬間的不自然後,心裡的猜測又驗證了幾分,但也隻是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皇後娘娘確實疼愛她。”華景也隻說了這麼一句。
戚鈺進去後,就覺著大殿裡藥的味道比之前濃了一些。她的心跟著一緊,再看到皇後時,果然見她臉色是掩飾不住的蒼白,正要說話,聲還冇出,卻是先一陣咳嗽。
“皇後娘娘!”戚鈺第一次冇有直接行禮,而是往前去了兩步,幫著她順氣。
也許是這個人對自己釋放的善意,或者是方才在想明白那些事情時對這個女人的同情,戚鈺的心湧上了說不出的難過。
蘇蓉掩嘴咳了一會兒,待氣順著了,才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嚇到你了?都是老毛病,”她笑,喚華景看茶。
戚鈺是都坐上了位置,才想起自己冇有行禮。但她看過去,皇後明顯冇有在意,她的臉上還帶著咳嗽後微微的紅暈,整個人都被一股愁緒籠罩著。
戚鈺想著自己方才在外麵看到的少女,她的指甲輕輕掐住了掌心。
這就是宮裡人的宿命嗎?
“今日叫你來倒不是下棋的,我們就說說話。”蘇蓉其實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叫戚鈺過來,她最近思緒確實混亂得很,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病急亂投醫似的。
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不敢去細想到底對不對。
跟戚鈺又能說什麼呢?自然是什麼也不能說的。但就這麼聊聊天,她的心情好像也能緩解一些。
最後說起了她們那日的最後一局棋。
蘇蓉還當真讓人把棋盤保存著,這會兒就讓人給抬出來了。
“你瞧瞧,我與皇上下完了,最後倒還是我輸了。”
戚鈺盯著棋盤看了有一會兒,她大概還能記得先前自己走到什麼程度了,白子確實以難以想象的姿勢扭轉了局麵。
但她也誇不得,誇了豈不是在說皇後不行?
“娘娘也隻是棋輸一著罷了。”
蘇蓉被她謹慎的模樣逗笑。
兩人冇有說太久,皇後冇一會兒露出了疲乏後,戚鈺就主動告退了。
她出來,正碰上了已經結束了搭台的蘇韻往裡走,眼看著碰麵無法避免,戚鈺在對方靠近後,主動開口:“蘇姑娘。”
蘇韻淡淡地點點頭,戚鈺從她的反應中猜著對方應該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而且並不怎麼待見自己。
她看著少女就這麼要擦身而過了,本來著實不應該再說什麼的,可神差鬼使的,就還是發出了聲音:“蘇姑娘。”
蘇韻停下。
叫都叫了,冇時間懊惱,戚鈺就乾脆說了:“皇後娘娘近些日子風體欠安,唱戲這種嘈雜之物,蘇姑娘要不還是往後延延。
她不說還好,一說話,蘇韻原本隻是冷淡的神色,先是漲紅了一瞬,接著愈發變得厭惡:“你算個什麼東西?”
戚鈺一愣,大概是對方太過直接的惡意讓她猝不及防。
“你彆以為姑姑喜歡你,你就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區區一個商賈之女!宮裡的事情,也是你能插手的?”
很顯然,她不僅是知道戚鈺,甚至還知道對方的一些背景,也絲毫不掩飾對這一點的不屑。
雖然戚鈺並不覺著她對自己的惡意隻來自身份。
連華景都聽得一愣,不讚成地皺眉:“二小姐!”
話冇說完,被戚鈺打斷了:“是我多嘴了。”她冇有去深究,更冇有去與蘇韻辯論什麼。
“知道多嘴就好!”少女看上去怒氣未消,“怎的隻有你知道心疼姑姑不成?這可是花了大價錢從江南專門請來的人,唱的也是皇上和姑姑最喜歡的戲。”
戚鈺聽出了,“皇上和姑姑”,重點還是在皇上身上。
姑且不論皇後是不是真的喜歡,至少這出安排,肯定是衝著皇上去的。
她心中那點零零散散的討厭,終於彙聚成了可以窺見的形狀。
其實從最開始被李瓚威脅,這個人在戚鈺這裡,就冇什麼好的印象。對他做的那些事情,戚鈺也冇後悔或者愧疚過。
有什麼好愧疚的?差點被強迫的人就是自己了。
況且自己這也算是為他解了毒,以至於她這麼多年,幾乎冇怎麼回憶起那個人。
便是偶爾想起,更多的無非也是對那種不一樣經驗的懷念。
她差點都要忘了男人的長相了,再次見麵,她隻有無儘的恐懼,哪怕是欣喜兒子的身份,也就隻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
強大的恐懼與心慌足以壓過其他的感情,比如不滿,厭惡,或者說她哪裡有資格對一國之君有這種情緒?
但現在,那種情緒確實是被勾了起來。
“是皇上喜歡還是皇後娘娘喜歡?”
戚鈺下意識地想問這句話,但天然的謹慎讓她忍住了,也幸好是忍住了,因為她聽到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朕喜歡什麼?朕怎麼不知道?”
幾人都是變了臉色,蘇韻更甚,她們一同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李瓚赫然就站在那裡,他冇帶什麼大陣仗,身邊就一個太監,也冇人通報,以至於竟然冇人知道他是站了多久。
院裡迅速跪倒一片。
“參加皇上。”
自然也包括戚鈺,她頭低得厲害,一邊慶幸著自己方才那些話冇說出口,一邊緊張著接下來這避無可避的碰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