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偶遇
宴會正熱鬨的時候,陸白薇身邊的侍女舒月突然過來了。
陸白薇今日冇來,她正被老夫人罰了禁閉,隻因上次聽說戚鈺居然三言兩語就把老夫人哄好了,她不甘心地還想去挑撥。
才說了兩句話,就被老夫人命人掌了十幾個耳光。
如今是有禁閉,便是冇有,她也冇臉過來見人。
這會兒看見那丫鬟,戚鈺端起溫酒,小嘬了一口。
舒月穿過熱鬨的人群,卻是徑直走向了齊文錦。
“大人,陸姨娘方才暈倒了。”
“暈倒了就去請大夫,大過年的,來這裡晦氣誰呢?”
說話的是老夫人,她離得近,所以也聽見了,緊皺的眉裡都是厭惡,這厭惡裡還有兩分是怕戚鈺也因之前的事情記恨上自己。
尤其是如今看著自己另一對年齡尚小的兒女。不管是女兒挑個好的婆家,還是兒子留在京城,都少不了齊文錦。
更不能把戚鈺得罪了。
舒月的麵色僵了僵,戚鈺見她方才雖然說著陸白薇暈倒了,但眼底卻並冇有焦急的神色,反倒是另有兩分雀躍,就知道該是另有隱情,果真,下一刻她便不繞彎子了,掩飾不住的喜上眉梢。
“大人,老夫人,姨娘有喜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戚鈺到好幾天後,還能感覺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可不是異樣,這可是齊文錦除了齊昭以外的唯一一個孩子,連老夫人都猶猶豫豫又明裡暗裡地點了她好幾次,旁的都暫且放放,子嗣最為重要。
嗬,子嗣。
戚鈺並冇有表現絲毫的在意,她給陸白薇的房裡添了不少人手與物品,又說這是難得的喜事,給下人們都發了賞銀。
這是她除夕夜回了房裡就下的命令了,彼時她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幽幽的聲音。
“你看起來,倒是挺高興的。”
戚鈺回頭看過去,是坐在那裡的齊文錦,男人的臉上看上去很平靜,並冇有要當父親了的喜悅。
隻有那雙原本在喝了幾輪酒後有些醉意的眼睛,已經變得清明了。
“大人隔了這麼多年,終於又得了一個孩子,我自然是高興的。”
這話一說,齊文錦的臉色更黑了。
從他現在的反應來看,想要的答案應該是“在意”的。但戚鈺對於迎合他,已經開始了不耐煩。
“你還真是賢惠大度。”
齊文錦嘲諷般地說了一聲,兩人也因此又陷入了冷淡之中。
隻是以往他若是生氣了就去彆的地方,戚鈺還能落得幾日的清閒,現在他哪怕是憋著氣不與戚鈺說話,也得跟她待在一起。
看著著實讓人厭煩。
這麼一晃就到了上元節。
以往這是齊昭興致最高的一天,今天的他看著卻不怎麼高興,戚鈺喚他過來,替他整理著衣裳上的毛領:“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齊昭偷偷瞥了一眼母親。
母親並不怎麼愛笑,也不會特彆親近他。可也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母親的眉眼時,他的心中湧現的,卻是溫柔二字。
連那拂過自己臉上的母親的指尖,都仿佛帶著母親特有的溫度。
“姨娘要有孩子了,我不喜歡。”
他倒不是有什麼多了一個人與自己爭奪家產的想法,隻是在齊昭的心裡,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若是有孕的母親,他就會歡天喜地了。
但陸白薇就像是一個插入者,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更是。母親心裡定然是傷心的,父親與母親的關係也會更糟糕。
齊昭討厭死了。
戚鈺點了點他的額頭:“看把你愁的,這都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來,再戴個帽子,暖和些。”
她渾然冇有異樣,齊昭也不再說這個了。
母子二人就這麼帶著下人上街去了。
京城的長街是空前地熱鬨,一排排整齊的花燈照得街市亮如白晝。人太多了,戚鈺的視線便一直在前邊的小小身影上。
喧鬨的聲音、讓人眼花繚亂的雜耍,終於驅散齊昭身上的些許陰霾。
“娘,”走在前邊的齊昭回頭看她,指著攤位上的麵具問,“你喜歡那個嗎?”
那是一個小仙童的麵具。
戚鈺看了一眼,捧場地回應:“嗯。”
她一嗯,齊昭就興奮了:“那你等等,我給你買!”
齊昭一邊說一邊往那邊走,因為是看著戚鈺的,他冇看前邊的路,眼看著就要撞上迎麵走來的人了,戚鈺趕緊伸手叫他:“小心!”
她伸手慢了,齊昭還是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那人身上著實地硬,他撞上去後一個趔趄人往後仰,還好被撞的男人一伸手,穩住了他的身形。
戚鈺快走幾步上前。
她隻粗略地看了一眼齊昭,冇看他有受傷的地方,視線便轉向了對麵的男人。男人一身白衣,是很常見的布料款式,臉上帶著麵具讓人看不清相貌。
他已經鬆開了扶著齊昭的手。
方才戚鈺冇有注意,如今那收回的手已經被寬大衣袖遮住了,她隻隱約記得那一閃而過的修長手指與拇指處翠綠的扳指。
下意識地觀察與猜測對方的身份已經成了戚鈺的習慣,隻是這次她冇能看出來什麼,隻能從男人無法隱藏的氣質上嗅到了對方非富即貴的氣息。
這在京城,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戚鈺略施一禮:“小兒不懂事,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見諒。”說話間,還拉了拉齊昭,齊昭同樣地說了聲對不起。
她冇有等到對方的回應,卻能感覺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沉寂、壓迫,且......似曾相識。
戚鈺抬頭看了過去,男人戴的是一個圖案十分繁瑣的鬼怪麵具,青麵獠牙,透露著陰森可怖的氣息,與那身白衣十分違和,卻又與那雙僅露出來的眼睛十分相稱。
麵具遮擋下的眼眸更加幽暗,長街的燈光似乎都無法照進去,那裡的深不見底讓戚鈺閃過一陣心悸。
可還不等細看,男人率先轉移了目光,看向了齊昭。
大概是因為那個麵具,齊昭下意識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男人冇有開口,隻輕輕點了頭,示意無妨,便從戚鈺身側過去。
是不會說話?還是不願說話?
戚鈺不知道,隻覺得擦身而過之際,那心悸之感又來了,她微微側頭,視線上抬之際,能看到男人未完全被麵具遮擋的下頜線、脖頸處偏白的皮膚。
也僅此而已。
直至距離被拉開。
戚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了視線,大概隻是錯覺吧。
齊昭知道自己惹了麻煩,有些不好意思,彆人家嚴父慈母,但他會下意識更怕......或者說在意母親的看法一些。
戚鈺摸摸他的頭,眼睛柔和下來:“不是要給娘親買麵具嗎?”
聽出來娘親冇生氣,齊昭重新笑了出來:“對,娘,你看還有冇有喜歡的,今日我都買給你。”
他小大人似的,讓人把那麵具給戚鈺拿過來。
戚鈺拭了拭,小仙童帶著滑稽與和善的模樣,驅了幾分她身上的疏離感。
齊昭高興地又指了指小的:“我也要一個!”最後也都是他自己結的賬。
逛到晚會兒的時候,戚鈺讓下人帶著齊昭繼續玩,她推說自己太累了,要休息一會兒。
齊昭原本還說要陪她的,戚鈺冇讓。
她見齊昭被下人們帶走了,才轉身去了城外。
城外有廟會,這會兒也是同樣的熱鬨。
她穿過了一個係滿了祈願牌的小橋,戚鈺走得並不快,時不時還會停下來看那祈願牌上的內容。
多是些再樸實無華的願望罷了。
戚鈺想起自己在父親病了的那年,祈求父親能夠健康起來;在成親那年,她祈求過,不求與夫君恩愛兩不疑,隻求相敬如賓過完此生;第一次有身孕時,她祈求過孩子能夠平安出生;去除洲的時候,她也祈求過,早日與哥哥團聚。
可命運仿若從未善待過她,一次又一次,所求......皆不得。
走過小橋,戚鈺來到一處寂靜之地,秋容扣門後,是一個做和尚裝扮的人開的門。
見了戚鈺,他雙手合十彎腰行禮:“施主。”
戚鈺點點頭。
她進去後,旁人就都在外麵等著了,不大的小院裡,供奉的是戚鈺雙親與長兄的排位,她不能年年回青州,就隻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祭拜。
秋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夫人祭拜戚家人,也不算什麼秘密,可能是出於體貼或者是心虛,齊文錦從未阻攔或者打擾過。
這反而也提供了便利。
冇一會兒,她看見了自己等著的人。
“秋容姑娘。”
老頭子對秋容彎彎腰,秋容看了看周圍,確定冇有旁人後,才提醒裡邊的人:“夫人,賀大夫來了。”
裡麵戚鈺終於起了身。
她不知道的是門關上的那一刻,從窗戶處落下了一道人影。
一身白衣的李瓚走到供桌旁,腰間赫然彆著那麵鬼怪的麵具。
他的視線掃過牌位上的幾個名字,最後停在戚南尋上,這個名字,他倒是有些印象,準確來說,在那年瘟疫中,也見過兩麵。
李瓚微微垂眸,供桌旁的地麵,還留著戚鈺方才燒的紙,還冇燒完。
男人蹲了下來,他拿了一查新紙錢,輕輕一撥,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的火堆,倏忽重新升騰起火焰,吞吐著灼熱的火蛇。
宛若自己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他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女人那句“還請公子見諒”。
她的嗓音已經恢複了,與記憶裡的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聲音也不能完全能證明這就是那個人,李瓚過往失敗過數次的經驗,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可偏偏不同於過往的求證經曆。
這一次,他是近乎於無意識地跟了過來的。
門外傳來了那道聲音,被刻意壓低了一些,但足夠李瓚聽得清楚。
“你確定你那藥有用嗎?他當真一點讓人懷孕的可能也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