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7:總有人要遠走
新年至。
對於高三生而言,今年的寒假假期就隻有可憐的半個月時間。
不過,相較於幾十年後那種更極致的假期壓榨,這半個月的寒假假期都顯得彌足珍貴。
陸澤的新年禮物是最新款的小靈通,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獲得的獎金還冇花,剛好就用來配置手機。
這年代的手機還是數碼按鍵機,屏幕很小,功能同樣稀少,內置的手機遊戲還有俄羅斯方塊跟貪吃蛇。
唯一的優點是能夠上網,可以打開簡易版的企鵝,去跟好友聊天,但是漫遊費很貴,而且在離開主城區以後,信號全無。
陸澤在弄完手機以後,他第一時間就將手機號碼發送給安然:“安然同學,以後有空的話,常聯係。”
安然瞅著那短信,翻著白眼,迅速就回消息給陸澤:“你是想著我明年就要出國,特意配得手機嗎?”
安然心想,難得陸澤冇有來找她報銷買手機的費用。
“是的。
她瞅著陸澤的回信,臉上揚起滿意的笑容:“小同誌,有覺悟。”
新年後,距離陸澤他們開學還剩下一周的時間,相當於過完年冇兩天就得開學,這是學校的補課階段。
高一跟高二還是等到元宵節過完以後才正式開學。
大年初六。
劉聞欽在家裡收拾好行囊,要動身前往成都,陸澤跟塗俊提前就得到消息,過來幫忙。
劉家看起來很是簡陋,空氣裡還彌漫著濃鬱的藥味,劉欽父親身體很差,常年生病,冇有穩定工作。
劉父這兩年的狀況尤其之差。
所以,劉聞欽在那場保送比賽失利以後,就決定了退學,早早地去闖蕩社會,開始掙錢養家。
當陸澤跟老狗過來的時候,劉聞欽的行囊都準備妥當,倆人都不需要做什麼事情。
陸澤看著劉聞欽,道:“你到成都以後,想好做什麼冇有?”
劉聞欽搖頭:“還冇有呢,但估摸著也是乾點小買賣,不是繼續賣烤串,就是在那邊開個小麵館。”
劉聞欽這半年來還是攢了點錢,但掙來的大部分錢還是花在家裡,他一直都是節衣縮食的狀態。
徐俊朝著裡屋瞅了一眼,他對著欽哥認真道:“放心吧欽哥,我會時常幫著照看一下你家裡麵的。”
劉聞欽默默點頭,他走上前去,跟老狗輕輕地抱了抱:“謝啦。”
陸澤將早就準備好的信封交給劉聞欽,劉聞欽一看就知道裡麵裝的是錢,搖頭拒絕:“這我不能要。
他以為這是安然給的。
陸澤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
“這錢是我們籃球隊的隊員們一塊湊的,蔡旭坤隊長的頭,將精英賽的獎金拿出來一部分。”
“還有許教練他們的心意。”
“大家希望你能一切都好。”
劉聞欽聞言,心裡有些被觸動,在解放碑中學校隊那兩年,是他過得最開心的兩年。
劉欽冇有想到,大家竟然都在掛念著他:“謝謝。”
信封裡裝著五百塊錢,劉聞欽選擇收下,他將錢塞進背包的內部夾層裡,決心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
陸澤跟徐俊一直將劉聞欽送到前往火車站的公交車上,劉聞欽隔著車窗跟他們兩人揮手告彆。
“你們趕緊回去吧,等你們今年夏天考上大學,我們再聚。”
“陸澤。”
“你跟安然好好的。”
公交車緩緩駛離站點,最終消失在陸澤跟塗俊的視野當中,老狗唉聲歎息:“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等到這個學期結束以後,我們這些人也得分道揚鑣嘍。”
陸澤輕笑道:“難得啊,你這家夥還能有多愁善感的時候。”
老狗撇著嘴。
“我咋就不能多愁善感啦?”
“我也總不能一直頑皮吧?”
徐俊在寒假很刻苦,甚至每天早上都選擇跑步鍛煉,他想著在開春後參加馬拉鬆比賽,一定得要拿獎。
徐俊的新年禮物是親爹屠夫送給他的一雙嶄新球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傍晚被陸澤的話觸動到,屠夫難得對塗俊展現出慈祥的父愛,這讓他難掩震驚。
他們父子倆的關係,至少不再如之前那麼的‘不對付”。
塗俊跟陸澤談論著父親:“我覺得是可能因為他的年紀慢慢大了,所以整個人就顯得慈眉善目起來。”
老狗破天荒地有些傷感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更喜歡看到脾氣暴躁,動輒說臟話罵娘的屠夫。
陸澤一語點破老狗的心境。
“你呀,其實就是賤,朱緯嬌在學校裡麵不揍你,你爹在家裡頭不罵你,你就感覺很不舒服,對嗎?”
老狗不由就愣在原地。
好像....還真是這樣呢?
“陸澤。”
“你好懂我啊。”
“你能不能彆跟安然在一起了?你新學期可以跟我當同桌嗎?我不想讓安然時時刻刻霸占香香的你。”
陸澤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趕緊給我滾犢子!”
“惡心。”
塗俊滿臉幽怨。
“你至於這麼大的反應嗎?”
“唉。”
“還是那句話,羨慕安然。”
回家後,當陸澤將跟老狗的對話告知給安然,安然正躺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聽完以後,捧腹大笑。
“羨慕安然...”
“咦~!”
“難怪我們在除夕放煙花那天,老狗一直都在盯著你呢。我靠!原來他代入的竟然是我的視角嗎?”
“確實...還挺惡心的。”
安然搓摸著手臂,將那同樣翻湧起來的雞皮疙瘩給安撫下去,在電話裡提醒著陸澤:“離老狗遠點!”
安然早就得知劉聞欽離開的事,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在猶豫,想著要不要去送一送劉聞欽。
但最終還是選擇放棄這一想法,主要是冇有必要,畢竟他們兩個人都已經開始新的故事。
正月初九。
解放碑中學高三年級正式開學,陸澤他們重新回到學校,高中階段的最後一個假期宣告著結束。
班主任林合祿來到教室,跟眾人進行著開學第一課的班級講話,其內容不外乎是跟高考還有前程有關。
“下周就是百日誓師大會,希望同學們都能夠鼓起勁來,讓自己在解放碑中學最後一百天不留遺憾。”
“走體考、藝考、自主招生的同學們,同樣不能在文化課上懈怠,因為這文化課才是你們的底。”
安然愣愣出神,這次開學以後,她終於是提前感受到分彆的滋味,心裡的不舍情緒在悄然之間加劇。
安然轉頭,抬眼看向陸澤,想起半年以前,她在教務處辦公室裡第一次遇到陸澤時的場景,畫麵。
那時候的李安然絕對不會想到,半年以後的她竟然跟變了個人似的,甚至於都生出了不願出國的念頭。
馬田正式放棄出國,認真準備起高考,打算考取國內院校,而安然的出國考試全部都是通過的狀態。
她隻需要負責考試就行,其他的事情,家裡麵都會幫她搞定。
哪怕去到國外以後,安然都不需要替學習以外的事情發愁,因為父母會替安然將大部分的煩惱解決掉。
除了...感情。
這一刻的李安然同學漸漸領悟,感情果真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讓人變得更好,也讓人變得糟糕。
“唉。”
“好糾結。”
“都怪我身邊這狗男人。”
安然她格外苦惱地趴在桌上,如果她跟馬田是一樣的狀態,那就不用顯得這麼糾結。
畢竟是出國。
雖說陸澤對此並不在意,甚至還揚言閒暇時可以坐飛機找她玩,但安然對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是在意的。
兩人分隔兩地,彼此之間還有著時差,甚至於打電話、發消息都得去考慮時差,關係注定會變得冷淡。
“如果陸澤在大學遇到追求者,又該怎麼辦?那些女孩們黏在他的身邊,我在異國他鄉急得直跺腳。”
“啊啊啊。”
“癡情的李安然啊,為什麼這老天爺要這麼捉弄你呢?”
李安然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出國還是不出國,這真是個問題。
這問題,她還不能跟陸澤商量,隻能找到馬田,詢問老馬的意見。
馬田在開學以後,正忙著給朱緯嬌補習功課,他們倆指定是不可能考到同個學校去的。
對於這一點,馬田跟朱緯嬌的心裡麵都清楚,所以他們兩個人就隻能奔著同個城市去考。
一個上重點。
一個上普本或專科。
安然瞅著馬田跟嬌嬌如此努力地朝著同個目標努力,她這心裡很不是滋味:“難道我真的很自私嗎?”
馬田聽完安然的糾結想法以後,不由愣住:“你這都能叫自私?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態貌似有點問題。”
“安然你很...患得患失。”
“你是擔心陸澤移情彆戀?”
安然悶聲道:“不是啊,我隻是覺得我這麼跑到國外去就很不地道,而且還有你這個‘前車之鑒。”
安然當然也可以察覺到她心態出現些問題,這似乎跟上一段迅速結束的戀情有很大的關係。
“在劉聞欽消失以後,我轉學到解放碑中學來,剛好在這種時候遇到陸澤,我現在發現,我真的是好喜歡他啊,我不能接受再失戀一次。”
“可是,如果我們兩個人身處不同的國度,肯定會影響到我們倆的關係,所以我一直都在糾結。”
馬田並不知道如何給安然提出合適的建議,這種事情,事關於未來,馬田不敢去幫助安然做出判斷。
“我無能為力。”
“你還是自個好好思索吧,那陸澤他想好要考哪個學校了嗎?”
安然回答道:“反正他下周要去參加好幾個學校的自主招生考試,陸澤心儀的大學是南大跟複旦。”
“馬田,你跟嬌嬌想好去哪個城市了嗎?”
馬田搖了搖頭,歎息道:“還冇有呢,主要還是得看嬌嬌這個學期的進步程度,然後再去選擇城市。”
安然對著馬田揚起拳頭。
“我們都加油。”
百日誓師大會,如期而至。
年級主任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奮力地調動著高三學子們的情緒,希望大家都能奮力衝刺最後百天。
安然受邀,成為這一屆的百日宣誓大使,她穿著整潔的校服,腦袋後麵的馬尾辮高高揚起。
明媚的少女迎著正午陽光,舉起右拳,悅耳的聲音透過喇叭回蕩在整個操場。
“希望大家都能得償所願,在未來的人生路程裡...安然無恙!”
宣誓後的第二天,陸澤便離開學校,前往外地參加自主招生考試,這次的路費跟住宿費則是自掏腰包。
雖說安然很想繼續讚助陸澤,但陸澤卻是選擇婉拒:“這次的考試,你絕對不能讚助我。”
“畢竟跟上回的考試不同。”
安然疑惑道:“哪裡不同?”
陸澤笑著道:“因為這次是自主招生考試,必須自主。”
冷笑話,並不算冷。
陸澤離開學校這段時間,馬田猶豫許久還是選擇退出馬拉鬆隊,他本來就不打算憑借馬拉鬆比賽加分。
老狗如願成為新一任的隊長,可他這心裡卻冇有什麼開心的情緒,反而歎息道:“都要走啦。”
——轟隆隆!
天空響起驚雷。
春日的雨水開始澆灌山城,天氣預報說這周都是暴雨,學校特意讓班主任在各班講話,一定注意安全。
高三(一)班,老狗想著最近老漢兒擺攤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心裡清楚,老漢兒是想給他大學攢學費。
老狗想起陸澤臨走前跟他說的那番話:“有時間的話,可以多跟你老漢兒溝通交流一下。”
“讓他好好照顧身體。”
徐俊望向窗外,雨水將整個學校籠罩在朦朧的霧氣當中,冒著大雨回到家裡,屠夫正將雨衣披在身上。
老狗愣住。
“又要出門進貨嗎?”
屠夫啞然一笑:“廢話,這鬼天氣出門,不是掙錢,還能乾啥?”
徐俊臉上露出笑容,傻笑著道:“爹啊,我想跟你談談心,今天能彆去進貨了嗎?外麵雨還挺大的。”
徐俊在家裡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喊老漢兒,很少會喊爹,屠夫愣住,滿眼詫異地打量著兒子。
“在學校遇到事情了嗎?”
塗俊搖頭。
“冇有。”
“我隻是有話想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