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屈辱的笛聲(3)
楊柳臉色煞白,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腳步沉重地走向那個流光溢彩的舞台,眼前是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但與她毫無關係,她的存在隻是彆人的炮灰。
燈光有點太絢爛,楊柳眼睛有點睜不開,但是,她依然能準確地判斷出,西南方向的一個角落裡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射在她的臉上,她兩條腿不由自主發抖,走起路來有點打晃,她低著頭,儘量不去看台下的觀眾,一臉木然地走上了舞台。
然後,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伸出了手,接過旁邊樂隊裡的一名小夥子遞過來的一隻笛子。
蕭一涵的確站在一根柱子的旁邊,柱子的陰影擋住了他的身影,他臉上麵無表情,指間夾著一支煙,疏離的眼神淡淡地掃過台上的楊柳。
他看到她還穿著那條紫色的裙子,頭發用一根絲帶束起,兩隻裸露在外麵的胳膊上,露出幾道紫紅的傷痕,雪亮的舞台燈的照射下,她的臉顯得更加蒼白,眼角的淤青也隱約可見,可是,她弄成這個樣子還要上台表演,徐嫣然究竟是開了一個什麼樣條件?能讓她這樣不顧矜持?
今天到場的都是一些社會名流,達官顯貴,大家對台上這個穿著打扮很普通的女孩子並未過多在意,大廳裡依然是一片嘈雜。
楊柳長舒一口氣,低著頭,緊抿著嘴巴,握著玉笛的手輕輕顫抖,等到心裡稍稍平靜下來,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把笛子湊到唇邊。
“嗚——”
一聲刺耳的聲音,劃破了喧囂,大廳裡的說笑聲忽然停了下來,所有來賓都被嚇了一跳。楊柳有點尷尬,覺得自己不在狀態,她趕緊收斂了那些心思,專注她吹了幾個音,可還是不行,根本卻聽不出是一首什麼曲子,台下的人聽到幾聲不連貫的笛音,朝台上看了一眼,都露出一臉不屑。
楊柳覺得蹊蹺,這是什麼笛子?怎麼會發出如此難聽的聲音?她把笛子舉到眼前一看,發現笛子的笛膜破了,根本發不出曲子了。
楊柳馬上想到,這隻笛子一定被人做了手腳,這肯定是徐嫣然的詭計,她用一招,目的就是要讓她在台上出醜。
她冇有想到的事,這個徐嫣然不是一般的垃圾,白天打了她,剛剛為了向小一涵掩蓋自己的罪行,又用張二傻來要挾她為她上台表演,現在竟然又故意弄壞笛子,讓自己當眾出醜,而下不來台。
這徐嫣然簡直比周瑜還要厲害,一步三計,計計得逞,且一計比一記歹毒,拙劣。
楊柳額頭上開始滲出汗來,全身的肌肉都變得僵硬,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整個大廳一下子變得好安靜,氣氛忽然有點壓抑。她不敢看台下那些驚詫不已的目光。
她的臉漲得通紅,可是她卻咬緊牙關,開始研究起那隻壞了的笛膜來。
徐嫣然不就是想要看她輸,看她笑話麼?她偏不讓她看到。
徐嫣然大概做夢都不會想到,楊柳自創的吹笛藝術可謂獨樹一幟,她信手拈來一片樹葉,或是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她的手裡也會變成一件樂器,能吹出優美的旋律。
楊柳心底思量了一陣子,然後就咬了咬牙,壓下自己心底的恐懼,拿起那隻笛子,三下五除二,卸掉了上麵壞了的笛膜,然後把笛子豎著舉到了唇邊,台下的所有人都大睜著眼睛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
楊柳似乎深吸了口氣,容色一整,雙手一齊握住笛子,竟冇有任何起音,隻一連串急急之音,密密匝匝傾瀉而出,宛如飛瀑直落九天,砸得人喘不過氣。
嘈雜的大廳再次陷入寧靜,所有人都驚為天人,連徐嫣然也嚇了一跳,臉上的神色有點猙獰,笛子的事,隻有她心知肚明,她在楊柳上台之前,就在那隻笛子上做了手腳。
她今天讓楊柳上台的本意是為掩蓋自己的罪行,可是,她又不甘心讓楊柳的笛聲搶了自己的額風頭,所以,她才想出那一招,這可是一箭雙雕的一條妙計,既掩護了自己,又讓她當眾出醜。
可是,她做夢都冇想到,這個丫頭竟然有辦法化解,而且還贏得了滿場賓客的一致好評,是她弄巧成拙了。
笛音一波又一波,一波更比一波急,逼得人心亂得直想躲,卻又被音樂抓得逃不掉、掙不開,連一直冷淡的蕭一涵都抬頭看向楊柳。他之前雖然聽過楊柳的笛子,可吹來吹去,大都是他母親喜歡的一些曲子,他還從冇聽她吹過這種激憤的樂曲。
一連串的滑音後,驟然轉緩,一縷笛音在琴聲襯托下響起,柔和清揚,引得心早已被逼迫得失去方寸的人都立即轉向笛聲起處。
燈光迷離,楊柳一襲紫衣,她微微背對眾人,吹笛而立。朦朧的燈光下,裙袖輕飄,單薄背影帶著些紅塵之外的傲然獨立,又透著些十丈軟塵的風流嬌俏。弱不勝衣之姿,讓人心生憐惜,可高潔之態,又讓人又不敢輕易接近。
眾人的心立即安定下來,正靜靜品笛時,笛音卻漸低,,不同於起先的急促之音,這次是溫和舒緩的,過了一會兒,大家夥兒都聽出來了,這是一首膾炙人口的《敖包相會》
眾人此時都目瞪口呆盯著台上吹笛的女子,朦朧的燈光下,隻覺得女子長得肯定極美,可這美卻籠著一層紗,怎麼儘力都看不清,越發勾得人心亂意急。
眾人都是滿麵震驚傾慕,神態癡迷,楊柳的琴音忽然一個急急拔高,等高到一定的音調時,驀然又滑落,接著便是一連串的顫音,這不是大家熟悉的旋律,而是經過楊柳改編了的旋律,讓人既覺得耳熟能詳,又覺得耳目一新。
楊柳沉浸在笛聲裡,眼前看到的卻是第一次看到蕭一涵的情景,她記得那段日子,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冇到那個時間,便雷打不動地坐到門前,等著他的經過,而那段時間,她每天吹的便是這首《熬膏相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