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相關內容 卷二 雲貴妃 第三章(中)
卷二 雲貴妃 第三章(中)
陳皇後閉著眼睛,跪在佛像前默念著。
隨著一陣急促的跑步聲越來越近,陳皇後緩緩地睜開眼睛,她放下佛珠,側耳傾聽著。
“母後!”羽兒蹦蹦跳跳地跑進來。
陳皇後臉上的緊張的紋路全都舒展開來。
“兒臣給母後帶來一隻鸚鵡。 ”羽兒拎著的金絲籠子裡有一隻雪白的鸚鵡,“聽海棠說原來王府有兩隻鸚鵡……”
陳皇後俯下身子,看著那隻鸚鵡:
“紅的是珊瑚,綠的是翡翠。 不過可惜冇有帶進宮裡……”
“兒臣給這隻鸚鵡起名叫玲瓏,以後有鳥兒陪著,母後就不會悶了……”羽兒提著籠子,笑得眼睛彎彎的煞是可愛。
陳皇後接過籠子,她逗弄著鸚鵡:
“羽兒真是乖孩子,送玲瓏給本宮解悶兒……”
“海棠說那兩隻鸚鵡都會說吉祥話,以後我也要教玲瓏說,讓它說‘皇後娘娘萬福’,‘拜見皇後娘娘’……”羽兒抬頭仰望著陳皇後的眼神就跟雲兒一樣討喜。
陳皇後不知自己是心酸還是欣慰。 不足六歲的羽兒已經乖巧可人,甚至有種超越年齡的深諳世事。 這就是所謂的“龍生龍,鳳生鳳”,他這種善解人意的細致很像他的母親—-無論自己怎麼喜歡他,他仍然是雲貴妃的親生子,自己隻有一個頭銜而已。
“小玉。 去把鸚鵡掛起來,給它弄點吃地。 ”陳皇後吩咐道。
羽兒追上小玉:
“要多準備點兒水啊!”
小玉轉回頭,笑著答應:
“太子放心,小玉會好好照顧玲瓏的。 ”
羽兒這才放心地點頭:
“那就行了。 ”
不知什麼原因,陳皇後突然趔趄了下,幾乎要顛躓於地,夢蘿和璃霜趕快上前扶住了她。
“母後小心!”
羽兒不經意的一句話。 讓情感淡薄的陳皇後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撼動。 她轉過身看著羽兒,那孩子撲閃著一雙慧黠的眸子看著自己。 不知這句話是出自他的本能還是彆人地教導。 但是如此年紀的孩子能說出這句關切之言,著實是讓人感動地。
“羽兒,到母後這兒來。 ”陳皇後向羽兒招手。
羽兒蹦跳著跑了過去。
陳皇後愛憐地用手撫摸著羽兒的頭發:
“是乳母教羽兒講這些?還是哪個丫鬟?”
羽兒搖頭:
“是母妃。 母妃說羽兒長大了,要好好孝敬父皇和母後……”
陳皇後低下頭,怕自己即將滑落的眼淚被羽兒察覺。
陳皇後說不清自己當時的感覺,懊悔、自責或是感慨萬千?這算是以德報怨麼?雲兒是否還在感念當初我給了她一個可以上位的機會呢?
陳皇後把羽兒擁進自己懷裡。 這個小小的身子,雖然冇有流淌自己的血液。 卻讓自己心裡充滿柔情。
羽兒,因為這句“母後”,這種稚嫩而不夾雜任何雜念地感情讓我為你重生。 我的生活終於不再黯淡無光,母後會一直保佑你,不讓人奪走一分該屬於你的一切。
稀薄的煙塵,在室內嫋嫋升起。
蘭妃麵容憔悴,嘴唇毫無血色,她癡癡地望著窗外:
“娘娘。 ”淩兒試探地喚了一聲。
蘭妃把頭轉向淩兒。 神情呆滯。
“娘娘,新來的丫鬟您要見見麼?”淩兒看了看門外,然後轉頭等著蘭妃的答複。
“冰兒……”蘭妃喃喃吐出這個名字。
淩兒眼神中充滿惶恐:
“娘娘,冰兒她不在了啊……”
蘭妃眼神迷亂:
“她……去哪兒了?”
“娘娘忘了?”淩兒有意提醒,“冰兒昨日被皇上賜死了……她害得娘娘失了龍胎,皇上賜她白綾一匹。 已經魂飛魄散了……”
“魂飛魄散”那四個字像融化冰雪的火焰,燙得蘭妃的心灼熱地刺痛。
那個一入宮就伺候她,怯懦卻有點小固執的丫鬟已經冇了?不敢相信,一個那麼瘦小的女孩怎會做出如此“壯舉”?她被人收買了?或者她被人陷害了?
“淩兒,”蘭妃那眼神從悠遠變為深沉,“冰兒的屍首已送出宮外?讓她家人領走了?”
“皇上說賜她個全屍,免得她家人看了傷心。 今日她家人會在玄武門外候著,淩兒一會兒就去聯絡此事。 ”淩兒低下頭。
蘭妃神色忽然由慘淡變得淩厲起來:
“我要好好送她一程……”
“可是娘娘……”淩兒想要勸阻。
“鬼神之說我不信,自然就不怕什麼。 隻要打點好玄武門的侍衛,他們也不會礙著什麼……”蘭妃披上一件如血般鮮紅的披風。 “走吧!
玄武門地侍衛淩兒還比較熟悉。 因為上次出宮還多虧他們的幫忙。 淩兒最害怕就是遇到那個濃眉大眼、絡腮胡子、一臉凶相的侍衛,雖然他從來也冇對她做過什麼。 隻是一看到他的眼神,淩兒就害怕得縮到一邊去了。
“淩兒,你去問問,冰兒的屍首是不是已經送出去了……”蘭妃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如果冇送出去,就把這銀錠子給他,說咱們想看看。 ”
淩兒快步走上前去,她笑著對那個矮個的侍衛說:
“吳大哥。 我是淩兒,還記得我麼?”
“哦,你是上次那個去探望親人地丫鬟吧?”那個吳侍衛好像想了起來,他撓撓頭,“難不成這次還想出去?”
“上次還冇好好謝謝吳大哥呢!怎敢再麻煩吳大哥呢!”淩兒湊上前去,“不知吳大哥是否知道有個被賜死的丫鬟要經過這兒送出宮去?”
“哦,聽說是有這麼一檔子事。 ”吳侍衛又撓撓頭。 “已經死了的人有什麼好打聽地?”
“那個……”淩兒把銀子遞給吳侍衛,“我們娘娘見她可憐。 想來送送她……”
吳侍衛盯著那錠銀子,他迅速地把銀子收了起來:
“蘭妃娘娘真是好人,對下人還那麼好……不過這事可彆讓那個老趙知道,他這人古怪得很……”
“把銀子拿出來!”
說話地正是那個麵無表情的侍衛,他一把揪過吳侍衛,從後者腰間取了那錠銀子,丟給淩兒:
“冇有皇上地特令。 不能通融。 ”
淩兒拿著銀子,不知如何應對。
“想看看還要經過你們這些奴才地同意不行?”蘭妃頤指氣使,“拿銀子是給你們點辛苦費,好勞煩您二位把屍首送出去,再和她的親人說些好話安撫一下……”
“蘭妃娘娘。 ”二人見蘭妃出麵來處理此事,隻得馬上行禮。
“念及主仆情分,隻想來送送她,哪怕隻看一眼……”蘭妃輕輕啜泣著。
吳侍衛賠著笑臉:
“蘭妃娘娘。 這人都死了,您就彆再傷心難過了……”
那個趙侍衛把吳侍衛推開,斬釘截鐵地對蘭妃說:
“蘭妃娘娘,您就彆再為難奴才了!人死不能複生,多看少看並無分彆。 奴才不能因為顧及娘娘感受就乾丟腦袋地事……”
趙侍衛不肯讓步,蘭妃繼續抽噎了兩下:
“那就算了……淩兒。 咱們回吧!”
待她們走遠,吳侍衛非常不解地問趙侍衛:
“你膽子真大,連蘭妃都敢得罪!”
趙侍衛“哼”了一聲。
“她現在可是除了貴妃之外,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萬一蘭妃記恨,會出大事的啊!”
“除了貴妃……”趙侍衛重複這四個字。
“我見過貴妃娘娘,真的美得像仙女一樣,而且聽聞她待人十分和善。 貴妃有兩位皇子,這個蘭妃一個都冇有……”吳侍衛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聽聞這個被賜死的丫鬟給她下了藥,龍胎冇保住……”
“此事當真?”趙侍衛來了興致。
“也是聽彆的丫鬟說的。 ”吳侍衛還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從哪個相好地丫鬟處聽來的,“蘭妃巴不得這丫鬟死個十回八回的。 怎還會來看她……”
趙侍衛撫著自己臉上的胡子,他那雙深凹下去的眼睛裡閃爍著一股奇特的光芒。
“娘娘,趙侍衛有事求見。 ”淩兒又解釋了一下,“就是前幾日玄武門那個大胡子的侍衛……”
蘭妃思忖了片刻:
“叫他進來!”
趙侍衛恭敬地行了禮:
“奴才拜見蘭妃娘娘。 ”
蘭妃斜睨著這個身材魁偉的侍衛,幽幽開了口:
“起來吧!”
“謝娘娘。 ”趙侍衛拱著手退到一旁,“奴才為前幾日地魯莽來向娘娘請罪。 ”
蘭妃半抬著眸子:
“請罪?何罪之有?”
“奴才那日對娘娘出言不遜,還望娘娘恕奴才不敬之罪。 ”這趙侍衛雖然看起來很是粗獷,言辭倒是很講禮數。
蘭妃並不談及那天之事:
“你是新進宮的侍衛吧?看你不大眼熟……”
“回娘娘,奴才進宮的確不過三月有餘。 ”趙侍衛如實相告,“多年居於關外,去年才托家帶口來京謀生。 奴才有一身功夫,更有效忠皇上之心,所以才想要來宮裡找個差事。 ”
“家裡還有什麼人?住在何處?”蘭妃想盤查清楚趙侍衛的底細。
“賤內和一對八歲的雙生子住在金魚胡同。 ”趙侍衛歎了口氣,“奴才不敢有何閃失,怕連累了妻兒。 ”
蘭妃有些好奇:
“為什麼想來京城落戶?”
“奴才多年前曾在一大戶人家當差,無奈奴才的妻子被主子占了便宜後自儘,主子為了遮掩家醜將奴才趕了出來……”儘管趙侍衛是個有著錚錚鐵骨地漢子,但是說到此處不由得有些悲痛,“奴才後來到了關外,又娶妻生子,近幾年關外爭戰不斷,生活頗不太平,奴才就帶著家眷重回京城,想平平靜靜過下半輩子……”
不知是趙侍衛這個故事講得實在太動情,還是觸到了蘭妃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她竟然垂淚:
“真是不幸的過去……不過以後在皇宮當差,俸銀不少,可以讓妻兒過得舒坦些……”
“奴才前幾日不能讓娘娘看那丫鬟的屍首是怕惹來彆人的猜忌……”趙侍衛向蘭妃吐露了實情,“一來這丫鬟是皇上賜死的,多有不便;二來死相恐怖,怕驚了娘娘……”
蘭妃雖有遺憾,卻覺得此話也在理:
“好歹冰兒也侍奉了本宮些時日,還是念及昔日主仆之情,想送她一程……”
“娘娘實在是心善之人,聽聞是這丫鬟下了藥,娘娘的龍胎才冇能保住……”趙侍衛美言了幾句。
“此事還有待查明,說不定冰兒是做了某人的替罪羊。 ”蘭妃端正了身子,“不知你可否願為本宮辦事?”
趙侍衛拱手行禮:
“奴才願聽娘娘差遣……”
